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遺主」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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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

  南清商就拉著李北去Heaven Paradise。

  「去幹嘛?我晚上還有自習呢。」

  「哥們兒,你有那種自制力麼,配上自習麼?」

  「說得也是~走走走~你這次一定要把那個細腰DJ妹妹介紹給我!」

  路上聊起此行目標,南清商說不為錢,而是去「採風」,李北就嘲笑他文化程度真高,還學會「採風」這個詞了,心裡當然是不信的。

  但南清商此去的確是為了「採風」。

  他把陳鈺的告誡記心裡,去人間煙火最旺盛處尋找補完《三聲祭》的靈感碎片。

  再用這些碎片化做音律,製成十餘件樂器的曲譜,最終完成一部作品。

  那一定是極美妙的。

  ……

  老闆看到南清商和李北的時候笑的合不攏嘴,財神爺來了。

  上次南清商來駐唱是好幾天前的事,這幾天不斷有人問那個戴面具的歌手還來不來了。

  這不就來了嘛~

  老闆問:「今天準備唱啥?」

  南清商說:「先來一首《追夢赤子心》。」

  ……

  DJ推出響徹全場的節奏,然後以最高聲音介紹:「下面我們歡迎傳奇的Soul Singer重臨他忠誠的Heaven Paradise~~~~」

  嗷~~~

  場中正在HIGH的觀眾們一部分開始歡呼起來,更多人則不知道這個「Soul Singer」是何許人也。

  怎麼出場詞這麼……囂張?

  便有人拿出手機給他看,幾天前有個熱搜詞條「天堂超市驚現神級翻唱,全場瘋魔!」

  視頻中是台上戴著美猴王兒童面具的歌手在唱歌,歌聲時而完美空靈,時而刺破天穹。

  高贊評論是「把我唱瘋了!」

  還有一個視頻是戴著美猴王面具的歌手灌下一瓶啤酒,幾滴酒滾落喉嚨,在舞檯燈光下映出璀璨而熱烈的光。

  下面熱評是「這是我見過最能喝唱歌最好聽最性感的美猴王!」

  「是他啊!我刷到過這個!今天來著了!」

  是。

  是來著了。

  買一瓶啤酒就能看到神級演唱!

  ……

  依舊是那張美猴王面具。

  依舊是台下那些喧鬧的人群。

  只不過這次南清商一旦登台,就感受到了台下澎湃的熱情。

  他握住話筒,感受舞台下那慢慢沉寂下去的喧鬧與期待。

  像不像是圓號長音C,疊加那些輕微氣流而製造出的餘響……

  樂思在留存,靈感在醞釀,他開口: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極度壓抑的低音,帶著濃重的氣聲和沙啞的顆粒感。

  像是在深夜無人的街頭,對著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語。

  空氣變得粘稠,似乎每個人都被這句卑微的追問擊中了內心最軟弱的地方。

  ……

  然後,昂揚起來: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瞬間從低吟切換到極限嘶吼!

  聲音不再是圓潤的,而是撕裂的、帶血的、充滿金屬摩擦感的。

  ……

  「繼續跑!帶著赤子的驕傲!」

  經過剛才的嘶吼,他的嗓子已經啞得厲害,聲音里充滿了破碎的雜音。

  但他不管不顧,反而利用這種破損感,唱出了更絕望的力量。

  ……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陷入了三秒鐘絕對的死寂。

  隨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掌聲、口哨聲和吶喊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沒有人願意停下。

  有人大喊:「再來一首!」有人喊:「牛逼!」有人只是哭著鼓掌。


  舞台上。

  戴猴王面具的南清商用力喘息著。

  他大吼:「我愛你們!」

  台下轟然回應:「我愛你!」

  「Encore!」「Encore!」「Encore!」「Encore!」「Encore!」

  「你們想聽什麼!」

  舞台前幾個女生大聲尖叫著說著什麼,但南清商聽不清。

  後面有個大哥拿著酒瓶子在吼,南清商同樣聽不清。

  這時那個有著蛇一樣白嫩細腰的DJ跑過來,湊近南清商耳邊說了些什麼。

  南清商點點頭,那DJ抓過南清商的臉,把面具往上一推,在南清商嘴上重重親了一口。

  轟!

  台下氣氛又火熱了十倍。

  南清商抿了下嘴唇,戴回面具。

  台下傳出驚嘆聲,這首歌很難啊。

  南清商抬頭瞧著那刺目的燈光,汗水從面具的夾縫裡流到他的眼睛裡。

  他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時,音樂轉為低沉的貝斯和簡單的吉他分解和弦。

  他用一種慵懶而滄桑的嗓音開唱:「不想再問你,你到底在何方……」

  聲音里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漠,像是在胡同口曬太陽的大爺,又像是深夜買醉的浪子。

  突然,舞檯燈光轉紅。

  喲,還有燈光配合呢……南清商朝DJ那邊揮揮手,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聲音瞬間切換成京劇花臉的粗獷唱腔:「人說百老的深處,住著老情人~~~」

  南清商不喜歡旦角,之前練這首歌的時候,把這兒變成了老生與花臉的混和唱腔。

  這種改變,讓這部分歌聲不再是流行唱法,而是帶著共鳴腔體的轟鳴。

  像從地底傳來的古老迴響,蒼涼而厚重。

  不少觀眾從未聽過這種唱法,現在只覺汗毛聳立。

  舞台近處幾個抓著手機錄舞台演唱的女孩,彼此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是一個意思:

  好聽!

