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黑山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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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比人走得快。

  顏良的首級被楊鳳的人快馬送上黑山時,整個山寨都轟動了。

  士卒們三五成群,議論聲像炸了鍋。

  「聽說了嗎?顏良死了!」

  「誰殺的?大渠帥不是戰他不過嗎?」

  「是皇帝!皇帝帶著楊渠帥下的山,親手斬了顏良!」

  「皇帝?那個……那個被綁上山的?」

  「噓!小聲點!什麼皇帝?叫陛下!」

  「……」

  張燕站在議事廳外,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血來。

  那顆首級就擺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顏良!

  那個打得他不敢出營的河北名將。

  此刻雙目圓睜,面目猙獰,已然沒了氣息。

  送首級來的黑山賊還在說:「大渠帥,陛下說了,這是他送給您的禮物……陛下還說,要大張旗鼓地往山上送,讓兄弟們都看看……」

  張燕的拳頭攥緊了。

  骨節發白。

  青筋暴起。

  禮物?

  這是在打他的臉!

  他打不過的顏良,天子殺了。

  他拿不下的軍功,天子拿了。

  他損兵折將毫無進展,劉協一戰就繳獲六百多匹戰馬、一千五百俘虜。

  現在這顆首級擺在這裡,黑山的人會怎麼看他?

  「大渠帥……」

  眭固湊過來,壓低聲音:「天子……他……這是要幹什麼?」

  張燕沉默了很久。

  久到眭固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陛下這是在告訴我,他比我能耐。」

  「那咱們……」

  張燕抬手打斷他。

  他能怎麼辦?

  殺了劉協?

  那是皇帝!

  殺了他就是天下共敵。

  袁紹、曹操,第一個會打著「報君仇」的旗號來剿他。

  雞犬不留!

  軟禁劉協?

  天子現在有楊鳳撐腰,有趙雲護駕,有三百多的虎狼親衛。

  更甚者,他還有黑山人心!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綁上山的傀儡了。

  什麼都不做?任由聲望這麼流到皇帝手裡?

  張燕看著顏良的首級,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劉協剛上山時,他還笑著說:「陛下安心住著,等天下太平了,我送您回宮。」

  住個屁啊!

  早知道,第二天就給他攆下山!

  那時候他以為這是只羊。

  現在才發現,這是只披著羊皮的狼。

  不,是虎。

  他深吸一口氣。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眭固心裡發毛。

  「打掃營寨,準備迎接……陛下回山。」

  眭固愣住了:「大渠帥,您……」

  「我什麼?」

  張燕轉頭看他,眼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現在是打了勝仗的皇帝,為黑山揚眉吐氣,吾若怠慢,全黑山的渠帥都會說某心胸狹隘。」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唉,這口氣,咽不下也得咽啊。」

  ……

  山道上,劉協一行正在緩緩前行。

  楊鳳昂首挺胸,腰杆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隊伍!

  一千五百俘虜,低著頭,垂著肩,被黑山軍士卒押著走。

  六百多匹戰馬,毛色發亮,馬蹄踏在山道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幾十輛繳獲的輜重車,裝滿了糧草和兵器。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協。

  他依然穿著那身玄色披風,依然面容平靜。

  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那些隨他下山的黑山軍士卒,此刻看他的目光里,有敬畏,有崇拜,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

  昨夜,他們親眼看見這個皇帝親手砍下了顏良的腦袋。

  昨夜,他們親耳聽見這個皇帝說:「陣亡的兄弟,朕親自祭奠。」

  這樣的人,值得跟。

  李大目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快到山寨了……您看,那邊已經有人在迎接了。」

  劉協抬頭望去。

  山寨門口,黑壓壓站滿了人。

  張燕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眭固、青牛角、左髭丈八、白雀、黃龍、雷公等一眾渠帥。

  劉協嘴角微微揚起。

  「走吧。」他說,「別讓驃騎將軍等急了。」

  ……

  「陛下!」

  張燕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

  「陛下神威!一戰斬顏良,揚我黑山威名!臣……臣佩服!」

  他彎腰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但劉協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

  那不甘藏得很深,卻逃不過劉協的眼睛。

  劉協伸手扶起張燕。

  「驃騎將軍何需如此?朕不過是運氣好,趕上了顏良輕敵,若無將軍這些日子在前線與袁軍周旋,消耗其銳氣,朕也無此機會。」

  這話說得漂亮。

  表面上是在捧張燕,實際上是在告訴所有人……張燕打了敗仗,朕打了勝仗。

  張燕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陛下過謙了!陛下請,臣已備好酒宴,為陛下慶功!」

  周圍的黑山將士們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慶功宴?

