第134章 一隻笑面虎
畫面亮起來的時候，屏幕那頭的背景是一面大落地窗，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山脊的輪廓被夕陽燒成了暖橘色。
瑞恩；米勒比照片上年輕一些，金髮碧眼高鼻樑，穿著一身合體的襯衫和西裝，看起來既不像技術宅也不像商業領袖，反而像個電影明星。
韓路一打開視界。
【RyanMiller 41歲|NeusAI；CEO】
隔著太平洋居然還能掃到信息，這倒是意外。
視界的信息不多，情緒和隱藏情緒完全沒有，更多的解讀更無從談起。
如果繼續展開，可能還能找到一些事實性的信息，但既然不能讀心，倒也不急在一時。
（以下對話為英語）
「Ni Hao，」瑞恩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看起來又熱情又爽朗，操著腔調怪異的中文問好之後，迅速切回了英語，「終於見面了，Louis，GAIS那個視頻我給我們整個團隊都看了，大家都很震驚。」「謝謝，」韓路一說，「視頻能有這個傳播效果，我們也沒想到。」
「X上有人叫你們神秘的東方力量，」瑞恩笑著說，「我覺得說的不算誇張。」
韓路一也客氣地笑了一下。
寒暄很快結束。
「我先給你們展示個東西。」
瑞恩分享了屏幕，畫面上出現了一個視頻。
視頻里展示的是一個IDE界面。
用戶在對話框裡打了一句話：給這個項目加一個用戶權限系統。
水星開始工作。
它先掃描了整個項目的目錄結構和現有代碼，然後自動規劃了實現步驟：建數據表、寫鑒權中間件、改現有的API接口、加前端的登錄頁面。
每一步都是自動執行，代碼直接寫進文件里，寫完自己跑測試，測試沒過就回頭改，改完再跑。全程沒有人類干預。
從輸入到通過全部測試，三分鐘。
這就是Neus AI正在開發的自動化工作流的原型。
韓路一看得很認真。
這東西的代碼能力確實強悍。給一個已有項目加功能，它能自己讀懂上下文、規劃步驟、寫代碼、跑通測試，整個流程很流暢。
而且它通過強悍的代碼能力，用寫測試來保證代碼質量，跳過了對BugKiller這種代碼檢測引擎的依賴。但有個問題。
這是個純粹的開發者工具，用戶得有一個已有項目，得知道「用戶權限系統」意味著什麼，得能看懂它生成的代碼對不對。
換句話說，這完全是做給開發者的工具，就像當初的BugKiller。
開物做的事情不一樣，開物面對的是連「項目」這個概念都沒有的人，從零開始，從一句模糊的需求變成一個能用的東西。
兩條路線，解決的問題不同，但如果合在一起………
視頻播完，瑞恩切回了自己的臉。
「這還是演示階段，離產品化差得遠，」瑞恩說，「但方向上我們很確定，未來不是人操作Al，是人監督AI。」
韓路一問：「這個演示背後用的是你們自己的模型？」
「對，Neus Mercury，我們的通用模型。」瑞恩說完，語氣一轉，「但說實話，模型只是一半。任務拆解、工具調度、自我驗證，這些調度（Orchestration）層的工作量，比執行階段還要大。」韓路一注意到了一個詞：調度層。這個詞瑞恩是隨口說出的，在軟體工程里它有明確指向，但在AI的領域，它可能又有不同的含義了。
Neus不只是在做模型，他們在搭一套完整的執行框架。
「說回正題，」瑞恩坐直了一點，「我今天想聊的是合作。」
屏幕上切出了一張幻燈片，標題是Neus X SourceCode: Global Code Generation（Neus和源碼：全球代碼生成）。
「開物這個軟體，在代碼生成場景下的產品閉環，是我見過最好的之一。」瑞恩說，「UI、用戶體驗、任務完成率，都比我們自己做的好。」
這是帶個高帽。
「但你們的後端模型，在英文場景下有天花板。」他頓了一下，「這一點你們應該比我清楚。」這是再打一棒。
瑞恩繼續說：「我們的提案是：共同開發開物的海外版。用Neus的通用模型替代天工，作為開物海外版的後端引擎。開物保持產品層的優勢，Neus提供更強的模型底座。」
這是再給個棗。
拉推拉的技巧很熟練嘛，韓路一想。
