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大張旗鼓取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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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黑山的校場上,號角聲破空而起。

  三長一短,重複三次,是全軍集結的信號。

  黑山各營的士卒從四面八方湧向校場,甲冑碰撞聲、腳步聲、馬嘶聲混成一片,塵土揚起來,遮住了半邊天。

  劉協站在校場中的高台上,看著這一切,後又轉頭瞧向身旁的周瑜。

  「公瑾,你讓朕號召精銳,所為何事?」

  周瑜拱手道:「陛下,臣想請陛下練兵。」

  「練兵?」

  劉協有些疑惑:「朕的兵每日都在操練,為何這次要弄得這般大張旗鼓?」

  周瑜微微一笑:「今日不同,今日要練的不是陣型,不是斗陣,是聲勢。」

  他轉身指向校場。

  「臣請陛下下令,黑山各營全體演武,連日操演,不止皇莊之兵,山上各寨之兵,悉數盡出!造飯多掘灶,行軍多揚塵,旗幟遍插山頭,斥候頻繁出入,要使方圓百里皆知……黑山軍有大動作。」

  劉協若有所思。

  一旁的魯肅頗有些疑惑:「公瑾,黑山各營齊出,聲勢浩大,恐瞞不住袁紹耳目,若袁紹得知黑山異動,必然加強防備,咱們正欲圖謀鄴城,如此張揚,豈非不打自招?」

  周瑜笑道:「子敬之言,是常理,然兵者詭道,越是大事,越要做得張揚。」

  魯肅聞言,若有所思:「公瑾之意是……?」

  周瑜笑道:「袁紹多疑寡斷,他認定黑山弱小,陛下年少,不敢東顧,就算我們真打過去,他也要猶豫三日,如今我們大張旗鼓,他反而會覺得黑山是在虛張聲勢,想嚇唬他分兵,好減輕公孫瓚之壓力,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我們越張揚,紹越是以為我軍不敢真打。」

  劉協聽了這話,頓時恍然。

  「原來如此,不錯,以袁紹之性,定會如此!公瑾真將才也!」

  「就依公瑾,傳令各營,連日操演,不必遮掩!再令劉玄德率本部於黑山北面亦作調動,迷惑袁紹!」

  而在周瑜練兵之前,郭嘉已遣細作分批潛入鄴城。

  扮作商販的推著貨車從西門入,扮作流民的衣衫襤褸混在難民中,他們各不相識,各有所司。

  數日之間,細作將鄴城兵力的大致分布、城門換班時辰、糧倉和武庫位置摸清,最重要的,是確認了袁紹家眷的所在!

  袁紹之妻劉氏、幼子袁買居於鄴城西南府邸,袁尚受命留守鄴城,亦在城中。

  消息傳回黑山,郭嘉便立刻向劉協稟報。

  「陛下,鄴城守軍約一萬二千,然可戰者不過五千,審配之子審榮掌北門,此人不必策反,只需陛下兵臨城下,他自會權衡,袁尚、劉氏、袁買皆在城中,若拿下此三人,袁紹投鼠忌器,不敢輕動。」

  劉協點頭:「好,此事列為機密,不得外泄。」

  「唯!」

  隨後,劉協召劉備入義舍。

  劉備進門前,整了整衣冠,他最近一直在黑山北面練兵,風吹日曬,臉上多了幾分風霜之色,但精神依舊抖擻。

  「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劉協請他坐下,親自為劉備斟水,劉備急忙表示感謝。

  「玄德,朕有一事要做,想聽聽卿之高見。」

  劉備接過水卮,沒有喝,等著劉協開口。

  劉協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朕要打鄴城!即刻就打,不等了。」

  劉備的手微微一顫,水差點灑出來。

  他放下水卮,正色道:「陛下,為何如此之急?」

  劉協正容道:「玄德,袁紹圍公孫瓚於易京,已有一載,師老兵疲,糧草不繼,幽州豪族多有貳心,暗中資助公孫瓚,袁紹進退兩難!攻,久而不下,退,前功盡棄,這是他最虛弱之時。」

  「且昨日探子來報,言曹操已經出兵,他親率大軍南征張繡,留荀彧守護許縣,暫時無暇北顧,若等曹操騰出手來,他必不會坐視朕拿下鄴城!到那時,朕不但要對付袁紹,還要防著曹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劉備沉吟片刻,道:「陛下,黑山糧草只夠半年,且陛下最近精簡兵士,如今可用之兵不過三萬,鄴城乃袁紹根本,城堅兵眾,若久攻不下,袁紹回援,我軍腹背受敵。」


  劉協點頭:「玄德說得對,所以朕不打持久戰,朕打突襲。」

  「朕領精銳一萬,會合袁譚,晝夜兼程,三日可抵鄴城,鄴城守備雖堅,然精銳皆在幽州,城中老弱居多,朕以精銳突襲,出其不意,一鼓可下。」

  劉備沉思良久,又道:「陛下,臣有一問。」

  「講。」

  「拿下鄴城之後,如何守?」

  劉協道:「子敬已有對策,拿下鄴城當日,朕便下詔,定鄴為陪都,朝廷仍在許縣,如此可安撫曹操,使其暫不與朕為敵,同時拜袁譚為冀州牧,安撫其心,分化袁氏,牽制袁紹,再厚待袁紹家眷,派人與袁紹相議,使其不敢妄動,曹操、袁術、公孫瓚皆會落井下石,此四策若行,鄴城可守。」

