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袁術的貢品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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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袁術的貢品將至

  劉協的話,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

  郭嘉奇道:「陛下口中的資源,是為何物?」

  劉協道:「這麼說吧,其實就是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重新組合,實現糧食增產、人口穩定和社會控制的政治經濟手段。」

  「首先,這些年因戰亂而荒蕪的土地,朕要全部收回來,統一划撥到皇莊進行管理,登記造冊,暫記在皇室名下,就算是國家的戰時儲備田,朕還會推廣曲轅犁以及龍骨水車等技術,派駐田官,管理生產,仲裁糾紛————也就是說,朕出田,出技術,定秩序,保穩定。」

  「地方豪右,則是出耕牛、農具,耕牛按年齒分三等折價入股,農具按市價核算,豪強獲得農莊收成的兩成作為分紅,分紅權可以繼承、轉讓。」

  「編戶後的新附流民出勞力,按章程規定,流民分得收成的四成,在收穫前,流民按出工天數領取口糧,由朝廷和豪強各擔一半,確保其基本生存————」

  話音落時,孫乾坐不住了。

  他是北海人,早年求學鄭玄門下,論經學底子,堂中幾乎沒人能比得上,也正因如此,他的思維也是最為古板的。

  「陛下,臣有一言!」

  劉協看向孫乾,淡淡一笑:「公佑請講。」

  孫乾有些著急地站起身,面色嚴肅:「陛下,古者寓兵於農,寓農於賦,自井田廢而阡陌開,田土私有,乃成定製,今陛下欲以朝廷之力,圈地置莊,與豪強共營,此與古制不合,臣恐豪強不服!」

  劉協笑道:「不服如何?」

  「不服則生亂!豪強盤踞地方,廣有田產,家中蓄養門客僮僕,動輒千數!

  朝廷若強令推行,恐激起變亂。」

  劉協聽完後沒有立刻反駁,他轉頭看向糜竺:「子仲,你也是經商出身,你跟孫公祐說說,他擔心的那個豪強不服」,到底怕的是什麼?」

  糜竺被點了名,先是看了孫乾一眼,又看了看劉協,斟酌了一下措辭:「臣以為,豪強不服,不是不想和陛下一同種田,是怕兩樣,其一,是怕朝廷藉此清丈,把他們藏匿的田產人口都翻出來;其二,怕朝廷借了牛去不還,折了本,說白了,怕的是沒有規矩,其三,是怕朝廷廢除土地私有制度。」

  劉協笑道:「朕不會讓他們吃虧,朕也沒說要改變土地政策,昔年王莽頒布「王田令」,宣布天下田為「王田」,禁止私人買賣,使天下皆豪右盡皆抵抗,朕焉能走其老路?朕說了,朕只是把荒田收回來,在戰亂時節,暫歸國有」,若天下太平,此法自然便不用了,不過是權宜之計,應對亂世的。」

  劉備深深地看了劉協一眼。

  適才劉協口中的暫歸官署」四字,劉備敏銳地感覺到,這並非劉協的真實想法。

  皇帝恐怕是很想對土地政策進行整改的,只是暫時沒有說明,畢竟天子現在還是實力不足。

  劉協繼續道:「這當中的章程,朕回頭親自擬個綱目,咱們今日就議,議完了,明日就發到各郡,規矩定明,誰出力誰得利,籤押一定,違者必糾!」

  說到這,劉協又看向孫乾,繼續道:「公祐說井田廢而阡陌開,朕知道這個中影響甚大,朕不會做激進之事,但公祐也要知道,井田廢了,豪強把地藏進自家莊園,隱匿人口,逃避賦稅,這些田和戶,朝廷是一粒糧都收不上來的。」

