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蝴蝶的翅膀,震動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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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北門外,黑山軍大營。

  兩日過去,雲梯造了二十架,衝車兩輛。

  周瑜巡視一遍,見攻城器械做得沒有什麼問題,質量過關,隨即回帳向劉協稟報。

  「陛下,器械已備,明日便可攻城。」

  劉協站起身,望著鄴城方向,眼眸中微微閃爍著亮光。

  「公瑾,明日朕要親自督戰。」

  周瑜聞言有些不放心:「陛下,城頭流矢無眼……」

  劉協抬手打斷他:「朕不是要衝鋒陷陣,朕要站在陣前,讓黑山的將士們看見朕!他們在為朕拼命,朕不能躲在後面。」

  「畢竟朕雖然接替張燕接手了黑山,但戰功還遠不及張燕!」

  「不過,從今日起,朕要逐漸改變在黑山將士們心中的地位,朕要當馬上天子!」

  周瑜還要再勸,劉備在一旁開口:「公瑾,陛下說得對,天子親臨,士氣可鼓。」

  周瑜驚訝地看向劉備,看見的是他堅定的神情。

  周瑜尋思片刻,最終道:「話雖如此,還是得多備盾兵,保護陛下!」

  次日拂曉,號角聲破空而起。

  黑山軍列陣於北門外。

  前排是盾手,每人高盾齊胸,肩並肩站成一排。

  盾手身後是弓弩手,弓已上弦,箭壺滿插。

  再後排是雲梯隊和衝車隊!

  劉協端坐馬上,立於陣後高坡,他身披玄甲,腰懸天子劍,纛旗在身後獵獵作響。

  有些士卒回頭看了一眼高坡上的天子,隨即攥緊了手中的兵器。

  天子督戰,這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激勵!

  周瑜策馬上前,揮動令旗。

  「攻城!」

  戰鼓擂響,震天動地。

  盾手舉盾前行,步伐整齊,每走一步,盾牌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弓弩手緊隨其後,腳步急促。

  衝車隊推著衝車,車輪碾過地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雲梯隊扛著雲梯,梯子壓在肩上,一晃一晃。

  城頭上,審榮面色鐵青,他嘶聲吼道:「放箭!放箭!」

  城上守軍張弓搭箭,箭矢如雨,簌簌落下。

  盾手們蹲下身,將盾牌舉過頭頂,箭矢釘在盾面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有箭矢從縫隙中穿過,射中一名盾手的手臂,他悶哼一聲,沒有倒下,咬著牙繼續舉盾。

  弓弩手在盾陣後面還擊,箭矢射向城頭,一名守軍被射中面門,慘叫著從城頭栽下,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隨即就不動了。

  衝車推到城門下,士卒們喊著號子,推動橫木撞擊城門。

  「一、二、三!撞!」

  「轟隆!」

  城門震顫,塵土簌簌落下。

  城上守軍往下砸滾石,一塊大石砸在衝車頂上,木架碎裂,碎片四濺,一名士卒被碎片劃破臉頰,血流滿面,他抹了一把,卻毫不在意,繼續猛推!

  雲梯搭上城牆,鉤子鉤住垛口,黑山士卒們攀援而上,一手抓梯,一手持刀,嘴裡咬著刀背,城上守軍用叉子推雲梯,雲梯晃了幾晃,沒有倒。

  有黑山士卒爬到梯頂,一躍登上城頭,揮刀砍向身邊的守軍,刀光一閃,一名守軍捂著脖子倒下,但更多的守軍湧上來,長戟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從城頭墜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劉協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切,看似面色平靜,但實則,他攥著韁繩的手骨節因為用力已經微微發白。

  他看見那些黑山士卒從雲梯上摔下來,躺在血泊中折騰了幾下就不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移開目光。

  第二批雲梯隊衝上去。

  張飛在陣前按捺不住,策馬衝到城下,仰頭大吼:「審榮小兒!有種下來與乃公一戰!」

  城上守軍紛紛探出頭來,見是張飛,又縮了回去。

  關羽在右翼,冷冷看著城頭,一言不發,他麾下的弓弩手精準射擊,每箭必中,城上守軍不敢露頭。


  趙雲在左翼,率精騎來回馳騁,作勢欲攻東門,守軍分兵去救,北門壓力稍減。

  攻城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黑山軍數次登上城頭,又數次被推下,城牆下堆滿了屍體,有黑山軍的,也有守軍的,鮮血滲進土裡,把地面染成暗紅色。

  審榮在城頭來回奔走,嗓子已經喊啞了,他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身邊的別部司馬也中了一箭,被抬了下去。

  劉協看著城頭,忽然開口:「鳴金。」

  劉備一愣:「陛下,再攻半個時辰,或許……」

  劉協果斷言道:「不,鄴城城堅,非等閒可破,第一次攻城,意在試探,不是拼命,今日讓守軍知道黑山軍的厲害就夠了,明日再攻。」

  號角聲響起,黑山軍緩緩退下,陣型不亂,盾手舉盾掩護,雲梯隊抬著雲梯撤回。

  城頭上的袁氏守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的士兵抱著刀哭,更多的士兵則是靠在垛口上發呆,好像是丟了魂一樣。

  審榮扶著垛口,雙腿發軟,他看了一眼城下黑山軍的營地,又看了一眼身邊傷亡慘重的守軍,心中一片冰涼。

  此戰,黑山軍傷亡三百餘人,守軍傷亡二百餘,但守軍的箭矢、滾石消耗甚巨。

  審榮知道,照這個打法,守不了幾日。

  劉協回到帳中,解下佩劍,坐在案邊,閉目養神。

  劉備跟了進來,道:「陛下,您這是……?」

  「朕沒事……玄德,你代朕去巡視各營,安撫受傷的軍士,還有……犒軍!」

  「唯!」

  劉備當即領命而出。

  劉備走後,劉協方才深吸口氣。

  今日這場仗,他的主要目的是學習,是積累經驗。

  馬上天子,不是說當就當的,通過每一場戰鬥,積累經驗,積累見識,能夠在關鍵時刻理解局勢,這是他的主要目的!

