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神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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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怎麼了。

  趁中午時間,程驍去陳稚聲打聽。

  陳稚聲是中國音樂學院的作曲系教授,跟程驍還是挺熟的,也是程驍在七位評委中唯一的關係。

  「薩仁托婭是用民族和美聲唱法唱蒙古長調,太完美了,這邊的評委對蒙古長調的定義不同,他們認為長調是自由隨性的,所以有所分歧。」

  哦……程驍懂了。

  「那陳老師你覺得南清商唱的怎麼樣?」

  「漫翰調雖也不是傳統長調,屬於漢族唱法,但它融合了長調,更符合那些評委的審美。」

  陳稚聲說,說完後品了一下,又補充:「這個叫南清商的選手,聲音條件很棒,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程總你這次挖到一個寶貝。」

  「那你的票……?」

  呵。陳稚聲笑了,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是的,不可能的,程驍知道,陳稚生不看沈懷瑾這個官面上的關係,也要看林曼青在文化界的面子。

  這對夫妻,一在官場一在文化場,兩面勢力包夾,早把天音杯變成了囊中之物。

  如果沈昭寧不爭氣也就罷了,還能爭上一爭,偏偏沈昭寧也十分出色。

  怎麼比,沒法比。

  程驍開始研究要麼忽悠南清商去參加高考,要麼乾脆等明年天音杯吧,也不對,人家既然承包了這獎盃的金獎,就算沒自家人要上大學,也可以送人情給其他人呢。

  程驍暗罵,真他媽的黑!文化人黑起來才不著痕跡呢,這麼操作,除了戶籍問題,甚至找不出毛病來。

  心中泄氣。

  但面對南清商時可不能泄氣。

  相反還得鼓勵南清商。

  「我都打點好了,你好好唱,自由唱法是你的強項,不是沒有機會。」

  面對程驍的鼓勵,南清商笑了笑,習慣性的摩挲著那塊據他說能與天格溝通的銅鏡,似乎在思考什麼,那面鏡子發散著幽幽的紅光。

  程驍說:「只要拿到冠軍,就可以去BJ了,然後……」

  「我和天格都不喜歡謊言。」南清商阻止了程驍繼續說下去。

  程驍看到南清商清澈的眼中有點世事洞明的智慧,蒼茫神主給他加智慧BUFF了?便說不下去了。

  「有個問題。」南清商忽的問,「你說的央音考試這麼難麼?沈昭寧的音樂水平都考不上?」

  這個程驍真打聽過,陳稚聲教過沈昭寧。

  「她的音樂水平夠,但她的文化課極差,和你一樣的差。」

  南清商一樂:「那不簡直就是文盲一樣嘛~」

  你可真樂觀,連自己都罵……程驍瞧著南清商無語了。

  下午。

  決賽第二部分開始。

  還是按照上午的輪序。

  程驍一開始是心焦的,焦灼於他為南清商安排的進取路徑受挫。

  但比賽一旦開始,那些來自草原上的孩子們展開歌喉,程驍心靈都覺慢慢純淨下來,作為一個職業經紀人,能夠意識到這些孩子的確是很棒!

  那個來自呼倫貝爾的烏力吉演唱的《褐色的雄鷹》,他的歌聲不是多高多亮,只有17歲,卻唱出了像是一塊曬了十年老馬鞍一樣的粗糲、溫熱、帶著陽光和汗味的聲音。

  閉上眼睛聽,就像是看到一隻老鷹在雲層下盤旋,翅膀劃開風,卻不著急落地,唱到後面,他氣息不夠,嗓子已經啞了,那沙啞里,也有草原旱季的塵土味。

  阿拉善的18歲少年張永勝,唱的曲目是《聖山》,他的歌聲也像是地底湧出的泉水,緩慢、沉重、帶著石頭的涼意,每一個長音,都在爬一座看不見的山。

  通遼的娜仁,只有15歲,她的聲音乾淨的像是初春的冰面,透亮,帶著讓人心疼的脆,她唱的是《湖畔》,可以聽出少女第一見照見自己倒影時的羞澀與惶恐。

  真棒。

  草原區域的居民的確有歌唱的天賦。

  可惜的是,想要進入流行,必須放棄這些帶有靈魂的歌唱,而選擇融入漢語文化圈,程驍的公司也試過運營一些充滿天賦的蒙語歌手,想復刻《鳳凰傳奇》的故事,可惜的是,無一成功。


