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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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疤點齊兵馬,三千天兵在城門外列陣。

  他站在隊伍最前面,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武器,每一個都用拇指試了試刃口,然後重新系回腰間。

  「老疤,我跟你去。」二狗從城牆上翻下來,對著周老疤懇切地說道。

  「滾蛋。」

  周老疤頭也沒抬。

  二狗還想說什麼,周老疤一巴掌給他拍飛了。

  「放心。老子死過一次了,這次肯定死不了。這次是去收帳的。」

  二狗沒再說話。他看著周老疤翻身上馬,看著三千天兵緊隨其後,看著那道煙塵漸漸消失在荒原盡頭。

  鐵山站在城牆上,目送那支隊伍遠去。

  他沒說要跟去,君臨也沒派他去。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第十二邊緣區的邊界沒有城牆,沒有哨塔,甚至連像樣的界碑都沒有。

  但周老疤一踏進去就感覺到了不對,地面上散落著大量車轍和腳印,方向一致,全是往西逃的。

  車轍這個東西在這個地方可不簡單,說明對方的科技樹等級不低,科技樹不低,那實力自然也不會弱。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些痕跡。腳印深淺不一,有的赤腳,有的穿著鞋,還有幼崽的腳印混在裡面。

  當真是了不得,甚至還有鞋。

  能把這樣的領地驅趕成這樣,這是什麼玩意……

  「加快速度。」他站起來,把短矛往肩上一扛。

  往前走了不到三十里,一個廢墟出現在視野里。

  那是一座規模不大的領地,石質的圍牆被砸得稀爛,房屋燒成了黑炭,地面上到處是乾涸的血跡。

  周老疤在屍體前蹲下。那是個中年男人,手裡還握著一柄斷掉的鐵劍。

  周老疤站起來,往地上啐了一口。

  「疤爺,前面有動靜。」一個天兵小跑過來報告,聲音不卑不亢。

  周老疤也沒在意,論實力,他估計打不過這個天兵。

  但是沒關係,現在他才是老大。

  周老疤帶著隊伍往前趕,翻過一道山脊之後,他終於看到了下面的情況。

  山脊下方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里正在進行一場圍剿。

  上百個岩石怪圍成一個大圈,把一個領地困在中間,正在往裡收縮。領地里還有生物在在抵抗,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周老疤認出了那些岩石怪。和當初在荒原上遇到的一模一樣,灰黑色的岩石外殼,裂縫裡流淌著暗紅色的光。

  他掃了一眼,沒看到薩麥爾。

  「殺。」

  三千天兵從山脊上涌下去,像一道暗青色的洪水衝進了谷地。

  岩石怪的防禦確實硬,但是在這些實力增強後的天兵面前,還是稍微差了點意思。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一百多隻岩石怪被全部砸碎,碎石頭鋪了一地。

  周老疤走進那座被圍困的領地。領地的領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看上去還有幾分人樣,不過肯定不是人類。

  看到周老疤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跪下來就要磕頭。

  「起來。我問你,領頭的那個石頭人在哪?」

  「往、往西邊去了。」老頭的聲音在發抖,「他帶了五百多個石頭人,說要去打什麼仙奴城。」

  仙奴城。

  看來對方似乎還不知道,整個十七號邊緣區都被君臨給屠滅了。

  「走。」

  薩麥爾找到仙奴族領地的時候,這座領地已經空了。城門大開,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面繡著「仙」字的旗幟還掛在旗杆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在城門口,橙紅色的眼睛掃過空蕩蕩的街道。

  跑了?