  「朕不徵收,不罰款,朕讓他們拿牛、拿農具出來,這叫入股,什麼叫入股?就是跟朕合夥做生意!豪強有牛、有農具,如今私田也不好耕,單是放著也生不出更多的糧食,流民有手有腳,沒牛沒地,只能排隊領粥,朕拿地,豪強拿牛,流民出力,三方各出各的,誰也不白占誰的,公祐你說,這不是比硬讓他交出佃農更好嗎?」

  孫乾撫著鬍鬚,沒有再說話,只是眉頭還在微微皺著。

  簡雍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些招法還真是聞所未聞,頗有些繞————」

  倒是郭嘉,見眾人都不說話了,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陛下,各位同僚,何不考慮得更周全一些?豪強有大小之分,大豪強如甄氏,家資巨萬,耕牛農具不計其數。」

  「若要入股,自然拿得出來,但冀州還有不少中等豪強,家底不過百石存糧、耕牛一二十頭而已,讓他們抽出一兩頭牛來入股,風險便大得多,萬一牛折了,損失甚大。」

  他停了一下,見眾人都在聽,便繼續往下說。


  「所以郭某以為,入股章程可分兩等,大豪強如甄氏,可單獨入股,朝廷與之立約,紅利核算,中小豪強,可幾家聯名,共出一股,共同承擔折損。」

  「另外,流民出力不可無酬,臣提議,屯莊在收成前,由朝廷和入股豪強各出一部分口糧,按出工天數發餉,每日粟米若干。」

  「如此一來,流民有飯吃,豪強看得見帳,朝廷也少了許多施粥的開銷,流民最怕的不是吃苦,是苦完無食,諸豪怕的不是出錢,是帳目不清,章程定細些,兩邊都安心。」

  劉協眉頭一展,郭嘉不愧是郭嘉,接受新信息,舉一反三的速度就是快!

  「奉孝此論,倒是安排得細緻!當獎!」

  糜竺點頭:「章程分等,確是妙策,似甄家這等生意大的,最重契約,章程寫得越細,甄氏便越放心。」

  劉協掃視眾人,拍了拍案上的竹簡:「朝廷出地,豪強出牛,流民出力!三方各占一邊,誰也不白占誰的便宜,章程三日之內擬畢,子敬,你來擬耕牛折價、農具損耗、流民口糧、出工記錄,每一條都寫明。」

  魯肅起身拱手:「唯。」

  劉協又看向李大目:「大目,派人將消息散布出去,並知會各地豪右,誰感興趣,讓他們派人來鄴城商議!」

  「唯!」

  鄴城南郊。

  天未亮透,田壟上已站滿了人。

  劉協將建立屯莊的消息公布出去之後,冀州南部三郡,包括北面諸郡的一些大豪強聞訊,分析個中有利可圖,便紛紛派人前來鄴城考察,看看以天子為主導的屯莊之策,是否能為他們帶來利益。

