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梅花糕和六十萬兩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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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梅花糕和六十萬兩的案子

  馬車碾過平整的青石板路,轆轆車聲平緩沉穩,緩緩駛入岳州府城內。

  車內路連城打著哈欠,以他自以為最舒服的姿勢躺著。而憐星卻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偶爾看向窗外岳州風物,似微微有漣漪泛起。但落在路連城身上的時候,迅速就會化作一片死寂冰湖。

  天知道那天怎麼中了邪,居然接過了這傢伙遞來的秘籍。

  當時憐星只一翻開,臉蛋就迅速泛紅,好似燙手山芋般丟了出去。偏偏那傢伙還在說什麼陰陽大道,說什麼這秘籍能快速增長內力,能讓她突破明玉九層,能讓她反手鎮壓姐姐。

  憐星也是氣急了,偏偏不是路連城對手,也就只能整天擺出一副冰山模樣,路連城和她說話,除必要外,半點也不搭理。

  又行了一段路,馬車速度漸緩,路連城掀開車簾瞧了瞧,對憐星道:「前面的路馬車不好走,咱們就在這下車,距離鐵府已經不遠了,正好咱們順便看看三湘風景,你以前應該沒來過。」

  說完他跳下馬車,回身要去扶憐星,憐星卻一下走出了馬車。馬車很高,要麼跳下來,要麼大步跨下來,動作都不會太好看。但她動作幅度很小,偏偏一下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而且還很優雅,走下馬車後,還不忘用略帶得意的眼神看了路連城一眼。

  路連城負手踱步,面帶微笑。「看來一個人成熟與否,還真不能看年齡。」

  「你這是什麼意思?」憐星本不想理會路連城,但感覺對方這句話是在針對自己。

  路連城笑道:「有的人:走南闖北,什麼地方都去過,什麼三教九流也見過:什麼事也都經歷過。縱然不過弱冠,但成熟得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還有的人,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地方,每天都是同樣的人和事,所以雖然年齡已三四十,但實際卻很幼稚。」

  憐星哼了一聲:「還有的人,自以為是,分明就是個小鬼,一天到晚就知道自吹自擂。」

  兩人鬥著嘴,緩步於長街上。

  街上行人熙攘,卻不嘈雜。憐星站在往來的人群里,她容貌傾國絕俗,暗裡不知多少人在偷偷打量著。但她高貴冰冷的氣質,卻讓人不敢靠近。那些所謂的混混地痞,被她瞧上一眼,便是全身發寒,連骨髓都凍結,又怎麼敢來鬧事。

  她面容冷漠,只是那雙眼睛還是藏不住好奇,其實以前來過一次岳州府,卻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旁邊還有邀月,便真是瞧見了什麼喜歡的,也不敢多看多瞧。

  此時她看完了橋又去看河,看完了河又去盯巷口那個賣梅花糕的攤子。嗅著空氣中傳來淡淡的香氣,卻礙於宮主身份,故作淡然地移開視線,假裝毫不在意。

  憐星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忽然發現路連城消失不見了,正左顧右盼。

  路連城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左邊,手裡拿著個小盒子。

  「來蘇州前,就聽二姐說過這梅花糕不錯,百年老店,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路連城將盒子打開,正是一盒梅花糕,這梅花糕色澤金黃,外形與梅花相似,似剛出爐不久,還帶著淡淡的熱氣。

  他將其中一塊拿起來,一口就咬掉小半,然後露出回味的神情。

  「嗯,外面是軟糯綿密的面糕,內陷應該是松仁、豆沙。這一口咬下去,焦香、甜香與軟糯在口中交融,嘖嘖,真是好香啊。要是有人因為好面子不來嘗一嘗,那可真是活該。」

  憐星身子微微僵住,眼睛瞧了瞧梅花糕,然後哼」的轉過腦袋。

  路連城將這一塊梅花糕吃完,忽然走到憐星身前,笑嘻嘻的將另一盒梅花糕遞過來:「我要了兩盒梅花糕,這一盒我並沒有碰,而且店家取糕點的時候我特意吩咐他用竹筷,不要沾手。當然,你要是不想吃,那我也實在沒辦法了。