  「找。」他對身後的岩石怪下令。

  岩石怪們散開,在領地里翻找起來。

  片刻之後,一個岩石怪從領主府里拖出來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被岩石怪捏著後頸提起來,渾身發抖。


  「你是領主?」薩麥爾低頭看著她。

  女人沒說話,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孩子在她懷裡哭,哭聲尖銳刺耳。

  顯然,如果不是其他人死光了,那這個女人大概率不會是領主。

  倒不是說遊戲會對男女歧視,女性領主更少什麼的。

  但是在遊戲內,女性想要活下來確實是更難。

  「別哭。」薩麥爾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是在哄孩子,「我不殺你們。我只是想問一個問題。」

  他蹲下來,巨大的岩石身軀湊近那個女人,橙紅色的眼睛盯著她:

  「你們為什麼要把自己叫成仙?你們明明是人類,為什麼不承認?」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不、不承認自己是仙,就會被殺……」

  「誰殺你們?」

  「所有人……天使、惡魔、獸人……只要是人類,就會被殺。我們改了名字,那些人就以為我們不是人類了,就不會來打了……」

  薩麥爾站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殺人類。」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岩石怪揮了揮手。

  「放了她。搜完這座城,物資搬走,人留著。」

  岩石怪們鬆開手,女人摔在地上,抱著孩子縮成一團。

  薩麥爾沒再看她,走出城門的時候,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側面襲來。

  他側頭,一根精鐵長矛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去,釘在城牆上,矛杆還在嗡嗡作響。

  薩麥爾轉過頭,看到了山脊上站著的那個人。

  「石頭疙瘩。」

  周老疤把肩上的長矛往地上一頓。

  「上次沒炸死你,這次老子親自來。」

  薩麥爾歪了歪腦袋,似乎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這個人。然後他的橙紅色眼睛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意外。

  「我記得你。你死了。」

  「死了一半。」周老疤從山脊上走下來。

  「還有一半留著,等著弄死你。」

  薩麥爾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然後他搖頭:「你比上次強了,但還是不夠。」

  「夠不夠,打了才知道。」

  周老疤把手裡那根長矛投了出去。

  這根矛和之前那些不同,矛杆是用翡翠林里采來的百年鐵木削的,矛尖是蒼梧山的精鐵打制的。

  雖然不是用神州鼎親自鑄造,但也稱得上是神兵利器。

  就是鍛造工藝大概率還是要比矮人差了不少。

  薩麥爾抬手去擋,矛尖撞在他的岩石手掌上,然後炸開。火光和氣浪把薩麥爾整個右手掌炸碎了一半,碎石飛濺。

  這玩意還會爆炸?

  薩麥爾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右手,又抬頭看著周老疤。那雙橙紅色的眼睛多了一絲好奇。

  「這次有點疼了。」

  話音落下,他腳下的地面炸開。

  三米高的岩石身軀以與體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撲到周老疤面前,左拳帶著碾碎一切的沉悶呼嘯砸了下來。

  周老疤沒有退。他後撤半步,從腰間拔出最後一根精鐵短矛,矛尖刺進去半尺深。

  薩麥爾的拳頭停在了半空,無法寸進。

  是一位神將按住了他。

  周老疤很快退後,甚至直接往遠處跑了,絲毫沒有繼續跟對方對練的想法。

  對於自己的實力,他還是很了解的。

  薩麥爾低頭看著插在胸口的那根短矛,沉默不語。然後伸手握住矛杆,把短矛拔了出來。

  他把短矛扔在地上,右手的碎石開始重新聚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隨後緩緩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周老疤。」

  「周老疤。」薩麥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了點頭:「我記住了。下次見面,我會認真打。」

  他轉過身,竟然直接憑空消失了。

  其餘天兵很快把剩餘的石頭怪全部幹掉,但是對於憑空消失的薩麥爾卻毫無辦法。


  「呸!」周老疤隨地吐了口痰,面露不屑。

  鐵山在城牆上站了許久,就站在那裡看著荒原的方向。

  周老疤的隊伍從荒原盡頭走回來,三千天兵一個不少。

  鐵山從城牆上跳下去,在城門口截住了周老疤。

  「死了?」

  「沒有,就差一點。」

  鐵山不置可否,淡淡的說道:「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當天晚上,君臨在神州鼎前等著他。周老疤把薩麥爾臨陣脫逃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走的時候說什麼了?」