  那是有肉吃的意思?

  劉協擺了擺手。

  「慶功宴不急。」

  他轉身看向李大目。

  「陣亡兄弟的名單。」

  李大目捧上一份竹簡。

  「陛下,二百多名兄弟,能查出名字的,不足百數……」

  劉協接過,面朝山外,立於寨門之外。

  輕風拂衣,四野寂靜。

  他緩緩開口:

  「朕,祭陣亡將士之靈:

  「諸君本山中健兒,朕以羈旅之身,托於黑山。

  「前日之戰,朕一呼而諸君景從,夜襲敵營,冒矢石,犯鋒刃,有進無退。

  「顏良者,河北名獠也。

  「諸君一戰,良授首矣!非朕之能,實諸君以血肉之軀,為朕開此血路。

  「今二百三十七人,骸骨未歸,朕不能攜諸君同返,此朕之過也。

  「自今以往,諸君之父母,即朕之父母;諸君之妻子,即朕之姊妹。朕在一日,則養之一日。皇天后土,實聞此言。」

  言罷,劉協緩緩跪下。

  向著那捲竹簡。

  鄭重叩首。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有人先跪下了。

  一個。

  兩個。

  十個。

  百個。

  黑壓壓的人群,跪倒了一片。

  哭聲從士卒群中響起。

  起初是壓抑的抽泣。

  漸漸變成放聲大哭。

  那是陣亡士卒的同鄉、同伍、好友。

  那是黑山最底層的螻蟻。


  可皇帝,跪了他們。

  劉協站起身,轉過身,看著張燕。

  「驃騎將軍,依照規矩,開慶功宴吧。」

  張燕喉嚨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

  他能說什麼?

  說皇帝做錯了?那全軍都會罵他。

  說皇帝做得對?那這些士卒的心,就徹底向著天子了。

  他只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下……仁德。」

  ……

  慶功宴擺在寨中的空地上。

  說是宴,其實不過是煮了幾鍋肉,多開了幾壇酒。

  但對於常年飢一頓飽一頓的黑山軍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好日子了。

  劉協沒有坐在主位上。

  他端著酒碗,在場地間來回地走。

  「你叫什麼?哪裡人?」

  「家中還有幾口?父母可還健在?」

  「昨夜受傷的兄弟,可都安置好了?」

  他走到哪裡,哪裡的士卒就站起來,手足無措地行禮。

  有人壯著膽子問一句:「陛下,那顏良……真是您親手殺的?」

  劉協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士卒激動得渾身發抖。

  楊鳳跟在劉協身後,臉上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他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張燕。

  後者一個人坐著喝酒,身邊的眭固湊過去說話,他只是搖頭。

  楊鳳心中痛快極了。

  這麼多年,他在張燕手下當二把手,想盡一切辦法翻身,也壓不過張燕!

  現在好了。

  陛下說了,斬顏良之功,是他楊鳳的!

  這一仗打完,他在黑山的聲望,已經不比張燕差多少了。

  更重要的是……陛下與他站在同一陣營。

  他悄悄看了一眼劉協的背影,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這個皇帝,可得籠住了。

  ……

  酒過三巡,劉協終於坐了下來。

  張燕端著酒碗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陛下。」他壓低聲音,「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陛下。」

