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忠誠的田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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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京內城已破!

  袁紹策馬入城時,天色正近黃昏,殘陽照在易京樓的廢墟上。

  易京樓高數丈,曾是公孫瓚困守的最後一隅,如今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木橫七豎八地堆疊著。

  袁紹在樓前駐馬,望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些許得意之情。

  「公孫瓚呢?還未追回?」

  「回明公,張郃將軍尚未回信,亦未有軍報傳回!」

  袁紹聞言,似有些不滿,但沒有再說什麼。

  他翻身下馬,踏著碎石瓦礫走進廢墟,親衛們緊隨其後,田豐、沮授、郭圖、逢紀等人跟在稍遠處。

  樓中殘存的糧粟被燒成焦炭,與瓦礫混在一處,踩上去吱嘎作響。

  袁紹在一截坍塌的樑柱前停下,那樑柱上還插著幾支箭矢,箭羽燒焦了,箭杆深深楔入木中。

  袁紹表情冷漠:「公孫瓚此人,倒是剛烈,困守孤城年余,糧盡援絕,猶能突圍,呵呵,倒算是吾之敵手。」

  田豐上前,正容道:「明公,公孫瓚雖走,然其根基已失,幽州各郡,傳檄可定。」

  袁紹轉過身:「幽州各郡,誰可去收?」

  沮授出班,諫言:「涿郡、廣陽、漁陽、上谷、右北平、遼西、遼東,凡七郡,公孫瓚在時,各郡太守皆其所署,今公孫瓚敗走,彼等必然觀望,明公當速遣使分赴各郡,曉以利害,以兵威恐之,收其印綬,改署袁氏官吏,遲則生變,畢竟公孫瓚如今未亡。」

  袁紹點頭,看向逢紀:「元圖,此事汝辦!草擬檄文,分送各郡,告彼等太守,公孫瓚已敗,幽州已歸袁某所有,歸順者,猶可留用,抗拒者,大軍至日,雞犬不留!」

  逢紀躬身:「唯。」

  袁紹又看沮授:「公與,幽州各地的諸豪強,汝去聯絡。公孫瓚在時,與幽州豪強多有不睦,劉虞舊部、鮮于輔、齊周之輩,皆可為我所用,告彼等,袁某非公孫瓚,不奪其田產部曲。」

  沮授道:「明公放心,授在幽州尚有故舊,此事可辦。」

  袁紹很是滿意,正要再說,忽見親衛押著一人上前。

  那人披髮覆面,甲冑殘破,雙手反縛,然其脊背卻挺直,直面袁紹毫不怯弱。

  此人,正是前番公孫瓚退走之時,主動要求留下的田豫。

  左右上前,將此人身份告知了袁紹。

  袁紹聞言,微一挑眉:「汝是田國讓?」

  田豫站定,沒有跪。

  左右親衛按他肩膀往下壓,他掙了掙,沒能掙開,膝彎挨了一腳,單膝跪地,但他卻固執地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看向袁紹,其雙眸圓睜,甚至有些嚇人。

  「某家正是!」

  袁紹打量著他,田豫不過三十出頭,面容清癯,不似武將,若非甲冑在身,倒像是個郡縣小吏。

  袁紹笑呵呵地道:「公孫瓚突圍時,汝率其舊部留守易京內城,多張旗幟,晝夜擊鼓,袁某大軍在城外多耗了兩日,方讓公孫瓚得以遁走。」

  田豫揚聲道:「那又如何?」

  袁紹眯起了眼睛:「汝知留守斷後,必死否?」

  「知道!」

  「知道,還留下?」

  「為人臣屬者,理當如此,有何異哉?」

  袁紹聞言,點了點頭,看向田豫的目光中,多了有幾分不明的意味。

  「田國讓,某聞汝之名,公孫瓚此人,外寬內忌,有才而不能用,汝在其帳下七年,不過一長史耳,若投袁某,定當不負汝之志也,如何?」

  田豫冷笑道:「笑話,汝是何人?霍亂國家之賊也!我豈能降汝?!」

  袁紹眉頭頓時皺起來,不自覺地伸手去握劍柄!

