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誓師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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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京城下,袁紹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圍城已近一年,公孫瓚困守孤城,糧盡援絕。

  這幾日,袁紹的斥候探得易京城中已經有殺馬為食的現象,且士卒多有逃降者。

  審配進言道:「主公,公孫瓚窮途末路,不出一月,易京必破!」

  袁紹撫須大笑,連日來的煩悶一掃而空。

  天子敕袁術為大將軍,這件事令他非常氣惱,只是他遠在幽州,縱有煩悶,亦無法對天子和袁術宣洩。

  直到最近,戰事終於從焦灼轉向順利,袁紹的心情方才好了一些。

  天子……袁術……呵呵,等某平定了公孫之後,定讓爾等知曉某之厲害!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易京城的輪廓,志得意滿。

  「公孫伯珪,當年與某爭衡河北,何等英雄,今日困守孤城,也不過如此而已。」

  正說著,帳外斥候匆匆入內,單膝跪地:「明公,黑山急報!」

  袁紹聞言一愣。

  黑山?

  皇帝又要作甚!?

  他急忙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看罷,就見袁紹的眉頭微皺,不過很快,又舒展開來,隨手將竹簡扔在案上。

  田豐在一旁問道:「明公,黑山何事?」

  袁紹冷笑一聲:「當今天子,在黑山大興演武,各營齊出,旗幟遍山,灶坑無數。」

  田豐拿起竹簡看了一遍,沉吟道:「明公,不可不防!黑山軍雖弱,但天子,未必沒有進取之心,若他趁明公圍城之際,東出太行……」

  袁紹抬手打斷他:「元皓,你多慮了!黑山若是不演武,不練兵,袁某尚還會覺得皇帝會偷襲吾後,如今黑山練兵,定是皇帝虛張聲勢,故意做給公孫瓚看而已。」

  說罷,就見袁紹在帥帳內來回踱著步子,冷笑道:「顯思來信,言張燕病重,被楊鳳等人拘押在後山,天子出面,整頓黑山,在某看來,皇帝年紀輕輕,不過是一時得計而已。」

  「先前赦免公孫瓚,為的就是利用公孫瓚牽制於我,但公孫瓚何許人?豈能為天子白白利用,他定然會連威脅帶哭求,請皇帝出兵,但吾料天子年幼,楊鳳愚鈍之人,焉敢輕易出兵支援公孫?」

  「他們如今故作演武,就是給公孫瓚看的!」

  「呵呵,陛下困在黑山一隅,手下皆不過是黃巾餘孽,糧不過半年,他拿什麼打?虛張聲勢罷了。」

  沮授見袁紹如此篤定,遂道:「明公,元皓所言有理,黑山軍演武,動靜甚大,不可全當虛聲,若天子真有什麼舉動,明公腹背受敵,於我軍不利。」

  袁紹搖頭:「某與黑山打交道不是一日,張燕在時,黑山尚有一戰之力,如今張燕病重,被那皇帝和楊鳳奪了權,黑山內部不穩,諸將各懷心思,他自保尚且不暇,焉敢來惹是非?」

  「況且,吾兒袁顯思,就在太原,我已令他派人緊盯黑山,若陛下真敢出兵,顯思自會處置,眼下要緊的,是拿下易京,滅公孫瓚。」

  田豐與沮授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

  平心而論,袁紹說的也沒有錯。

  袁譚和辛評就在太原,黑山真有舉動,袁譚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是戰勝不了黑山軍,但擋住,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袁紹端起酒爵,一飲而盡,目光望向易京城的方向。

  「傳令下去,加緊攻城!半月之內,袁某要看見公孫瓚之人頭!」

  「唯!」

  ……

  黑山校場上,號角聲破空而起。

  黑山各營的士卒從四面八方湧向校場。

  劉協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台下列陣的將士。

  趙雲、關羽、張飛立於陣前,甲冑鮮明,威風凜凜。

  劉備率本部兵馬列於左翼,肅然無聲。

  楊鳳,李大目,雷公,黃龍,白雀等人立在右側。

  周瑜、郭嘉、法正、魯肅立於高台兩側。

  劉協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劍尖指天,聲如金石。

  「將士們!朕今日出兵,不為攻城略地,不為爭權奪利!朕只是要進鄴城,那裡是朕的陪都,是大漢的陪都!」


  「袁紹圍困易京,久戰不決,將士疲憊,曹操南征張繡,無暇北顧!此天賜良機,不可失也!」

  「朕領一萬精銳!二十日之內,必克鄴城!」

  「朕在此立誓!此去,與諸君同食同宿,同進同退!勝,朕與諸君同享富貴!敗,朕與諸君同死!」

  「將士們,可願隨朕一戰?」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校場上空。

  台下的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潮:

  「願隨陛下死戰!」

  「願隨陛下死戰!」

  「願隨陛下死戰!」

  三呼之後,纛旗獵獵,刀戟如林。

  劉協收劍入鞘,轉身看向楊鳳。

  「發兵!」

  楊鳳一抬手,便聽號角聲響徹當空!

