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奇觀藝廊
黑暗中，一道口子裂開了。
像巨獸張開了嘴。兩排巨石從地面隆起，參差不齊，上牙抵著下牙，中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縫裡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陳遠站在那道口子前面。
風從裡面吹出來。涼的，乾澀的，帶著一股陳年的味道——像博物館，像地下室，像很久沒人打開過的箱子。
他走進去。
黑。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腳下踩著的沙沙聲。
他走了很久。也許一分鐘，也許十分鐘。
然後眼前突然亮了。
他站在一條石階上。石階往下延伸，很長，看不見盡頭。
他往下走。
走了幾十級，石階到頭了。
前面是一片石池。青灰色的碎石鋪成一片，遠遠看去，像一條鋪開的絲絨地毯。那些碎石泛著微微的光——青的像汝窯，白的像定窯，灰的像哥窯開片，五彩斑斕，星星點點。
陳遠踩上去。
碎石很細，踩上去軟軟的，沙沙聲從腳下傳來。
他往前走。
石池兩邊是廢墟。雕花的窗欞，坍塌的廊柱，長滿青苔的石階。一尊無頭的雕像靠在牆邊，手裡捧著一個空盤子。
再往前走，廢墟開始破碎。窗欞只剩半邊，廊柱斷成幾截，石階裂開一道道口子。
光從廢墟深處涌過來。
藍的。很正的那種藍——普魯士藍，群青，鈷藍。它像水一樣，一波一波，漫過破碎的窗欞，漫過斷裂的廊柱，漫過裂開的石階。
陳遠停下。
光漫過他的腳踝。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虛擬的界面上，數字浮動——
生機：34%
心神：39%
內蘊：3.7%
資源：¥350 |小綠銅 12 |骨幣 8
只有他能看見。
他按滅手環，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面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從廢墟拐角走出來。
黑色的制服，熨得筆挺，胸口有銀色的徽章。他們走得很慢，目光掃視著四周。陳遠看見他們的眼眶裡嵌著東西——機械的，銀色的，像一圈細細的金屬環。那些金屬環上浮動著一行行小字，彎彎繞繞的，是他沒見過的文字，一閃一閃。
三個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中間那個打量他——破衣服，血，泥。他眼眶裡的機械環閃了幾下。
「新來的？」
陳遠點頭。
「邀請卡。」
陳遠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張黑卡。
中間那個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他對著光看了看卡的邊緣，又用手指彈了彈。他眼眶裡的文字跳了跳。
他把卡扔回給陳遠。
「沒見過這種。」
左邊那個往前走了一步。
「搜。」
右邊那個一把扯過陳遠肩上那個破舊的帆布背包。拉鏈拉開，裡面的東西倒在地上——
一部手機。屏幕碎了，但款式還能看清。幾張皺巴巴的傳票。兩枚發卡，粉色的，小櫻桃。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破爛。
三個人盯著那部手機，愣住了。
左邊那個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他眼眶裡的文字跳得特別快。
「這什麼玩意兒？」
右邊那個湊過來。
「舊時代的廢鐵吧。」
中間那個接過去，看了幾秒。他眼眶裡的文字閃了閃，像是在查詢什麼。
他把手機扔回地上。
「就這些？」
陳遠沒說話。
中間那個臉色沉下來。
「今天真他媽晦氣。」他往後退了一步，「打。」
左邊那個一拳砸在陳遠肚子上。
生機：31%
陳遠彎下腰。還沒喘過氣，右邊那個一腳踹在他膝彎上。他單膝跪地。
又一拳。又一腳。
生機：28% 25% 22%
陳遠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
中間那個蹲下來，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
「老子問你，身上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陳遠看著他。嘴裡都是血，說不出話。
中間那個鬆手，站起來。
「接著打。」
就在這時候，陳遠的手摸到腰間。虛擬的界面浮現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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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下。抽出一張晶片。
紙鈔樣式，淡金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威嚴的人像——大領主，戴著頭冠，目光深邃。邊角有複雜的紋路，和人民幣差不多，只是人像換了。數字在角落浮動——
100
他把晶片舉起來。
三個人的動作停住了。
中間那個盯著那張晶片，眼眶裡的文字猛地一跳。他走過來，把晶片拿過去，對著光看了看。
沉默。
三秒。
他把晶片收進胸口的內袋裡。