  劉備聽完,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鄭重跪地。

  「陛下,臣願出征!」

  劉協上前扶起他:「玄德,朕召你來,就是要你與朕一同出征。」

  劉備心中一震:「陛下要親征?」

  劉協搖頭:「不是親征,是入城!拿下鄴城之後,朕要親自進城,坐鎮陪都,行軍途中,朕需要有人相商大事,玄德,你帶本部人馬,隨朕同行。」

  劉備拱手道:「臣必不負陛下所託!雖萬死,不敢辭。」

  ……

  太原,袁譚府中。

  郭嘉抵達時,已是黃昏,袁譚聞郭嘉到達,立刻相見,長史辛評作陪。

  見面之後,郭嘉開門見山。

  待聽郭嘉說完之後,袁譚和辛評的臉色鐵青。

  郭嘉笑道:「顯思,陛下之意,君已知曉,出兵之事,意下如何?」

  袁譚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辛評一眼,辛評微微搖頭。

  袁譚隨即緩緩道:「奉孝,此事非同小可!我若出兵,便是與父親決裂,一旦事敗,身家性命不保,陛下能給我什麼保證?」

  郭嘉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顯思,我問你,對汝父而言,如今河北未定之人,便是公孫瓚,一旦公孫瓚覆滅,再想取鄴城,你覺得還有機會嗎?」

  袁譚臉色一沉。

  郭嘉繼續道:「袁本初立嗣,意在二三子,整個冀州皆知,你雖是長子,卻處處受制,名為一州之守,實無尺寸之權,他日袁熙或袁尚繼位,你自問能保全性命否?」

  袁譚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郭嘉放緩語氣:「顯思,你與陛下有盟,不是今日才有,當日你助陛下拿下張燕,陛下許你日後繼承袁氏家主之位,如今陛下要取鄴城,正是兌現諾言之時,你焉能做此婦人之態?」

  辛評在一旁插話:「奉孝,陛下取鄴城,與我家公子何干?」

  郭嘉看了辛評一眼,道:「仲治此言差矣,陛下取鄴城,只是取一座暫歇之城,顯思取鄴城,取的乃是根本!陛下是要在河北站穩腳跟後,恢復漢室,而冀州,卻是大公子的根本。」

  「陛下說了,鄴城只是陪都,陛下的志向,是最終移駕雒陽,復漢室舊都,中興大漢!到那時,冀州需要有人鎮守,能替陛下牧守冀州的,只有顯思。」

  辛評一愣:「陪都?」

  郭嘉點頭:「陛下已決定,拿下鄴城後,定鄴為陪都,朝廷暫時仍在許縣,待積蓄實力之後,返還雒陽帝都,而顯思,從現在起,便是冀州牧。」

  他轉過頭,看著袁譚。

  「顯思,你想想,你若替陛下守住冀州,便是漢室中興之功臣!到那時,你父親袁本初拿你無可奈何,你弟弟袁尚更不在話下,天下人只會說,袁顯思忠於漢室,識時務,知進退,理應為袁氏之主……而不是說,他是袁氏棄子。」

  袁譚沉默了很久,辛評也不說話了。

  郭嘉又道:「顯思,你以為陛下只有你一個選擇嗎?不是,陛下選你,是因為你是袁氏長子,名正言順,你若不應,陛下大可找別人,但你呢?你還有退路嗎?」

  袁譚抬起頭,看著郭嘉:「奉孝先生,陛下……當真能拿下鄴城?」

  郭嘉笑道:「顯思放心,陛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令叔袁術如今為大將軍,暫時為陛下安撫,且曹操已經出兵了,他南征張繡,無暇北顧!」

  「而且顯思,你要知道,你日後若是自己去搶鄴城,那便是忤逆之子,兄弟相殘,必為天下所唾棄!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此番隨陛下一同回鄴城,乃是迎陛下駕幸鄴城,回頭陛下離開了冀州,你順理成章接手,不但無有不妥,就是你父親,袁熙和袁尚,在道義上也無法指責於你,相反的,你不但沒有不孝於父,不爭於弟,還落得個忠君之美名,為何不為?」


  袁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郭嘉面前,拱手道:「請奉孝師回稟陛下!譚願效犬馬之勞!陛下兵出黑山之日,譚便南下佯攻,迎陛下駕幸鄴城!」

  郭嘉還禮:「顯思深明大義,嘉必稟明陛下。」

  辛評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沒有再說。

  郭嘉回到黑山,已是數日之後。

  他將太原之行的經過一五一十稟報劉協。劉協聽完,長舒一口氣。

  「袁譚答應了?」

  「答應了,辛評雖有疑慮,但袁譚已無退路!臣觀其意,是真心與陛下合作,畢竟能夠從袁紹手中掙脫出來,再翻身壓倒其父,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換成是臣,臣也會無法拒絕。」

  劉協點頭:「好,此事定下,朕無後顧之憂矣。」

  「傳令下去,三日後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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