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合作
陳遠醒過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
不是那種普通的疼，是脹的，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腦子裡鑽出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環。
生機：18%
心神：3%
內蘊：3.7%
資源：¥350 |小綠銅 12 |骨幣 8
他愣了一下。內蘊漲了。漲了一倍多。
他抬頭看四周。
地上空了。那些螞蟻猿沒了。那些異獸沒了。什麼都沒了。只有那台半毀的機器，和那些碎了一地的收藏品。
孤藏坐在牆邊，看著他。
「醒了？」孤藏的聲音有點啞。
陳遠沒說話。他撐著牆想站起來，渾身疼。那些在裡面挨過打的地方，每一處都在疼。皮膚是好的，但裡面的肉像被火燒過。
孤藏站起來，走過來。他走得很慢，目光落在陳遠身後。
那三道紋身的地方。
陳遠注意到了那個眼神。不是普通看。是那種——火辣辣的，黏糊糊的，像要把人燒穿的。
「看夠沒？」
孤藏移開眼睛。但沒過兩秒，又瞟了一眼。
陳遠嘆了口氣。
孤藏在他對面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幾支刻度劑，放在地上。
「這些還你。」
陳遠看著那些東西。
「槍呢？」
孤藏沉默了一會兒。
「槍和彈夾我留著。當報酬。」
陳遠盯著他。
孤藏沒躲。
「你在我這養傷，我教你東西，給你情報，給你地方待。」他說，「公平。」
陳遠看了他很久。
「交易。」
孤藏點了點頭。他從那堆碎片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塊，上面有幾顆光點在閃，遞給陳遠。
「體驗館的核心。你自己留著。」
陳間接過來。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他身後動了一下。
很輕。若有若無。像有什麼東西從他皮膚底下浮起來，輕輕蹭了一下他的後頸。
陳遠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身體裡多了什麼。那些線條在他皮膚底下遊走，從後背繞到肩膀，從肩膀繞到腰側。
很輕。像水。像霧。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腕的弧度，好像柔了一點。
只是一瞬間。
然後那些感覺縮回去了。
他抬頭看孤藏。
孤藏的眼神不對。不是剛才那種看。是整個人被定住了一樣的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美。」他輕聲說。就一個字。
那聲音不像在評價。像是在認命。
陳遠皺了一下眉。
孤藏看見那個皺眉，呼吸重了一瞬。他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碎片。但手在抖，指節發白。
陳遠站起來，走到積水邊，低頭看自己的倒影。
還是那張臉。灰的，瘦的，眼睛下面兩團青黑。
但他盯著看的時候，水裡的倒影好像對他笑了一下。不是他笑的。
那笑很輕。嘴角彎了一點。眼尾挑了一下。
只是一瞬。
他愣了一下。再看的時候，倒影正常了。
他回到孤藏面前，坐下。
孤藏低著頭，沒看他。呼吸還是重。
陳遠盯著他看了很久。
孤藏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眼，對上了一眼，又趕緊移開。
「你……看什麼？」他問。
陳遠沒說話。
孤藏被他盯得不自在，把手裡的碎片翻來覆去地擺弄，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那些照片。」陳遠開口。
孤藏的手頓了一下。
「哪來的？」
孤藏沒回答。他只是低著頭，繼續擺弄碎片。但那咔噠聲停了。
陳遠等了一會兒。
「你拍的。」
不是問句。
孤藏的手指縮了一下。
很輕。但陳遠看見了。
「是。」孤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我拍的。」
陳遠沒說話。
孤藏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東西在閃。不是害怕，是別的。
「幾十年了。」他說，「我一個人在這。沒人說話，沒人看，沒人……」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沒人讓我心跳過。」
陳遠盯著他。
「所以你就偷拍？」
孤藏的臉紅了一瞬。但他沒躲。
「那個女人來找過你。」他說，「在我這待了幾天。我忍不住。」
陳遠的手攥緊了。
孤藏看見那個動作，往後縮了一點。但他還是繼續說。
「我知道噁心。」他說，「但我改不了。」
陳遠沒說話。
過了很久，孤藏抬起頭，看著他。
「你身上那些——」他看了一眼陳遠身後，「比她們都美。」
那眼神又燒起來了。燒得發燙。燙得像要把人燒穿。
陳遠往後縮了一下。
孤藏看見那個動作，眼睛亮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呼吸又重了。
陳遠站起來，走到那堆破布旁邊，坐下。
孤藏低著頭，繼續擺弄那些碎片。但目光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瞟。