  「田某今日為君侯斷後,乃還恩也!汝欲殺,殺之可也!」

  安靜了片刻,袁紹再次開口:「公孫瓚妻小,今在吾手,依汝之見,當如何處置?」

  田豫冷聲道:「昔項羽拘太公於俎上,告高祖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高祖曰:『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項羽終不能害太公,何也?害人之親,天下所共憤,項羽雖暴,猶知此理。」

  「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今公孫將軍雖敗,然在幽州經營多年,舊部故吏,不在少數,汝若害其妻小,幽州之人必言:『袁本初外示寬厚,內實殘忍。』各郡豪強,誰肯真心歸附?反之,汝若能保全公孫氏家眷,待之以禮,幽州之人必言:『袁本初真寬厚長者。』害與不害,汝自思之!」

  袁紹聽罷,臉上隨即露出驚詫之情。

  「汝此言,是為公孫瓚家眷求情,還是為袁某計?」

  田豫朗聲道:「某為天下公義!」

  就在這時,卻見沮授上前,在袁紹身邊低聲道:「袁公,此人素有賢名,不可殺,若殺之,反成全其名,公反倒是落得個害賢之名也。」

  袁紹聞言,半晌不言。

  好一會之後,方見他露出了一個不屑的笑容。

  「好一個天下公義,來人!將田豫押下去,與公孫瓚妻小分開關押,衣食不可缺,不得折辱,公孫瓚妻小亦同,遣老媼數人照料起居,無某之令,任何人不得近。」

  左右抱拳:「唯!」

  沮授忙道:「明公英明!」

  田豫被押下,他走時,脊背挺直,昂首挺胸,袁紹望著他的背影,表情頗為複雜。

  「公與!」

  沮授上前:「明公。」

  「此人如何?」

  沮授沉吟片刻,道:「田國讓,忠義之士也!其言雖是為公孫氏求情,然所論不無道理,幽州新附,人心未定,明公若能保全公孫瓚家眷,確可收幽州豪強之心,然田豫此人終是公孫瓚舊部,不可復用。暫且關押,如何處置,日後再做定論不遲。」

  袁紹點了點頭。

  ……

  當夜,袁紹在易京暫駐,逢紀草擬檄文,分送幽州各郡,沮授連夜修書,聯絡鮮于輔、齊周等幽州豪強,諸事粗定。

  次日清晨,親衛入內稟報:「明公,夫人有書信至!」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炸得袁紹半晌沒回過神兒!

  「夫人的書信?」

  「正是!」

  袁紹急忙接過竹簡,拆開來看。

  卻見信中,劉氏乃言她與袁尚、袁買皆平安,天子以禮相待,還將放她北歸,信末附了袁尚家書一封,字跡確是袁尚的。

  袁紹將信認真地看了兩遍。

  「來人!來人啊!」

  親衛聞言,急忙入內。

  「明公!」

  袁紹焦急地道:「備馬!速速備馬!選五十精騎,隨某南下!」

  親衛一怔:「明公,幽州初定,諸事待理……」

  「讓你備馬就備馬!休要多言!」

  「唯!」

  少頃,田豐、沮授聞訊趕來見袁紹,田豐入內,面色凝重。

  「明公,突然南下,所為何事?」

  袁紹將信遞給他,田豐皺眉看了看。

  「夫人無恙,三公子幼公子亦無恙,此乃喜事,然明公何必親往?遣一隊騎兵護送夫人北歸便是。」

  袁紹使勁搖頭,果決道:「自打鄴城失陷,吾晝夜不能安枕,如今天子放夫人北歸,某要星夜去迎,親口問她。尚兒如何,買兒如何!書信之中,言寫不盡!」

  田豐聞言皺起了眉頭。

  沮授在旁道:「明公,幽州之事……」

  「幽州之事,元皓與公與暫代!某往返不過數日。」

  田豐還欲再諫,袁紹舉手止之。

  「元皓不必多言。某意已決。」

  田豐默然。

  當夜,袁紹率五十精騎連夜南下,沿官道疾馳。

  此時此刻,他心裡翻來覆去的,只有那兩封信!其他的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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