陳遠又劃了一下。又一張100遞過去。
中間那個接過，收下。
陳遠又劃了一下。第三張100遞過去。
中間那個接過，收下。
三個人都看著他。眼眶裡的文字跳得很快。
右邊那個從口袋裡掏出檳榔，撕開，塞進嘴裡。咯吱咯吱。
另外兩個也掏出來，開始嚼。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中間那個嚼了幾口，歪頭吐出一口檳榔渣。暗紅色的汁液濺在青灰色的碎石上。
一個穿灰衣服的人從不遠處繞過來。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把掃帚。他無聲無息地走到那灘檳榔渣旁邊，彎下腰，掃掉。然後退回去，消失在廢墟的陰影里。
三個人站在那兒，嚼著檳榔，看著陳遠。
沒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老吳，怎麼回事？」
陳遠回頭。
一個精瘦的男人走過來。四十來歲，黑臉，穿著一件舊西裝，沒系扣子。他身後跟著三個工人——兩個抬著一尊半人高的石雕佛像，憋得滿臉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根本顧不上看別處；第三個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褐色的藥球，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著，眼神直愣愣的。
中間那個——老吳——把檳榔渣吐掉。
「老周，來得正好。這新來的，身上有點東西。」
老周走過來，看了一眼陳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破爛。目光在陳遠脖子上那個蛇結上停了一秒。
「什麼東西？」
老吳把那三張晶片掏出來，晃了晃。
老周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轉頭看著陳遠，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破衣服，血，泥，那個蛇結。
在那個蛇結上，他又停了一下。
老吳盯著他。
「怎麼，認識？」
老周收回目光。
「我工人。」他說，「新來的，亂跑。」
老吳愣了一下。他眼眶裡的文字跳了幾下。
「你工人？」他笑了，「老周，你這工人穿的什麼玩意兒？」
老周沒接話。他走到陳遠面前，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啪。
陳遠往前踉了一步。
「我他媽讓你到處亂跑？」老周的聲音很大，大到廢墟那頭都能聽見，「新來的就老老實實跟著，聽不懂人話？」
那兩個抬雕像的工人目不斜視，繼續咬牙往前走。那個舔藥球的連眼皮都沒抬。
老吳看著這一幕，眼眶裡的文字跳了跳。
老周又踹了陳遠一腳。
「滾回去。」
陳遠沒動。
老周盯著他，眼神很惡劣——像是在看一個給他惹麻煩的廢物。
「聾了？」
陳遠往後退了一步。
老周轉回頭，看著老吳。
「新來的，不懂事。」
老吳看著他，又看著陳遠，看著陳遠脖子上那個蛇結。他眼眶裡的文字跳得很快。
「行。」他說，「你工人，你帶走。」
他把晶片往內袋裡塞了塞，沖另外兩個人擺了擺手。
三個人轉身，往廢墟深處走。
走了幾步，老吳回頭看了陳遠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值錢的東西，又像是在看什麼麻煩。
然後他消失在廢墟里。
老周站在原地，等他們的腳步聲遠了。
他轉回頭，看著陳遠。
「工服呢？」
陳遠愣了一下。
「我問你工服呢？」老周指著那三個工人，「他們都有工服，你他媽沒有？」
那兩個抬雕像的終於把佛像放下來，直起腰，大口喘氣。他們看都沒看陳遠一眼，各自掏出藥球開始舔。那個之前一直舔的，已經把球收起來了，正在拍身上的灰。
陳遠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破衣服。
老周盯著他，眼神還是那麼惡劣。
「明天有活，兩百一天。」他說，「愛來不來。」
他轉身往回走。
陳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生機：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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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肚子。
餓。
他往前走。石池邊上有一個攤位，用石板搭的，上面擺著幾個透明的盒子。盒子裡裝著切好的蔬菜——橙紅的胡蘿蔔塊，翠綠的白菜葉，淡黃的馬鈴薯片，拌在一起，淋著某種醬汁。旁邊還放著幾片不知道什麼植物的葉子做裝飾。
攤主是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穿著乾淨的圍裙。
「沙拉，二十五。」
陳遠愣了一下。
二十五。他看了看手環。資源：¥50。
他掏出晶片，兩張十塊的，一張五塊的。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口袋。把一盒沙拉推過來。
陳遠接住，轉身走開。
石池中央有一座噴泉。不是真的噴泉，是雕塑——一個裸體女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有水，從她指縫間往下淌。水很清，在藍光下泛著微微的波紋。
