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止戈為武藏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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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有侍衛送上了筆墨紙硯,交由一位文臣。

  一會兒眾人吟的詩句,他都會記錄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鍾武,等待他說出第一句。

  鍾武沉吟了一下,搜羅著記憶里的詩句,最終選了一句略作修改,朗聲吟出:

  「北地烽菸捲塵沙。」

  這一句算不上如何出彩,不過遊戲之作,本就以娛樂為主,鍾武說出這句詩,主要是為了給第一輪遊戲定一個基調——

  以兩國這場戰事為本次聯句的主旨。

  這其實早在眾人的預料之中,所以聽到鍾武說出的詩句,七位參與第一輪遊戲的年輕臣子都摩拳擦掌,準備在君王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按照順序,接下來該名為王昱的年輕大臣接句。

  這位王氏的才子略作思索,續道:

  「胡騎踏破玉門笳。」

  他接得巧妙,是用了一番心思的。『玉門笳』一詞用的是典故,乃大漢帝國歷史上有名的邊關,曾經也被敵人攻破過。

  用此典故,意在抬高武國,同時也是寬慰鍾武——

  強大如大漢帝國也曾被敵人攻破邊關,所以武國有此遭遇不算丟人。

  第二位接句的年輕臣子不假思索,立刻接道:

  「山河破碎血凝霞。」

  『血凝霞』也是用典,【凝霞兵血】是兵家一門高深的『人勢』,唯有悍不懼死的士氣才能凝聚而出,對軍心的要求很高。這句話詩顯然是為了讚揚武國將士奮勇殺敵,當然也是在拍鍾武的馬屁。

  畢竟落雲城一戰,至今仍被傳頌!

  第三位臣子想了想,說道:

  「壯士提刀赴天涯。」

  這句顯然是在說幽州拒蠻城一戰,武國聚集全國精銳之兵,可惜還是敗了。

  接下來的臣子沒有讓詩句繼續停留在幽州,直接道:

  「落雲城頭旌旗展!」

  幽州拒蠻城一戰不值得說,武德城破,先帝殉國,更不好去說,所以直接跳到落雲城一戰。

  第五位接句的是溫子瑜,他微微一笑,自信說道:

  「天子孤身破敵陣。」

  這句當然也是在誇大,憑鍾武一人如何能破敵陣?

  但在坐眾人都不是傻子,豈會真有人把這場聯句當成是遊戲?

  詩作得好不好,韻腳合不合,內容真不真實,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天子記住自己啊!

  接下來的臣子果斷說道:

  「十萬胡兵潰如麻!」

  好傢夥,鍾武聽完直呼好傢夥。

  天子孤身破敵陣,十萬胡兵潰如麻。

  這不知道還以為是他鍾武一個人殺潰了十萬大軍,擊敗了胡國呢!

  他以為的文人遊戲是大家吟詩作對,引經據典,沉浸在文學之美中。

  現在看來,這場聯句遊戲純純是為了拍他馬屁啊。

  遊戲進行到這裡,七句已成,描繪了一幅完整的胡患入侵、武國反擊、大獲全勝的畫卷。

  現在,輪到最後一人——提議聯句的崔文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風度翩翩的年輕人身上,等待他為第一輪遊戲收一個尾。

  不少人都好奇,這位素有才名的崔家公子會如何引起陛下注意?

  崔文若端坐席間,他抬眼看了看鐘武,又環視殿中同僚,最後緩緩道:

  「止戈為武藏兵甲。」

  此句一出,殿中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

  崔文若這句詩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勝利之後,應當考慮停止戰爭,收起兵器甲冑。

  聯繫到最近鍾武的一系列舉動,這是明顯的勸誡。

  天子重武事,但止戈為武才是真意!

  一旁的溫子瑜驚訝地看了崔文若一眼,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敢當眾勸誡,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

  前面幾句詩,眾人都在拍天子馬屁,結果崔文若用收尾之句勸誡君王,倒是一下就有了鶴立雞群之感。


  溫子瑜心中佩服,暗暗觀察御座上鍾武的反應。

  在場最緊張的是崔文若自己。

  他說完詩句後,保持著鎮定自若地神色,其實心中如擂鼓。

  落雲城大捷後,其實許多士族都希望休養生息,因為武國確實是無力再起戰事。

  偏偏天子明顯注重武事,甚至到了引人非議的地步。

  所以崔文若今夜以聯句為名,當眾勸誡天子。

  既是勸天子不要重武輕文,也是勸天子不要再啟戰事。

  今晚之後,自己的名字一定會在士林中流傳,天子也會記住自己。

  至於天子會不會因此惱了自己,他進入中樞,進的是御史台,任的是御史之職,本就要直諫天子之過。

  不敢直諫,還當什麼御史?

  御座上的鐘武不動聲色,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雖對帝王心術並不熟悉,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性,他早就有了。

  不過他雖神情不變,一股威勢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讓殿內群臣心頭一沉。

  崔文若見狀也難免心生忐忑。

  眾人不由得想到,眼前這位天子雖然只有十五歲,但可是直面六位金丹真君也敢仗劍直出的主兒!

  鍾武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此時,殿中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崔兄這句詩,接得雖工整,意思卻有些不妥。」

  聲音清朗中帶著三分酒意,七分銳氣。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右側席位中站起一人——正是沈溪。

  沈溪也是士族出身,但沈家的根基在京城,武德城已破,沈家的勢力沒了大半,沈溪的家世背景與在場這些人相比,一下就成了墊底,僅在幾名寒門子弟之上。

  不過此時他站出來公然指責崔文若,卻氣勢凌人,絲毫不讓。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溪的臉上,他右頰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落雲城一戰,他也是追隨鍾武出城的人之一。

  他是二境農修,不擅與人廝殺,所以受了傷,險些毀容。回來後他沒有去找醫修施術,而是自己以靈力慢慢養傷,所以如今臉上仍有疤痕。

  此刻沈溪端起面前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動作豪邁不羈。酒液順著他嘴角流下些許,他用袖子隨意一擦,大步走到殿中,向鍾武躬身行禮:

  「陛下,臣見諸位同僚聯句,一時興起,也想湊個熱鬧。只是聯句規矩已定,臣中途加入恐有不妥,不知陛下能否破例允准?」

  他說話時,目光直直看向鍾武。

  鍾武看著殿中的沈溪,微微一笑。

  他對這位年輕臣子的印象極好,也是因為沈溪,才讓他對士族子弟的印象改觀。

  「准。」

  鍾武只說了這一個字。

  沈溪再拜:「謝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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