  「他說下次見面會幹死我。」

  「不錯,挺狂的,你怎麼想?」

  「我等他乾死我。」

  「這倒是有些低調了。」

  ……

  嬴政的使者在第二天又來了。

  這次來的不是王賁,是一個身披黑色重甲、面容粗獷的大漢。

  他在城門外翻身下馬,對著城牆上的守軍一抱拳,聲音洪亮如鍾:「大秦蒙恬,奉吾皇之命,請君領主城下一敘。」

  城牆上守軍傳報進去,片刻之後,城門開了。

  君臨沒出來,出來的是秦岳。秦岳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個自稱蒙恬的壯漢,微微皺眉。

  「你家主人有什麼事?」

  「吾皇說了,三日後他在十一區邊界設宴,請君領主共飲。」蒙恬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雙手呈上。

  「這是地點。」

  秦岳接過地圖,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你們皇帝,我們族長說了,酒要好的。」

  蒙恬點了點頭。他翻身上馬,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宏偉的城池。

  策馬而去。

  君臨拿著那張羊皮地圖看了一眼。

  地圖畫得很精細,標註的位置在兩區交界處的一座小山上,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四周沒有什麼可以埋伏的地方。

  「嬴政。」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還是沒想明白。

  這手下的兩個人該不會也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吧?

  領民的名字自然是可以改的,如果他強烈要求把鐵山的名字改成狗蛋,也未嘗不可。

  君臨最終還是選擇赴宴,只帶了秦岳一個人去。

  到了那座小山,山頭上已經擺好了酒席。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壇酒和兩隻銅爵。

  嬴政從山下走上來,他穿著玄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青銅長劍,面容肅穆,眉宇之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身後也只跟了一個人,一個身披鎧甲的年輕將領,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神色冷峻。

  「君臨,久仰了。」

  嬴政在石桌前坐下。

  「別客套了。」君臨端起銅爵,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嬴政倒也不惱。

  「人族的處境,你是知道的。序列前一百沒有一個人族,序列前五百沒有一個人族的聯盟。戰爭之主麾下十七個附庸種族,隨便哪一個都能滅掉整個人族殘存的所有領地。」

  「我們本該是同一個陣營。」

  君臨沒有接話,這時候他倒是覺得對方不像是一個皇帝了,至少不像那位始皇帝。

  當然,他也只是讀過歷史,也不知道真正的始皇帝是啥樣。

  嬴政繼續說下去。

  「我攻占第十一邊緣區用了五天,但是面對那些戰爭領主依舊不夠看。在這片大陸上,除了你我,還有第三個人類領主有實力說話嗎?」

  君臨放下銅爵。

  「你想怎麼聯手?」

  「不是聯手。」

  嬴政搖頭,笑著說道:

  「我打算直接合併,你的領地併入我的旗下,或者我的領地併入你的旗下。合併之後,我們聯手對抗戰爭之主,爭奪序列前十的位置。」

  君臨笑了:「那你覺得誰併入誰?」


  嬴政看著他,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一個玄衣肅穆,一個獸皮亂發。

  「上次你的使者帶了一句話。」

  君臨把竹簡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也笑呵呵的說道:「你說手足不合,天下共戮。但即便是手足兄弟,也得分出個兄和弟來。

  誰是兄,誰是弟?」

  「這便是癥結所在。」

  山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好吧,今天姑且不談合併。」

  嬴政話鋒一轉:「戰爭之主的第三軍團已經在路上了,少說也有八萬深淵魔人,兩名魔將。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君臨沒有回答問題,不置可否。

  「你我各出一個軍團,在他第三軍團的必經之路上打一場伏擊。」

  嬴政站起身,鋪開一張地圖,抽出腰間青銅長劍在地上畫了兩道線。

  「你的天兵守住左翼隘口,我的秦軍堵住右翼山道。正面的主戰場,交給我的戰爭奇觀來撐。」

  「你的戰爭奇觀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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