陳遠走到噴泉邊，蹲下來，把沙拉盒放在石台上。他拿起一塊胡蘿蔔，在水裡洗了洗，塞進嘴裡。
脆的。甜的。醬汁有點酸，但能咽下去。
他低頭吃著。
不遠處，幾個擺攤的人湊在一起，正看著這邊。其中一個老頭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女人捂著嘴，眼睛卻盯著陳遠。
陳遠沒抬頭。
他聽見有人在嘀咕。聲音很輕，飄過來幾個字——「……噴泉……」「……懂不懂規矩……」「……外來的吧……」
他又拿起一塊白菜葉，在水裡洗了洗，吃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攤位後面站起來，走到噴泉邊，站在陳遠旁邊。他低頭看著水，沒看陳遠。
「這水，是藝術品。」
陳遠沒說話。
「噴泉是作品。水也是作品。」男人說，「你在作品裡洗東西，不道德。」
陳遠停了一下。他把手裡最後一塊胡蘿蔔塞進嘴裡，站起來。
「多少錢？」
男人愣了一下。
「什麼？」
「作品。多少錢？」
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不賣。」他轉身走回去。
陳遠站在原地，把沙拉盒蓋上，拿在手裡。
他往前走。
吃了半盒，胃裡暖了一點。還剩半盒。
他低頭看手環。
生機：23%
心神：36%
內蘊：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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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池中央，立著一座亭子。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檐下掛著風鈴。風鈴響，叮，叮，叮。
老周和那三個工人還在開闊地忙活。那兩個胖子正把另一尊石雕從車上卸下來。老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沓紙，用筆在上面劃拉著什麼。
陳遠站在亭子旁邊，看著他。
老周抬起頭。
「怎麼？」
陳遠想了想。
「明天什麼時候來？」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有點意外。
「天一亮。」他指了指亭子後面那條路，「走到頭，有個門。報我名字。」
陳遠點點頭。
他轉身往回走。
藍光還在涌。一波一波，漫過他的腳踝。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盒沙拉。又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淡淡的痕跡，微微發著光。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繼續往前走。
像巨獸張開了嘴。兩排巨石從地面隆起，參差不齊，上牙抵著下牙，中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縫裡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陳遠站在那道口子前面。
風從裡面吹出來。涼的，乾澀的，帶著一股陳年的味道——像博物館，像地下室，像很久沒人打開過的箱子。
他走進去。
黑。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腳下踩著的沙沙聲。
他走了很久。也許一分鐘，也許十分鐘。
然後眼前突然亮了。
他站在一條石階上。石階往下延伸，很長，看不見盡頭。
他往下走。
走了幾十級，石階到頭了。
前面是一片石池。青灰色的碎石鋪成一片，遠遠看去，像一條鋪開的絲絨地毯。那些碎石泛著微微的光——青的像汝窯，白的像定窯，灰的像哥窯開片，五彩斑斕，星星點點。
陳遠踩上去。
碎石很細，踩上去軟軟的，沙沙聲從腳下傳來。
他往前走。
石池兩邊是廢墟。雕花的窗欞，坍塌的廊柱，長滿青苔的石階。一尊無頭的雕像靠在牆邊，手裡捧著一個空盤子。
再往前走，廢墟開始破碎。窗欞只剩半邊，廊柱斷成幾截，石階裂開一道道口子。
光從廢墟深處涌過來。
藍的。很正的那種藍——普魯士藍，群青，鈷藍。它像水一樣，一波一波，漫過破碎的窗欞，漫過斷裂的廊柱，漫過裂開的石階。
陳遠停下。
光漫過他的腳踝。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虛擬的界面上，數字浮動——
生機：34%
心神：39%
內蘊：3.7%
資源：¥350 |小綠銅 12 |骨幣 8
只有他能看見。
他按滅手環，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面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從廢墟拐角走出來。
黑色的制服，熨得筆挺，胸口有銀色的徽章。他們走得很慢，目光掃視著四周。陳遠看見他們的眼眶裡嵌著東西——機械的，銀色的，像一圈細細的金屬環。那些金屬環上浮動著一行行小字，彎彎繞繞的，是他沒見過的文字，一閃一閃。
三個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中間那個打量他——破衣服，血，泥。他眼眶裡的機械環閃了幾下。
「新來的？」
陳遠點頭。