  劉協看著他:「驃騎將軍請講。」

  「陛下昨夜一戰,勝得漂亮,可陛下想過沒有,顏良一死,袁紹會如何?」

  劉協笑了。

  「驃騎將軍是想問,朕惹了禍,黑山要如何善後?」

  張燕沒說話,但表情已經回答了。

  劉協放下酒碗,看著遠處的篝火。

  「驃騎將軍,你怕袁紹?」

  張燕一窒。

  「臣……臣只是……」

  「你怕他。」

  劉協打斷他。

  「因為你和袁軍打過。你知道袁軍人多,兵械和裝備甚好,糧草充足,你知道黑山戰不過他。」

  張燕沉默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

  劉協轉過頭看著他。

  「袁紹現在的首要目標是什麼?」

  張燕一愣。

  「公孫瓚。」

  劉協說。

  「袁紹現在最想拿下的,是公孫瓚,不是黑山。」

  「他讓袁譚和顏良來太原,不過是為了施壓,防止回頭他用兵幽州時,你在他背後捅刀子。」

  他頓了頓。

  「現在顏良死了,你說他會怎麼做?」

  張燕想了想:「派兵來報復?」

  「會。但不會是現在。」

  劉協說。

  「他現在要全力對付公孫瓚,沒工夫跟我們在這裡糾纏。等他把公孫瓚解決了,騰出手來,才會來收拾黑山。」


  張燕皺眉:「那陛下殺顏良,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逼他早日報復?」

  劉協笑了。

  「驃騎將軍,你以為我們不殺顏良,袁紹就不會來找我們報仇了?」

  張燕語塞。

  劉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驃騎將軍,朕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覺得朕搶了你的風頭,奪了你的威望,讓你在黑山不好做。」

  張燕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被劉協抬手止住。

  「但朕問你,如果朕不下山,顏良會死嗎?」

  張燕不答。

  「如果朕不殺顏良,黑山軍能在袁紹面前抬起頭來嗎?」

  張燕還是不答。

  「驃騎將軍……」

  劉協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朕不是在害你,朕是在幫黑山。」

  「朕在黑山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黑山之人。」

  「昨夜那些陣亡的兄弟,朕跪他們,是因為他們值得。」

  「今日這場酒,朕和將士們喝,是因為朕把他們當大漢子民。」

  「驃騎將軍,朕說過,朕不會在黑山久居。」

  「但朕希望,朕在黑山的時日裡,你與朕同心。」

  他沒說完,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張燕站在原地,端著那碗酒,臉色鐵青,半天沒動。

  遠處的篝火旁,劉協已經又被一群士卒圍住了。

  有人在喊「陛下喝一碗」,有人在說「陛下我敬您」,熱鬧得很。

  張燕低頭看著碗裡的酒。

  忽然覺得,這碗酒,怎麼這麼難咽。

  ……

  夜深了,慶功宴漸漸散去。

  劉協回到自己的草廬,趙雲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陛下。」趙雲低聲道,「今日之事,臣都看在眼裡。張燕那邊……」

  「他會想通的。」劉協說。

  趙雲皺眉:「臣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

  劉協笑了笑,推開草廬的門。

  「子龍,你知道朕今晚跟他說了什麼嗎?」

  趙雲搖頭。

  「朕告訴他,朕不是在害他,是在幫黑山。」

  「這話是真的。」

  「黑山要活下去,需要有人能打仗、能謀劃、能讓袁紹和曹操忌憚。張燕做不到,朕來做。他要是聰明,就跟著朕一起做。」

  他頓了頓。

  「他要是糊塗……」

  劉協轉頭看著草廬外的月光。

  「那朕也只能讓他糊塗了。」

  趙雲沉默了一會兒,抱拳道:「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門關上了。

  劉協站在黑暗中,忽然笑了。

  這是他穿越以來,最累的一天。

  也是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前幾天夜裡,沾了顏良的血。

  這雙手,今天白天,扶起了陣亡士卒的家人。

  這雙手,從現在開始,要握住黑山,握住人心,握住這個風雨飄搖的大漢。

  窗外,月亮很亮。

  「陛下,您回來了?」

  伏壽的聲音響起在他身邊。

  劉協轉過頭,看著她。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

  但她的手伸過來,撫摸在他臉上。

  溫熱的,柔軟的。

  「臣妾,一直等著陛下……」

  劉協握住她的手。

  「皇后,一起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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