陳遠沒理他。
---
又過了幾天。
陳遠的心神慢慢恢復到34%。內蘊穩在3.7%。
孤藏每天給他送吃的，研究那些碎片，偶爾修一下那台機器。他每天也會看陳遠身後。
但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赤裸裸的看。是那種——偷著的，躲著的，但又忍不住的看。每次陳遠活動一下肩膀，他的目光就會粘過來。每次陳遠伸個懶腰，他的呼吸就會頓一下。
陳遠已經習慣了。
這天，陳遠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養神。
他身後突然熱了一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燙。是別的。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甦醒的感覺。
三道輪廓從他身後浮出來，飄在半空。
光線在她們周圍扭曲。暗紅色的光照過來，在她們身上流動，一瞬一瞬，像活物在爬。她們的臉埋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點點弧度——嘴角的，眼尾的，鎖骨的。
第一個側著身子。腰彎成一道弧，盈盈的，像月光下的水。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點著。那節奏很慢，慢得像在等人。
第二個仰著頭。喉嚨那裡微微顫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按著。按一下，停一下。按一下，停一下。
第三個最遠。她靠著虛空，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得長長的。腳尖點在半空，一下一下，慢慢地畫著圈。
孤藏手裡的碎片掉在地上。
他的嘴張著，忘了合上。他的眼睛盯著那三個輪廓，盯得死死的。
第一個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的臉往這邊側了一點。那嘴角的弧度，好像動了一下。
孤藏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第二個的呼吸頓了一下。她的小腹微微起伏。那起伏很慢，慢得像水波。
孤藏的呼吸也跟著頓了一下。
第三個的腳尖還在畫圈。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眼睛藏在陰影里，但能感覺到，她在看。
孤藏的手開始抖。
陳遠睜開眼，看著這一切。
那三個輪廓沒有消失。她們就飄在那裡，像三團會呼吸的光。那些光在孤藏臉上跳動，照出他眼裡的東西——渴望，羞恥，還有幾十年沒見過的光。
第一個輕輕笑了一下。沒出聲。但那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孤藏往前挪了一步。
就一步。
然後他停住了。
他看著陳遠。那雙眼睛裡，東西很多。
「值了。」他輕聲說。
那三個輪廓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消失。
第一個消失之前，腰輕輕扭了一下。那弧度，像是故意的。
第二個消失之前，按在小腹上的手，輕輕滑了一下。
第三個消失之前，那雙眼睛從陰影里露出來一瞬。水水的。潤潤的。
就一瞬。
然後什麼都沒了。
孤藏愣在那裡，大口喘氣。
陳遠看著他。
「你還好嗎？」
孤藏沒說話。他低著頭，過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睛。
「幾十年了。」他說，聲音很乾，「沒見過這樣的。」
陳遠不知道該說什麼。
孤藏站起來，走到那堆碎片旁邊，翻出一個東西。是一個破舊的相冊，封皮都爛了。
他走回來，把相冊遞給陳遠。
陳間接過來。翻開。
裡面是一張張照片。裹著塑料薄膜的，保存得很仔細。
第一張。一個女人的側臉。模糊的，像是偷拍的。
陳遠翻下一頁。又一張。女人的背影，站在河邊。
再翻。再翻。
那些照片裡，全是同一個人。
那個在地下深處，被枝條纏住的女人。
陳遠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孤藏。
孤藏移開眼睛。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掩飾什麼。
「哪來的？」陳遠問。
孤藏沒回答。
陳遠盯著他。
孤藏被他盯得不自在，轉過頭，看著那堆碎片。
「你拍的。」陳遠說。不是問句。
孤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孤藏想了想。
「她來我這的時候。」他說，「很久了。」
陳遠低頭看著那些照片。那些角度。那些距離。那些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拍的瞬間。
他的手攥緊了。
孤藏看見那個動作，往後縮了一點。
「我知道噁心。」他說，聲音很輕，「但我改不了。」
陳遠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把那些照片收起來，放進口袋。和那兩枚發卡放在一起。
他站起來。
孤藏看著他。
「要走？」
陳遠點頭。