幻燈片往後翻了一頁，是商業模式的框架。
「Neus承擔模型成本，你們的團隊負責產品化和本地化，收入按比例分成，具體的比例可以談。」瑞恩看著鏡頭，語氣從容但認真：「你們的產品閉環加上我們的模型，一個月平就能上線。」一個月。
韓路一心裡快速消化這段話。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方案，Neus出模型和錢，源碼出產品和用戶理解，各取所長，快速出海。
但他注意到了瑞恩的用詞，「平」。
瑞恩的野心不止是給開物做一個海外版的代碼後端，他想讓開物變成Neus通用平上的一個垂直應用。這個通用平，今天跑的是代碼生成，明天可能是項目管理，後天可能是客服、運營、財務。開物對他來說，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在這其中，源碼能得到什麼呢？錢是一方面，但可能是不太重要的那方面。
能免費接入世界一流水準的模型，獲得海外用戶的交互數據，打磨產品體驗，這對韓路一下一步想做的事情是極為重要的。
最關鍵的是，其中最大的成本一一推理成本，由Neus承擔了。
思考過後，韓路一問了第一個問題：「數據隔離方案怎麼做？我們能不能拿到海外用戶的使用行為數據做產品疊代？」
瑞恩對此顯然早有準備了：「合規的要求，數據處理必須在當地，但脫敏後的使用統計我們完全可以共享，做產品優化。」
蘇念念在本子上安靜地記著筆記，偶爾擡頭看一眼屏幕。
她沒有插話，但韓路一知道她在記什麼，除了瑞恩說了什麼，還有瑞恩沒說什麼。
對話進入第四十分鐘。
氣氛一直很好，瑞恩的表達能力很強，邏輯清晰，態度鬆弛而不輕浮。
韓路一開始理解為什麼Neus能拿到五個多億的B輪，除了履歷亮眼，這個人也有氣場，有親和力。然後瑞恩話鋒一轉。
「我最後要問一個問題。」他的語氣不像剛才那麼鬆弛，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凌厲一一但是因為看的是屏幕，所以鏡頭照出來反而有點奇怪。
「你們的產品，在應用層是做得最好的之一。直接對比開物和我們剛才的原型，我們用兩百個美國用戶做過對比測試，開物的表現顯著優於我們。」
韓路一等著他的轉折。
「但我想知道，你們接下來的方向是什麼。」瑞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源碼，也要做模型嗎？」
「我問這個不是試探，」瑞恩說，「而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們可以共享數據和技術，但是不能共享給競爭對手。如果要合作，合同里會有一條：源碼不能利用合作中獲得的數據和技術，開發或訓練自己的大模型。」
韓路一沒有立刻回答。
瑞恩在問的是一個很合理的商業條款，合作夥伴之間的數據防火牆，放在任何談判桌上都不稀奇。但韓路一聽到的不只是這些。
他正在秘密做的那個模型，通用意圖理解基座，解決的恰好就是瑞恩剛剛誇讚的那個能力的通用版本。開物為什麼在代碼生成場景下意圖理解比Neus強？因為產品打磨，用戶數據的積累，以及天工模型在中文場景的深耕。
但如果把這個能力從代碼場景抽出來，泛化到所有場景
那就不是一個產品層面的優勢了，那是一次用戶入口的革新。
而瑞恩剛剛展示的自動化工作流，缺的正是這一塊。
如果Neus也想明白了這一層，他們必將正面競爭。
合作的好處都想過了，那麼風險呢？
表面上兩家各出所長，共享數據。
但是Neus拿到了這些數據，可以自己去訓練下一個模型，也獲得了開發這類應用的經驗。源碼可不能拿這些數據訓練模型。
等到時機成熟，Neus隨時可以踢掉源碼，再自己寫一個開物出來。
雖然視界沒有提示，但是這個瑞恩，可不是人傻錢多啊。
他是一頭笑面虎。
「源碼，也要做模型嗎？」
在瑞恩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蘇念念的筆就停了。