  娛樂化之後,他們就失去靈魂了,變得流於平庸,他們的天賦如果想被看見,就必須高到能夠強勢壓倒流行的趨勢,像是南清商一樣。

  到了沈昭寧。

  沈昭寧先到調音台前跟調音師說了幾句,又跟主持人說了幾句。

  坐在評委席上的林曼青顯出疑惑之色,但這種時候,在攝像機鏡頭前,她也沒辦法做出更多動作,畢竟在名義上,她是評委,沈昭寧是以薩仁托婭的身份在參賽。

  就聽到主持人說:「13號選手薩仁托婭的自由演唱曲目由《雲中牧歌》,改為《天神頌》。」

  嘩~

  觀眾席有些騷動,林曼青皺眉瞧著這一切。

  自由演唱可以有幾首歌做備選。

  《雲中牧歌》是學院派經典,唱這個絕不會出錯。

  《天神頌》則是草原上一首神聖歌曲,被用於商演、比賽、娛樂化表演會被視為不尊敬。

  當然,也並非絕對,只是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那些老派的老人才會這麼想,抖音上搜一搜,到處都是這首歌的演唱。

  但在這種比賽上,林曼青如果知道,是不會允許把這首歌加入備選曲目的,這是沈昭寧個人所為。

  呵~

  站在舞台上,麥克風前的沈昭寧,聽到前奏響起。

  低音區沉重如戰鼓,高音區清冷如號角。

  她情緒歡愉。

  前奏第七小節,她啟唇:

  「我主天神啊……」

  音色如淬火之銀,高頻泛音穿透整個禮堂。

  幾個蒙古族評委卻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傳統唱法。

  歌是蒙古歌,但唱法和長調一點關係都沒有。

  原本自由節拍的蒙古長調,強行規整為4/4拍進行曲式,節奏分明,像是軍鼓一樣,裝飾音被替換為花腔女高音式的快速音階跑動……

  程驍驚訝:「用歌劇唱法唱《天神頌》?」

  「有意思啊~」南清商聽的眼睛發亮,「竟然可以這麼唱這首歌。」

  林曼青已經握緊手指了……這丫頭在幹什麼!

  幹什麼……整頓歌唱比賽嘍,沈昭寧一邊表演自己的滿意之作,一邊目光中帶著嘲諷望向整個會場,那些老土的觀眾,老土的評委,還有自己老土的母親。

  義大利歌劇唱法的《天神頌》聽過沒有?

  讓你們開開眼界,從此後不要再搞這麼老土的比賽了,換個主題,換個賽法,你們不換,10後就要開始整頓你們了!

  但慢慢的,南清商開始皺眉。

  因為他聽到歌詞被置換:

  原本歌詞:

  「天神啊,請垂聽我們的低語……」

  「我們獻上的歌聲,如露水歸於草尖,不敢驚擾您的寂靜……」

  「願您護佑迷途的羔羊,讓風帶回走失的蹄聲,願您的榮光遍撒草原……」

  被她改成:

  「天神啊,請聽我的歌聲!」

  「這首歌傳頌您的威光——連太陽的彼岸也將屏息聆聽!」

  「Offro a Te la mia voce pura in sacrificio,il mio respiro devoto come incenso—e il mio cantoè la corona che Ti dono!

  (我以清聲為祭,以心息為香,我的聲音,就是獻給您的王冠!)」

  程驍還懂一點義大利語,畢竟也是專業人士。

  他覺得這非常離譜:「……用義大利語唱啊,這有點褻瀆了吧?中國神需要義大利的王冠?」

  南清商皺眉:「唱得很有意思,但天格不喜歡,不,是蒼茫之主不喜歡,衪生氣了。」

  程驍打趣:「天格不就是蒼茫之主麼?」

  怎麼還生兩份氣?

  「天格,長生天,烏邁,霍爾穆斯塔,這些都是蒼茫之主的化身,不可名狀的蒼茫主宰草原上的一切。」南清商糾正程驍。


  然後,南清商又補充:「衪這麼告訴我的,衪雖是新生,但主宰一切,大統一的意志統治整片草原後便誕生了衪,但衪的存在可以一直追溯到草原上第一聲嬰兒的啼哭。」

  程驍讚嘆:「大統一……是建國之後?新神取代舊神,跟著時代腳步走,頗具唯物主義精神。」

  的確。

  不止蒼茫神主不喜歡,評委們也不喜歡。

  沈昭寧的演唱結束後,現場一片寂靜,只有趙國棟和陳稚生說了幾句,交流了一下。

  林曼青則注視著幾位外族評委的態度,她知道,趙國棟、陳稚生和她的票,絕對會給沈昭寧的,但四位少民評委現在看來,不太高興。

  沒錯,用歌劇唱法唱《天神頌》這種有特殊含義的歌曲,在BJ,在央音,可能因創新而獲得教授的稱讚,但這是天音杯啊,這種改法,很遭人忌諱。

  還好的是,前面那幾個歌手,表現都比沈昭儀差一截,從專業角度來看,沈昭儀也是足夠出挑的,就算惹了評委不高興,拿冠軍也沒問題吧……

  在林曼青思緒間,最後一個歌手已經登台演唱。

  主持人說:「14號選手沒有伴奏,他將清唱《蒼茫的迴響》。」

  哦?林曼青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然後她聽到了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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