孤藏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卡。黑色的，上面有幾個銀色的字。
「藝廊的邀請卡。拿著才能進去。」
陳間接過來。
孤藏又遞給他一張地圖。很舊，皺皺巴巴的，但畫得很細。
「上去之後往東走。有個廢棄的藝術區。藝廊在底下。」
陳遠看著那張地圖。
孤藏沒急著說話。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條小蛇。銀色的，細細的，像活物又不像，盤在他手心裡，微微發著光。
陳遠盯著那條蛇。
孤藏把那條蛇往陳遠手腕上一貼。
涼的。
那條蛇像活了一樣，順著陳遠的胳膊往上爬，爬到手腕上那個礦機的位置，停住了。然後它化開了。變成一股銀色的液體，滲進礦機里。
陳遠低頭看著礦機的屏幕。
上面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外來數據……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屏幕上多了一道數據流。
數據流的名字是——
守缺心法
陳遠點開那道數據流。
屏幕上彈出一個界面。
守缺心法·第一節（前半）
等級：心法·初篇
作用：心神緩慢恢復，恢復速度約為自然恢復的1/5
限制：心神低於5%時恢復效果最佳
適合度：87%
下面浮動著一串密文，是心法的口訣。短短几句，但在數據流里流動著，像活的。
陳遠看著那道數據流，又抬頭看孤藏。
孤藏的眼睛裡有光。
「守缺心法，總共十二節。」他說，「給你的只是第一節的一半。」
陳遠沒說話。
孤藏看著他。
「你帶顏料回來，我給你第一節的後半。」他說，「湊成一整節，你心神恢復能快一倍。」
陳遠盯著他。
「就這些？」
孤藏笑了。很難看的笑，缺了幾顆牙。
「你以後再來，還有別的。」他說，「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你帶多少東西回來，我就給你多少。」
他頓了頓。
「這地下幾十年，我攢的不是破爛，是活路。你替我跑腿，我分你一半。」
陳遠看著他。
「你這是給我畫餅？」
孤藏搖了搖頭。
「畫餅不頂餓。」他說，「我給你的是定金。你吃到了，才會再來。」
陳遠低頭看著礦機上那道流動的數據。
守缺心法·第一節（前半）
他動了動手指，把那道數據流收進底層。
他看著孤藏。
「顏料帶回來，你給後半。」
孤藏點頭。
陳遠把那張卡和地圖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
孤藏站在原地，看著他。那眼神又燒起來了。
陳遠沒說話。
孤藏也沒說話。
只是那眼神里，有東西在動。
陳遠轉身，走進那片灰濛濛的霧裡。
身後傳來孤藏的聲音——
「守缺法，心神低於五的時候練。越快效果越好。」
他沒回頭。
不是那種普通的疼，是脹的，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腦子裡鑽出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環。
生機：18%
心神：3%
內蘊：3.7%
資源：¥350 |小綠銅 12 |骨幣 8
他愣了一下。內蘊漲了。漲了一倍多。
他抬頭看四周。
地上空了。那些螞蟻猿沒了。那些異獸沒了。什麼都沒了。只有那台半毀的機器，和那些碎了一地的收藏品。
孤藏坐在牆邊，看著他。
「醒了？」孤藏的聲音有點啞。
陳遠沒說話。他撐著牆想站起來，渾身疼。那些在裡面挨過打的地方，每一處都在疼。皮膚是好的，但裡面的肉像被火燒過。
孤藏站起來，走過來。他走得很慢，目光落在陳遠身後。
那三道紋身的地方。
陳遠注意到了那個眼神。不是普通看。是那種——火辣辣的，黏糊糊的，像要把人燒穿的。
「看夠沒？」
孤藏移開眼睛。但沒過兩秒，又瞟了一眼。
陳遠嘆了口氣。
孤藏在他對面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幾支刻度劑，放在地上。
「這些還你。」
陳遠看著那些東西。
「槍呢？」
孤藏沉默了一會兒。
「槍和彈夾我留著。當報酬。」
陳遠盯著他。
孤藏沒躲。
「你在我這養傷，我教你東西，給你情報，給你地方待。」他說，「公平。」
陳遠看了他很久。
「交易。」
孤藏點了點頭。他從那堆碎片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塊，上面有幾顆光點在閃，遞給陳遠。
「體驗館的核心。你自己留著。」
陳間接過來。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他身後動了一下。
很輕。若有若無。像有什麼東西從他皮膚底下浮起來，輕輕蹭了一下他的後頸。
陳遠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身體裡多了什麼。那些線條在他皮膚底下遊走，從後背繞到肩膀，從肩膀繞到腰側。
很輕。像水。像霧。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腕的弧度，好像柔了一點。
只是一瞬間。
然後那些感覺縮回去了。
他抬頭看孤藏。
孤藏的眼神不對。不是剛才那種看。是整個人被定住了一樣的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美。」他輕聲說。就一個字。
那聲音不像在評價。像是在認命。