  劉協攥緊了拳頭,心中暗自念叨。

  他需要快速成長!

  成長到能夠在正面戰場擊敗袁紹和曹操的程度!

  ……

  宛城,曹操軍營。

  曹操斜躺在榻上,手中拿著酒盞,醉眼迷離。

  旁邊,是鄒氏正在起舞。

  帳外,典韋按刀而立,目光如炬。

  突然,就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公!許縣急報!」

  曹操眉頭一皺,坐起身來。

  「進來。」

  斥候跪地,雙手呈上竹簡,曹操展開細看,臉色驟變。

  鄒氏還在那邊跳舞,卻聽曹操突然一聲暴喝:「停下!」

  鄒氏嚇了一跳,急忙停了。

  曹操死死地盯著竹簡上的字,一字一字讀了兩遍,猛地站起身來。

  「天子與袁譚聯合,兵臨鄴城。」

  「天子竟敢動鄴城?袁譚竟敢反他父親?」

  曹操在帳中來回踱步,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

  那個適才還沉迷酒色,醉眼迷離的曹孟德不見了,轉瞬間變成了一個渾身殺氣的梟雄。

  曹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斥候。

  「消息可確?」

  「準確!黑山軍一萬,袁譚部一萬,已在鄴城北門外紮營,審榮閉城固守,派人往易京求援。」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陛下好謀劃!袁譚好膽量!」

  他走到案邊,展開地圖,目光落在鄴城和許縣之間。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回許縣。」

  「唯!」

  曹操心裡飛速盤算……天子拿下鄴城,袁紹必然回援,袁紹一回援,幽州之圍自解,公孫瓚得喘息,河北局勢大亂!

  曹操若此時回兵北上,可趁袁紹無暇南顧之機,或往河北分一杯羹,或迎天子回許都!

  這是天賜良機!

  曹操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斂去,他看了一眼鄒氏,道:「夫人,你先回去歇息,今夜不必住在營中了。」


  鄒氏有些詫異,這些時日,曹操都不讓她離開,今日是怎麼了?

  但她不敢多問,隨即行了一禮,轉身出帳。

  這時,又聽那名來報信的親衛道:「司空,屬下還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曹操道:「講。」

  那侍衛道:「最近幾日,某往來出入營中,時常看見張繡的校尉胡車兒在營外走動,不似巡營,本想告知司空,但司空近日……繁忙,便沒敢打擾。」

  曹操眉頭一皺:「胡車兒?」

  「是……」

  曹操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去吧,先去傳令。」

  那侍衛離去後,曹操在帳中獨坐,手指輕輕叩著案幾。

  胡車兒?

  他想起這幾日張繡來赴宴時,顯得極為恭順,但恭順得有些太過了。

  張繡每次來,都帶著胡車兒,從來沒帶過別人。

  曹操站起身,走到帳口,喚道:「典韋。」

  話音落時,就見典韋入帳:「司空!」

  「胡車兒最近可曾找過你?」

  典韋道:「找過兩次,要請某家飲酒,某家沒去。」

  曹操沉默了片刻,道:「今夜不要睡了,多帶人手巡營,沒有吾之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中軍。」

  典韋抱拳:「唯。」

  曹操又喚來親信:「派人去查一查,張繡這幾日可曾調動兵馬,如何排布守軍,若有調動,火速來報。」

  「唯!」

  親兵領命而去。

  曹操坐在案邊,靜靜等待著。

  過了一會,那名被派出去的親兵回來了。

  「司空,張繡麾下所掌五軍駐在城西,距我軍五里,這幾日,他們拔營了兩次,往北移了約一里。」

  曹操眼睛一眯:「往北移了?」

  「是,胡車兒率本部,以例行巡狩為名,已移至我軍側翼。」

  曹操心中警鈴大作。

  移營,是襲營的前兆……往北移,是想從側翼包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曹仁、曹洪、夏侯惇、于禁,各營今夜不得解甲,典韋率親衛巡營,發現可疑者,立即拿下。」

  「再派人去請張繡,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今夜來營中一敘。」

  親兵領命而去。

  曹操坐在案邊,滿面陰沉。

  他知道,張繡若心裡沒鬼,今夜必來,若不來,便是要反!

  他轉頭看了看那捲關於天子和袁譚聯合攻打鄴城的情報。

  若不是因為這份情報,他今夜怕是會摟著鄒氏睡到天亮,在溫柔鄉里沉醉。

  天子和袁譚攻打鄴城的消息,猶如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讓他瞬間清醒,清醒之後,他才注意了胡車兒的異動,才注意到張繡移營。

  誰又能想到,劉協在鄴城的行動,這隻穿越蝴蝶的翅膀,竟在千里之外的宛城,也掀起了風暴!

  當夜,三更。

  曹操披甲而坐,毫無睡意,帳外,典韋率親衛來回巡視,火把通明。

  少時,親兵來報:「司空,張繡推辭不來,說身體不適。」

  曹操冷笑一聲:「身體不適?他是不敢來。」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掀起帳簾。

  「傳令下去,四更造飯,五更出戰,圍剿張繡,遇敵不退。」

  「唯。」

  曹操回到了帳篷內,靠在案邊,閉目養神。

  天子攻鄴城,袁紹必然震動,他今夜先滅了張繡,再火速返回許都!

  河北的這盤棋,曹某人說什麼也得落落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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