她沒有看韓路一，但手指輕輕捏緊了筆帽。
瑞恩還在等韓路一的回答。
瑞恩；米勒比照片上年輕一些，金髮碧眼高鼻樑，穿著一身合體的襯衫和西裝，看起來既不像技術宅也不像商業領袖，反而像個電影明星。
韓路一打開視界。
【RyanMiller 41歲|NeusAI；CEO】
隔著太平洋居然還能掃到信息，這倒是意外。
視界的信息不多，情緒和隱藏情緒完全沒有，更多的解讀更無從談起。
如果繼續展開，可能還能找到一些事實性的信息，但既然不能讀心，倒也不急在一時。
（以下對話為英語）
「Ni Hao，」瑞恩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看起來又熱情又爽朗，操著腔調怪異的中文問好之後，迅速切回了英語，「終於見面了，Louis，GAIS那個視頻我給我們整個團隊都看了，大家都很震驚。」「謝謝，」韓路一說，「視頻能有這個傳播效果，我們也沒想到。」
「X上有人叫你們神秘的東方力量，」瑞恩笑著說，「我覺得說的不算誇張。」
韓路一也客氣地笑了一下。
寒暄很快結束。
「我先給你們展示個東西。」
瑞恩分享了屏幕，畫面上出現了一個視頻。
視頻里展示的是一個IDE界面。
用戶在對話框裡打了一句話：給這個項目加一個用戶權限系統。
水星開始工作。
它先掃描了整個項目的目錄結構和現有代碼，然後自動規劃了實現步驟：建數據表、寫鑒權中間件、改現有的API接口、加前端的登錄頁面。
每一步都是自動執行，代碼直接寫進文件里，寫完自己跑測試，測試沒過就回頭改，改完再跑。全程沒有人類干預。
從輸入到通過全部測試，三分鐘。
這就是Neus AI正在開發的自動化工作流的原型。
韓路一看得很認真。
這東西的代碼能力確實強悍。給一個已有項目加功能，它能自己讀懂上下文、規劃步驟、寫代碼、跑通測試，整個流程很流暢。
而且它通過強悍的代碼能力，用寫測試來保證代碼質量，跳過了對BugKiller這種代碼檢測引擎的依賴。但有個問題。
這是個純粹的開發者工具，用戶得有一個已有項目，得知道「用戶權限系統」意味著什麼，得能看懂它生成的代碼對不對。
換句話說，這完全是做給開發者的工具，就像當初的BugKiller。
開物做的事情不一樣，開物面對的是連「項目」這個概念都沒有的人，從零開始，從一句模糊的需求變成一個能用的東西。
兩條路線，解決的問題不同，但如果合在一起………
視頻播完，瑞恩切回了自己的臉。
「這還是演示階段，離產品化差得遠，」瑞恩說，「但方向上我們很確定，未來不是人操作Al，是人監督AI。」
韓路一問：「這個演示背後用的是你們自己的模型？」
「對，Neus Mercury，我們的通用模型。」瑞恩說完，語氣一轉，「但說實話，模型只是一半。任務拆解、工具調度、自我驗證，這些調度（Orchestration）層的工作量，比執行階段還要大。」韓路一注意到了一個詞：調度層。這個詞瑞恩是隨口說出的，在軟體工程里它有明確指向，但在AI的領域，它可能又有不同的含義了。
Neus不只是在做模型，他們在搭一套完整的執行框架。
「說回正題，」瑞恩坐直了一點，「我今天想聊的是合作。」
屏幕上切出了一張幻燈片，標題是Neus X SourceCode: Global Code Generation（Neus和源碼：全球代碼生成）。
「開物這個軟體，在代碼生成場景下的產品閉環，是我見過最好的之一。」瑞恩說，「UI、用戶體驗、任務完成率，都比我們自己做的好。」
這是帶個高帽。
「但你們的後端模型，在英文場景下有天花板。」他頓了一下，「這一點你們應該比我清楚。」這是再打一棒。
瑞恩繼續說：「我們的提案是：共同開發開物的海外版。用Neus的通用模型替代天工，作為開物海外版的後端引擎。開物保持產品層的優勢，Neus提供更強的模型底座。」
這是再給個棗。
拉推拉的技巧很熟練嘛，韓路一想。
幻燈片往後翻了一頁，是商業模式的框架。
「Neus承擔模型成本，你們的團隊負責產品化和本地化，收入按比例分成，具體的比例可以談。」瑞恩看著鏡頭，語氣從容但認真：「你們的產品閉環加上我們的模型，一個月平就能上線。」一個月。