陳遠皺了一下眉。
孤藏看見那個皺眉，呼吸重了一瞬。他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碎片。但手在抖，指節發白。
陳遠站起來，走到積水邊，低頭看自己的倒影。
還是那張臉。灰的，瘦的，眼睛下面兩團青黑。
但他盯著看的時候，水裡的倒影好像對他笑了一下。不是他笑的。
那笑很輕。嘴角彎了一點。眼尾挑了一下。
只是一瞬。
他愣了一下。再看的時候，倒影正常了。
他回到孤藏面前，坐下。
孤藏低著頭，沒看他。呼吸還是重。
陳遠盯著他看了很久。
孤藏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眼，對上了一眼，又趕緊移開。
「你……看什麼？」他問。
陳遠沒說話。
孤藏被他盯得不自在，把手裡的碎片翻來覆去地擺弄，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那些照片。」陳遠開口。
孤藏的手頓了一下。
「哪來的？」
孤藏沒回答。他只是低著頭，繼續擺弄碎片。但那咔噠聲停了。
陳遠等了一會兒。
「你拍的。」
不是問句。
孤藏的手指縮了一下。
很輕。但陳遠看見了。
「是。」孤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我拍的。」
陳遠沒說話。
孤藏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東西在閃。不是害怕，是別的。
「幾十年了。」他說，「我一個人在這。沒人說話，沒人看，沒人……」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沒人讓我心跳過。」
陳遠盯著他。
「所以你就偷拍？」
孤藏的臉紅了一瞬。但他沒躲。
「那個女人來找過你。」他說，「在我這待了幾天。我忍不住。」
陳遠的手攥緊了。
孤藏看見那個動作，往後縮了一點。但他還是繼續說。
「我知道噁心。」他說，「但我改不了。」
陳遠沒說話。
過了很久，孤藏抬起頭，看著他。
「你身上那些——」他看了一眼陳遠身後，「比她們都美。」
那眼神又燒起來了。燒得發燙。燙得像要把人燒穿。
陳遠往後縮了一下。
孤藏看見那個動作，眼睛亮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呼吸又重了。
陳遠站起來，走到那堆破布旁邊，坐下。
孤藏低著頭，繼續擺弄那些碎片。但目光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瞟。
陳遠沒理他。
---
又過了幾天。
陳遠的心神慢慢恢復到34%。內蘊穩在3.7%。
孤藏每天給他送吃的，研究那些碎片，偶爾修一下那台機器。他每天也會看陳遠身後。
但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赤裸裸的看。是那種——偷著的，躲著的，但又忍不住的看。每次陳遠活動一下肩膀，他的目光就會粘過來。每次陳遠伸個懶腰，他的呼吸就會頓一下。
陳遠已經習慣了。
這天，陳遠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養神。
他身後突然熱了一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燙。是別的。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甦醒的感覺。
三道輪廓從他身後浮出來，飄在半空。
光線在她們周圍扭曲。暗紅色的光照過來，在她們身上流動，一瞬一瞬，像活物在爬。她們的臉埋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點點弧度——嘴角的，眼尾的，鎖骨的。
第一個側著身子。腰彎成一道弧，盈盈的，像月光下的水。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點著。那節奏很慢，慢得像在等人。
第二個仰著頭。喉嚨那裡微微顫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按著。按一下，停一下。按一下，停一下。
第三個最遠。她靠著虛空，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得長長的。腳尖點在半空，一下一下，慢慢地畫著圈。
孤藏手裡的碎片掉在地上。
他的嘴張著，忘了合上。他的眼睛盯著那三個輪廓，盯得死死的。
第一個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的臉往這邊側了一點。那嘴角的弧度，好像動了一下。
孤藏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第二個的呼吸頓了一下。她的小腹微微起伏。那起伏很慢，慢得像水波。
孤藏的呼吸也跟著頓了一下。
第三個的腳尖還在畫圈。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眼睛藏在陰影里，但能感覺到，她在看。
孤藏的手開始抖。
陳遠睜開眼，看著這一切。
那三個輪廓沒有消失。她們就飄在那裡，像三團會呼吸的光。那些光在孤藏臉上跳動，照出他眼裡的東西——渴望，羞恥，還有幾十年沒見過的光。