「邀請卡。」
陳遠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張黑卡。
中間那個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他對著光看了看卡的邊緣，又用手指彈了彈。他眼眶裡的文字跳了跳。
他把卡扔回給陳遠。
「沒見過這種。」
左邊那個往前走了一步。
「搜。」
右邊那個一把扯過陳遠肩上那個破舊的帆布背包。拉鏈拉開，裡面的東西倒在地上——
一部手機。屏幕碎了，但款式還能看清。幾張皺巴巴的傳票。兩枚發卡，粉色的，小櫻桃。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破爛。
三個人盯著那部手機，愣住了。
左邊那個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他眼眶裡的文字跳得特別快。
「這什麼玩意兒？」
右邊那個湊過來。
「舊時代的廢鐵吧。」
中間那個接過去，看了幾秒。他眼眶裡的文字閃了閃，像是在查詢什麼。
他把手機扔回地上。
「就這些？」
陳遠沒說話。
中間那個臉色沉下來。
「今天真他媽晦氣。」他往後退了一步，「打。」
左邊那個一拳砸在陳遠肚子上。
生機：31%
陳遠彎下腰。還沒喘過氣，右邊那個一腳踹在他膝彎上。他單膝跪地。
又一拳。又一腳。
生機：28% 25% 22%
陳遠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
中間那個蹲下來，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
「老子問你，身上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陳遠看著他。嘴裡都是血，說不出話。
中間那個鬆手，站起來。
「接著打。」
就在這時候，陳遠的手摸到腰間。虛擬的界面浮現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見。
資源：¥350 |小綠銅 12 |骨幣 8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下。抽出一張晶片。
紙鈔樣式，淡金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威嚴的人像——大領主，戴著頭冠，目光深邃。邊角有複雜的紋路，和人民幣差不多，只是人像換了。數字在角落浮動——
100
他把晶片舉起來。
三個人的動作停住了。
中間那個盯著那張晶片，眼眶裡的文字猛地一跳。他走過來，把晶片拿過去，對著光看了看。
沉默。
三秒。
他把晶片收進胸口的內袋裡。
陳遠又劃了一下。又一張100遞過去。
中間那個接過，收下。
陳遠又劃了一下。第三張100遞過去。
中間那個接過，收下。
三個人都看著他。眼眶裡的文字跳得很快。
右邊那個從口袋裡掏出檳榔，撕開，塞進嘴裡。咯吱咯吱。
另外兩個也掏出來，開始嚼。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中間那個嚼了幾口，歪頭吐出一口檳榔渣。暗紅色的汁液濺在青灰色的碎石上。
一個穿灰衣服的人從不遠處繞過來。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把掃帚。他無聲無息地走到那灘檳榔渣旁邊，彎下腰，掃掉。然後退回去，消失在廢墟的陰影里。
三個人站在那兒，嚼著檳榔，看著陳遠。
沒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老吳，怎麼回事？」
陳遠回頭。
一個精瘦的男人走過來。四十來歲，黑臉，穿著一件舊西裝，沒系扣子。他身後跟著三個工人——兩個抬著一尊半人高的石雕佛像，憋得滿臉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根本顧不上看別處；第三個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褐色的藥球，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著，眼神直愣愣的。
中間那個——老吳——把檳榔渣吐掉。
「老周，來得正好。這新來的，身上有點東西。」
老周走過來，看了一眼陳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破爛。目光在陳遠脖子上那個蛇結上停了一秒。
「什麼東西？」
老吳把那三張晶片掏出來，晃了晃。
老周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轉頭看著陳遠，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破衣服，血，泥，那個蛇結。
在那個蛇結上，他又停了一下。
老吳盯著他。
「怎麼，認識？」
老周收回目光。
「我工人。」他說，「新來的，亂跑。」
老吳愣了一下。他眼眶裡的文字跳了幾下。
「你工人？」他笑了，「老周，你這工人穿的什麼玩意兒？」
老周沒接話。他走到陳遠面前，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啪。
陳遠往前踉了一步。
「我他媽讓你到處亂跑？」老周的聲音很大，大到廢墟那頭都能聽見，「新來的就老老實實跟著，聽不懂人話？」