韓路一心裡快速消化這段話。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方案，Neus出模型和錢，源碼出產品和用戶理解，各取所長，快速出海。
但他注意到了瑞恩的用詞，「平」。
瑞恩的野心不止是給開物做一個海外版的代碼後端，他想讓開物變成Neus通用平上的一個垂直應用。這個通用平，今天跑的是代碼生成，明天可能是項目管理，後天可能是客服、運營、財務。開物對他來說，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在這其中，源碼能得到什麼呢？錢是一方面，但可能是不太重要的那方面。
能免費接入世界一流水準的模型，獲得海外用戶的交互數據，打磨產品體驗，這對韓路一下一步想做的事情是極為重要的。
最關鍵的是，其中最大的成本一一推理成本，由Neus承擔了。
思考過後，韓路一問了第一個問題：「數據隔離方案怎麼做？我們能不能拿到海外用戶的使用行為數據做產品疊代？」
瑞恩對此顯然早有準備了：「合規的要求，數據處理必須在當地，但脫敏後的使用統計我們完全可以共享，做產品優化。」
蘇念念在本子上安靜地記著筆記，偶爾擡頭看一眼屏幕。
她沒有插話，但韓路一知道她在記什麼，除了瑞恩說了什麼，還有瑞恩沒說什麼。
對話進入第四十分鐘。
氣氛一直很好，瑞恩的表達能力很強，邏輯清晰，態度鬆弛而不輕浮。
韓路一開始理解為什麼Neus能拿到五個多億的B輪，除了履歷亮眼，這個人也有氣場，有親和力。然後瑞恩話鋒一轉。
「我最後要問一個問題。」他的語氣不像剛才那麼鬆弛，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凌厲一一但是因為看的是屏幕，所以鏡頭照出來反而有點奇怪。
「你們的產品，在應用層是做得最好的之一。直接對比開物和我們剛才的原型，我們用兩百個美國用戶做過對比測試，開物的表現顯著優於我們。」
韓路一等著他的轉折。
「但我想知道，你們接下來的方向是什麼。」瑞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源碼，也要做模型嗎？」
「我問這個不是試探，」瑞恩說，「而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們可以共享數據和技術，但是不能共享給競爭對手。如果要合作，合同里會有一條：源碼不能利用合作中獲得的數據和技術，開發或訓練自己的大模型。」
韓路一沒有立刻回答。
瑞恩在問的是一個很合理的商業條款，合作夥伴之間的數據防火牆，放在任何談判桌上都不稀奇。但韓路一聽到的不只是這些。
他正在秘密做的那個模型，通用意圖理解基座，解決的恰好就是瑞恩剛剛誇讚的那個能力的通用版本。開物為什麼在代碼生成場景下意圖理解比Neus強？因為產品打磨，用戶數據的積累，以及天工模型在中文場景的深耕。
但如果把這個能力從代碼場景抽出來，泛化到所有場景
那就不是一個產品層面的優勢了，那是一次用戶入口的革新。
而瑞恩剛剛展示的自動化工作流，缺的正是這一塊。
如果Neus也想明白了這一層，他們必將正面競爭。
合作的好處都想過了，那麼風險呢？
表面上兩家各出所長，共享數據。
但是Neus拿到了這些數據，可以自己去訓練下一個模型，也獲得了開發這類應用的經驗。源碼可不能拿這些數據訓練模型。
等到時機成熟，Neus隨時可以踢掉源碼，再自己寫一個開物出來。
雖然視界沒有提示，但是這個瑞恩，可不是人傻錢多啊。
他是一頭笑面虎。
「源碼，也要做模型嗎？」
在瑞恩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蘇念念的筆就停了。
她沒有看韓路一，但手指輕輕捏緊了筆帽。
瑞恩還在等韓路一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