  一萬精銳,從黑山出發,沿著太行山東麓向北疾進。

  劉協沒有坐車。

  他騎一匹棗紅馬,身披玄甲,腰懸天子劍,與將士們同行。

  劉備策馬跟在他身側,關羽、張飛率本部護住兩翼,趙雲率前鋒探路。

  黑山軍中的猛將,如李大目,雷公,左髭丈八,青牛角等亦是緊隨。

  周瑜與劉協並轡而行,行至一處山脊,周瑜勒馬,指著前方道:「陛下,前方五十里是涉縣!過了涉縣,便是魏郡地界,臣已遣斥候探過,沿途暫無袁軍之耳目。」

  劉協點頭,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脈,忽然問道:「公瑾,你說袁紹圍公孫瓚,為何久攻不下?」

  周瑜略一沉吟:「公孫瓚據幽州多年,白馬義從雖已潰散,但易京城牆堅厚,糧草儲備充足,且公孫瓚雖不得人心,但終歸是有陛下的赦免詔書,敕封前將軍,名義上勉強站得住腳,再加上袁紹軍中多冀州兵,不耐北地苦寒,圍城日久,將士思歸,銳氣已挫。」

  劉協又問:「那你覺得,朕與袁紹比,孰強孰弱?」

  周瑜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袁紹之強,在其勢!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據河北,帶甲十數萬,陛下之強,在其志!以黑山一隅之地而圖天下,以少年之身而抗群雄!勢可奪,志不可奪!」

  他頓了頓,又道:「昔光武起於河北,初時兵不過數千,地不過數縣,然其志在復漢,終成帝業!陛下今日之勢,勝光武遠矣。」

  劉協笑了笑:「公瑾,你這是寬慰朕。」

  周瑜正色道:「臣非寬慰,臣說的是實情,陛下以黑山彈丸之地,一年之間收張燕、納玄德、造農具、興屯田、練精兵!袁紹雖強,然其內不能安民,外不能服眾!臣敢斷言,不出五年,河北之地,非袁氏所有。」

  劉協深吸口氣,道:「有公瑾此言,朕再無憂也!此戰,朕定克鄴城!」

  ……

  午後,大軍在一處河谷休整。

  劉協與周瑜、劉備、趙雲等人圍坐在輿圖前,商議攻城之策。

  周瑜指著地圖道:「陛下,鄴城有七門,守門諸將皆出身河北望族,雖效忠袁紹,但終歸為漢臣,陛下兵臨城下,他們自會權衡,若他不開門,臣建議便強攻北門,臣已探明,北門守軍約兩千,老弱居多,不足為慮。」

  劉備道:「公瑾,若強攻北門,其他門守軍來援,我軍腹背受敵。」

  周瑜道:「玄德公放心,我軍驟然抵達鄴城,袁軍不知我軍虛實,屆時,可派人分守各門要道,以少量兵力佯攻,使其等不敢輕出,待北門破,大軍入城,各門守軍自潰。」

  「另外,袁譚的兵馬也在趕往鄴城途中,袁譚一到,鄴城守軍士氣必然更為低落!」

  趙雲道:「公瑾,城中糧倉、武庫、袁紹府邸,如何處置?」

  周瑜道:「入城之後,中護軍率一千精銳,直取袁紹府邸,控制袁紹家眷,尤其是袁尚、劉氏、袁買!這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可以不管,唯有袁紹家眷,必不可使其等遁走!」

  「雲長率兩千精銳控制糧倉、武庫,翼德率兩千精銳掃蕩城中守軍,清剿殘餘,玄德公率本部護衛陛下,入城後直趨袁紹的官署,安定鄴城人心。」

  劉協滿意地點了點頭。

  「公瑾,將才也!就依公瑾。」

  「傳令下去,攻城前日,銜枚疾進,夜間不得舉火!這個月底,朕要站在鄴城的城頭。」


  ……

  袁譚此刻也在率兵趕往鄴城。

  行軍期間,他收到了劉協派人送來的密信。

  辛評在一旁道:「公子,天子已經出兵了?」

  袁譚點頭:「信上說,天子已經到了涉縣,三日後抵達鄴城,讓我們即刻與之會合。」

  辛評沉默了一會兒,道:「公子,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袁譚攥緊那份簡牘,目光冷峻。

  「仲治,我回不了頭,難道向前走就能活?父親眼裡只有袁熙和袁尚,我身為長子,又常年統軍,日後定然是袁熙袁尚的心腹大患,遲早都是死路一條!與其等死,不如一搏!」

  辛評聞言,長嘆口氣。

  「傳令下去,加速進軍,我們與天子,一同入鄴!」

  ……

  宛城,曹操軍營。

  張繡已舉城歸降,曹操設宴款待降將,帳中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曹操微醺,靠在案邊,忽然想起一事,招了招手。

  典韋大步走到近前,抱拳道:「司空有何吩咐?」

  曹操壓低聲音,醉笑道:「汝去城中打聽打聽,宛城之中,可有妓女否?尋幾個來!」

  典韋面色不改,瓮聲道:「末將這便去打聽。」

  他轉身出帳,曹操靠在案上,眯著眼,望著搖曳的油燈火光,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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