那兩個抬雕像的工人目不斜視，繼續咬牙往前走。那個舔藥球的連眼皮都沒抬。
老吳看著這一幕，眼眶裡的文字跳了跳。
老周又踹了陳遠一腳。
「滾回去。」
陳遠沒動。
老周盯著他，眼神很惡劣——像是在看一個給他惹麻煩的廢物。
「聾了？」
陳遠往後退了一步。
老周轉回頭，看著老吳。
「新來的，不懂事。」
老吳看著他，又看著陳遠，看著陳遠脖子上那個蛇結。他眼眶裡的文字跳得很快。
「行。」他說，「你工人，你帶走。」
他把晶片往內袋裡塞了塞，沖另外兩個人擺了擺手。
三個人轉身，往廢墟深處走。
走了幾步，老吳回頭看了陳遠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值錢的東西，又像是在看什麼麻煩。
然後他消失在廢墟里。
老周站在原地，等他們的腳步聲遠了。
他轉回頭，看著陳遠。
「工服呢？」
陳遠愣了一下。
「我問你工服呢？」老周指著那三個工人，「他們都有工服，你他媽沒有？」
那兩個抬雕像的終於把佛像放下來，直起腰，大口喘氣。他們看都沒看陳遠一眼，各自掏出藥球開始舔。那個之前一直舔的，已經把球收起來了，正在拍身上的灰。
陳遠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破衣服。
老周盯著他，眼神還是那麼惡劣。
「明天有活，兩百一天。」他說，「愛來不來。」
他轉身往回走。
陳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生機：21%
資源：¥50 |小綠銅 12 |骨幣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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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他往前走。石池邊上有一個攤位，用石板搭的，上面擺著幾個透明的盒子。盒子裡裝著切好的蔬菜——橙紅的胡蘿蔔塊，翠綠的白菜葉，淡黃的馬鈴薯片，拌在一起，淋著某種醬汁。旁邊還放著幾片不知道什麼植物的葉子做裝飾。
攤主是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穿著乾淨的圍裙。
「沙拉，二十五。」
陳遠愣了一下。
二十五。他看了看手環。資源：¥50。
他掏出晶片，兩張十塊的，一張五塊的。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口袋。把一盒沙拉推過來。
陳遠接住，轉身走開。
石池中央有一座噴泉。不是真的噴泉，是雕塑——一個裸體女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有水，從她指縫間往下淌。水很清，在藍光下泛著微微的波紋。
陳遠走到噴泉邊，蹲下來，把沙拉盒放在石台上。他拿起一塊胡蘿蔔，在水裡洗了洗，塞進嘴裡。
脆的。甜的。醬汁有點酸，但能咽下去。
他低頭吃著。
不遠處，幾個擺攤的人湊在一起，正看著這邊。其中一個老頭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女人捂著嘴，眼睛卻盯著陳遠。
陳遠沒抬頭。
他聽見有人在嘀咕。聲音很輕，飄過來幾個字——「……噴泉……」「……懂不懂規矩……」「……外來的吧……」
他又拿起一塊白菜葉，在水裡洗了洗，吃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攤位後面站起來，走到噴泉邊，站在陳遠旁邊。他低頭看著水，沒看陳遠。
「這水，是藝術品。」
陳遠沒說話。
「噴泉是作品。水也是作品。」男人說，「你在作品裡洗東西，不道德。」
陳遠停了一下。他把手裡最後一塊胡蘿蔔塞進嘴裡，站起來。
「多少錢？」
男人愣了一下。
「什麼？」
「作品。多少錢？」
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不賣。」他轉身走回去。
陳遠站在原地，把沙拉盒蓋上，拿在手裡。
他往前走。
吃了半盒，胃裡暖了一點。還剩半盒。
他低頭看手環。
生機：23%
心神：36%
內蘊：3.7%
資源：¥25 |小綠銅 12 |骨幣 8
石池中央，立著一座亭子。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檐下掛著風鈴。風鈴響，叮，叮，叮。
老周和那三個工人還在開闊地忙活。那兩個胖子正把另一尊石雕從車上卸下來。老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沓紙，用筆在上面劃拉著什麼。
陳遠站在亭子旁邊，看著他。
老周抬起頭。
「怎麼？」
陳遠想了想。
「明天什麼時候來？」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有點意外。
「天一亮。」他指了指亭子後面那條路，「走到頭，有個門。報我名字。」
陳遠點點頭。
他轉身往回走。
藍光還在涌。一波一波，漫過他的腳踝。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盒沙拉。又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淡淡的痕跡，微微發著光。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