第一個輕輕笑了一下。沒出聲。但那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孤藏往前挪了一步。
就一步。
然後他停住了。
他看著陳遠。那雙眼睛裡，東西很多。
「值了。」他輕聲說。
那三個輪廓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消失。
第一個消失之前，腰輕輕扭了一下。那弧度，像是故意的。
第二個消失之前，按在小腹上的手，輕輕滑了一下。
第三個消失之前，那雙眼睛從陰影里露出來一瞬。水水的。潤潤的。
就一瞬。
然後什麼都沒了。
孤藏愣在那裡，大口喘氣。
陳遠看著他。
「你還好嗎？」
孤藏沒說話。他低著頭，過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睛。
「幾十年了。」他說，聲音很乾，「沒見過這樣的。」
陳遠不知道該說什麼。
孤藏站起來，走到那堆碎片旁邊，翻出一個東西。是一個破舊的相冊，封皮都爛了。
他走回來，把相冊遞給陳遠。
陳間接過來。翻開。
裡面是一張張照片。裹著塑料薄膜的，保存得很仔細。
第一張。一個女人的側臉。模糊的，像是偷拍的。
陳遠翻下一頁。又一張。女人的背影，站在河邊。
再翻。再翻。
那些照片裡，全是同一個人。
那個在地下深處，被枝條纏住的女人。
陳遠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孤藏。
孤藏移開眼睛。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掩飾什麼。
「哪來的？」陳遠問。
孤藏沒回答。
陳遠盯著他。
孤藏被他盯得不自在，轉過頭，看著那堆碎片。
「你拍的。」陳遠說。不是問句。
孤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孤藏想了想。
「她來我這的時候。」他說，「很久了。」
陳遠低頭看著那些照片。那些角度。那些距離。那些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拍的瞬間。
他的手攥緊了。
孤藏看見那個動作，往後縮了一點。
「我知道噁心。」他說，聲音很輕，「但我改不了。」
陳遠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把那些照片收起來，放進口袋。和那兩枚發卡放在一起。
他站起來。
孤藏看著他。
「要走？」
陳遠點頭。
孤藏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卡。黑色的，上面有幾個銀色的字。
「藝廊的邀請卡。拿著才能進去。」
陳間接過來。
孤藏又遞給他一張地圖。很舊，皺皺巴巴的，但畫得很細。
「上去之後往東走。有個廢棄的藝術區。藝廊在底下。」
陳遠看著那張地圖。
孤藏沒急著說話。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條小蛇。銀色的，細細的，像活物又不像，盤在他手心裡，微微發著光。
陳遠盯著那條蛇。
孤藏把那條蛇往陳遠手腕上一貼。
涼的。
那條蛇像活了一樣，順著陳遠的胳膊往上爬，爬到手腕上那個礦機的位置，停住了。然後它化開了。變成一股銀色的液體，滲進礦機里。
陳遠低頭看著礦機的屏幕。
上面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外來數據……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屏幕上多了一道數據流。
數據流的名字是——
守缺心法
陳遠點開那道數據流。
屏幕上彈出一個界面。
守缺心法·第一節（前半）
等級：心法·初篇
作用：心神緩慢恢復，恢復速度約為自然恢復的1/5
限制：心神低於5%時恢復效果最佳
適合度：87%
下面浮動著一串密文，是心法的口訣。短短几句，但在數據流里流動著，像活的。
陳遠看著那道數據流，又抬頭看孤藏。
孤藏的眼睛裡有光。
「守缺心法，總共十二節。」他說，「給你的只是第一節的一半。」
陳遠沒說話。
孤藏看著他。
「你帶顏料回來，我給你第一節的後半。」他說，「湊成一整節，你心神恢復能快一倍。」
陳遠盯著他。
「就這些？」
孤藏笑了。很難看的笑，缺了幾顆牙。
「你以後再來，還有別的。」他說，「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你帶多少東西回來，我就給你多少。」
他頓了頓。
「這地下幾十年，我攢的不是破爛，是活路。你替我跑腿，我分你一半。」
陳遠看著他。
「你這是給我畫餅？」
孤藏搖了搖頭。
「畫餅不頂餓。」他說，「我給你的是定金。你吃到了，才會再來。」
陳遠低頭看著礦機上那道流動的數據。
守缺心法·第一節（前半）
他動了動手指，把那道數據流收進底層。
他看著孤藏。
「顏料帶回來，你給後半。」
孤藏點頭。
陳遠把那張卡和地圖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
孤藏站在原地，看著他。那眼神又燒起來了。
陳遠沒說話。
孤藏也沒說話。
只是那眼神里，有東西在動。
陳遠轉身，走進那片灰濛濛的霧裡。
身後傳來孤藏的聲音——
「守缺法，心神低於五的時候練。越快效果越好。」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