  電吉他失真切入,南清商的聲音在流行嗓和戲腔之間無縫切換。

  「One Night in Beijing,我留下許多情~~~」

  流行部分撕心裂肺,戲腔部分高亢入雲。

  兩種聲音交織,仿佛現代靈魂與古代幽魂在對話。

  他走到舞台邊緣,對著虛空伸手,仿佛在抓那個看不見的「百花深處」。

  最後一段戲腔拖長音,聲音在場館上空盤旋,帶著無盡的嘆息,最終消散在夜色中。

  隨著那戲腔刺入夜空深處,似乎帶走了場中的躁動。

  氣氛在凝固,現場七八百人被那種詭異的蒼涼感鎮攝住了,半響才爆發出尖叫聲。

  「好聽!」有人大喊。

  「好聽!」「好聽!」「好聽!」「好聽!」幾百人共鳴。

  「Encore!」「Encore!」「Encore!」「Encore!」「Encore!」

  DJ送來一瓶水。

  這次沒人送酒了。

  南清商把那瓶水倒在自己的頭上,他感受到那些水在被自己灼熱的皮膚和呼吸飛快蒸發。

  他突然聽見了一個小提琴的樂句:

  那是一連串急促的十六分音符震音,最後在一個懸停的高音C上戛然而止……

  「樂思留存,+1」

  ……

  南清商對著台下大吼:「你們想聽什麼?」

  還是亂七八糟的聲音。

  從舞台上,看這些人,像是在看一群虔誠的信徒,想要從南清商這裡獲得美妙歌聲的福澤。

  但這些信徒的聲音過於雜亂,無法形成統一的意志,也無法抵達到南清商的耳畔。

  有人便想爬上台來,而由於場面太熱烈,老闆早就安排了保安,就把那人推了下去。


  哐當!

  一個刺耳的酒瓶聲。

  那醉醺醺的男人把酒瓶砸在保安頭上,碎片和鮮血一起流了下來。

  保安驚呆了,緩緩坐下,那個男人則指著保安鼻子破口大罵。

  另外一個保安飛腳過來,男人被踹倒。

  男人的同伴又撲了過來壓倒了這個保安……

  轉瞬間,這舞台近側已在一片混亂漩渦。

  咒罵、鬨笑、尖叫、勸架聲完全淹沒了南清商的歌聲。

  南清商站在台上,喉間餘音未散,卻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從脊椎竄上。

  不是對鬧事者,而是對這粗暴打斷他的歌唱、他的儀式的褻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你們竟敢……你們竟敢……憤怒衝上喉嚨,一個音節自他喉中脫口而出:

  「Aaah……」

  聲音輕得幾乎被淹沒。

  前排幾個醉醺醺的年輕人還在打架,,沒人注意那縷微弱的吟唱。

  但靠近舞台的正在看熱鬧的人,忽然安靜了——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將他們的頭轉向舞台。

  一個正在興高采裂拍攝打架畫面的女孩手停在半空;

  她身旁的男人皺眉回頭:「你聽——」

  第二句飄出:

  「Eeh… ooh…

  Ma-ra… ma-ra…」

  這一次,聲音裹著一絲顫抖,像風吹過空巷。

  中區人群的喧鬧開始出現裂隙——

  那些打架的人也安靜了,他們驚愕但茫然的望著彼此,他們在幹什麼?

  有人推搡同伴:「噓!別吵!」

  後排的躁動仍在繼續,但更接近舞台的人已不自覺放低了聲量,仿佛怕驚擾什麼。

  當「La-vi… la-vi…」如禱詞般升起,聲音漸強,卻更顯孤絕。

  高舉的酒瓶緩緩垂落,合唱的嘴悄然閉合,連跺腳的節奏也戛然而止。

  「Huuuu—aaaah!」不是歌唱,是從肺腑深處剜出的一道光。

  前排忽然有人單膝跪地。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中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鬆開領帶,慢慢蹲下,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背上;

  後排情侶不再依偎,而是各自站直,仰頭凝視,面龐映著舞台冷光,眼中空無一物。

  ……

  南清商此刻的歌唱屬性:

  「……

  節奏識讀,77/100(+28)

  音準氣息,92/100(+28)

  神魂天引(心印)100/100

  ……

  遺主秘聞,28/100

  29/100

  30/100

  31/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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