  諸大豪之中,最為積極的是甄家,畢竟甄家如今可是與天子聯姻呢。

  第二積極的是魏郡審家,也派族中有話語權的子弟前來考察。

  甄家派來的,乃是甄貴人甄必的長姐,甄姜,她還帶來了三個帳房,審家派來的則是審配的族兄,審平。

  趙國張氏、巨鹿韓氏及數家豪強的家主或管事也都趕來鄴城。

  為了讓諸家看到自己的誠意,劉協讓魯肅和糜竺將屯莊事宜給這些豪強解釋清楚之後,便親自帶他們下田參觀,現場計議。

  此刻,劉協蹲在支渠邊上,面前鋪開一張皮圖,上面用硃砂圈出數十塊方格,身邊圍著幾個老農和推舉出來的流民代表,對面則是一眾豪右的代表。

  「一畝分十五町,町間留出道,人走得,水走得,每町內挖方區,區與區間培土作埂,水澆區內,糞施區內,不浪費在行道上。」

  劉協拿樹枝往一個方格中心一戳:「此乃氾勝之書所載區田之法,朕在黑山試過,山田瘠薄,一畝也能多打一斛有餘,鄴城,巨鹿等地的水土比黑山強,只會多,不會少。」

  一老農蹲在地上看了半晌,抬頭問:「陛下,這法子一畝能多打多少?」

  「少說多打二至三解!若是肥田,趕上好年景,再往上翻也不是難事。」

  人群里一陣低低的交頭接耳,甄家的帳房已經開始低頭撥算籌。

  魯肅將擬好的章程展開,逐條宣讀。

  其法甚簡:耕牛折價按年齒分三等,朝廷派人逐頭驗看,農具損耗,常損雙方各半,故損由損者償,力不能償者從口糧中扣,流民於收成前按出工天數領口糧,朝廷與入股豪強各擔其半。

  甄家的長女甄姜,從自家帳房手裡接過算籌,撥了幾下,遂問道:「章程言故損由損者償,力不能償者從口糧中扣,敢問扣多少?若全扣,其食盡,何以力田?」

  魯肅看她:「甄姑娘以為扣多少為宜?」

  「至多扣其月糧三成,過此數,由入股方與朝廷各半擔之,總不能使人腹力田。」

  劉協驚訝地看向自己這個大姨子。

  看不出,她還挺心善的。

  人美心善————不錯!

  審平忽然開口了:「甄姑娘替流民計,固是周全,然甄家在鄴城左近廣有莊田,府上佃戶食何物,姑娘心知,今入陛下屯莊,反倒憂朝廷待流民不若甄家待佃戶乎?」

  甄姜連眼皮都不抬,看都不看審平一眼。

  「審公此言差矣,甄家往昔待佃戶有苛,是買賣,今日入屯莊,是立契,買賣壓價,立契分紅,先生若覺甄家往日苛,正好今日一同按章程辦事,咱們兩家出一樣的耕具,莫叫旁人挑了毛病。」


  審平面色微沉,卻沒接這個話頭,他知道甄姜在激他。

  審家在審榮獻城之前在袁紹帳下何等風光,如今靠著審榮獻城才勉強站在這,再說了,審家雖然也是大族,卻沒有甄家那麼厚的家底。

  審平沉默了一會,然後抬起頭,聲音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審家願出耕牛一百二十頭,型鋤各五十具,按章程驗看立契,章程於牛價分等,審家無異議,唯有一節,章程只言折價,未言牛若役中染病倒斃,該如何賠償?」

  魯肅正要答,劉協舉起了手。

  「牛於役中染病倒斃,朝廷與入股方各擔其半,子敬,把這條補入章程。」

  審平作揖施禮:「謝陛下天恩!」

  甄姜將算籌收入袖中,亦向劉協一禮:「甄家出耕牛二百頭,農具五百具,章程細則,請魯君與甄家帳房逐條核對。」

  兩個最大的豪強鬆了口,周圍那些人便站不住了。

  趙國張氏的家主最先擠到前面,聯名入股者自行推舉一名主事人,紅利按各家出資比例分配,風險按比例共擔,主事人對全股負責,張家、李家、趙家三家湊在一起商量了半晌,最後在竹簡上依次畫了押。

  劉協帶人閃到田壟邊,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面露笑容。

  郭嘉從人群後面踱過來,站在他身側。

  「陛下怎麼不去講兩句?活一活他們的心思?也好讓他們回頭替陛下宣揚此事?」

  劉協望著那些正圍著魯肅畫押的豪強,淡淡一笑:「不必了,利益擺在眼前,朕不必多言。」

  「再說了,朕說的再多,不如事實擺在眼前,等第一茬粟入了倉,今日沒來的豪強,會比來了的更急,甄家和審家適才在爭,爭的是章程,章程定了,他們的牛便進了朕的莊,想再牽出去,便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郭嘉聞言恍然:「陛下高明!」

  就在二人竊竊私語之時,一名侍衛快步來到了劉協面前,拱手施禮:「陛下,大將軍袁術的使者,攜帶大將軍袁術給予陛下的貢品,已經進入冀州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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