  憐星怔住,過了半晌,忍不住道:「你、你這是何意?」

  路連城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咱們雖然沒同船,但這些天也共乘一車了,難道不算朋友麼?如果我朋友有些清高,我雖然會笑她,但也會尊重她的性子。嗯,不對,你是我師妹,師哥照顧一下有點小脾氣的師妹,不是理所應當麼?」

  在憐星呆愣間,路連城已將梅花糕放到她手上,笑道:「現在這盒梅花糕是朋友送給你的禮物,就算你不喜歡,也該收下。就算你覺得難吃,想要丟掉,也不要當著我的面。」

  「————你這人也沒那麼壞。」憐星拿著盒子,看著路連城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心頭忽然有些雀躍。


  不只是因為梅花糕,還因為這是別人送她的禮物。她常年待在移花宮裡,雖不如姐姐那麼冷酷嚴肅,但門下弟子對她只有尊重畏懼。邀月更不可能送她禮物了,上次似乎還是無缺很小的時候,送了她一個紙蚱蜢,然後就被姐姐訓了一頓。

  鐵府占地廣闊,沉厚大氣,八名勁裝護院肅立兩側。一個鬚髮皆白,滿面紅光的錦袍老人正在門前迎候。他雖然神態可親,但神情中自有一種威嚴氣概,那正是發號施令人所獨有的氣概,別人再也偽裝不得。這人正是愛財如命」鐵無雙,三湘武林盟主。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紫衣青年。

  瞧見路連城,鐵無雙哈哈一笑,笑聲中氣十足:「賢侄孫遠道而來,快入內說話。」

  這位鐵老前輩比路連城大兩輩,乃是和史揚天一個時代的,照理來說路連城這樣的晚輩來訪,他只需要在大廳里候著就已經很給面子了,但這位不愧是愛才如命」,確認路連城今天要來後,居然親自來府門前迎候。

  「有勞鐵老前輩久候了。」路連城拱手道。

  「哈哈,老夫已經備好酒宴為你接風洗塵了。」鐵無雙哈哈笑著,在將兩人引入府邸的路上,他看向憐星:「不知這位姑娘是?」

  路連城笑道:「這位是我師妹。」

  鐵無雙朝著憐星點了點頭,算打了個招呼,又很小聲對路連城道:「你小子可別對不起史丫頭,不然下次見史老頭,小心被他打斷腿。」

  路連城依舊面帶微笑道:「放心,我會吞針的。」

  鐵無雙:「?」

  這和吞針有什麼關係呢。

  旁邊憐星面無表情,這位移花宮主就好似一座冰玉塑成的美人。鐵無雙身後的那紫衣少年,偷偷向憐星看了好幾眼。身為鐵無雙弟子,本身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是沒在秦淮河上風流過,可眼前這女子無論風采還是氣度,都是平生僅見。

  到了大廳中,宴席果然已經擺好。鐵無雙一拍巴掌,笑道:「見到賢侄孫這少年英豪實在高興,都忘了給你介紹了。老夫一生收了十八弟子,也不算老夫自誇,這十八個弟子無論是心性還是天賦都是一流,哈哈,當然,論武功和成就,自然比你還欠一籌。」

  他指向那紫衣青年:「他就是我的二弟子飛羽劍」林雲柯,在三湘一代也都是讓人豎起大拇指的人物,這次也是他讓我請你過來幫忙的。」

  「林雲柯見過路少俠。」這紫衣青年面清目秀,溫文有禮,看起來就像是個循規蹈矩的書香弟子,但他偶爾一抬眼,那目光卻如刀鋒般鋒利。

  「林少俠有禮了。」路連城回了一禮,又看向鐵無雙:「鐵老前輩這次找晚輩來,不知所為何事?信上說的並不詳細。」

  鐵無雙神情也鄭重起來:「段合肥那批失蹤的鏢銀你知道吧?」

  路連城道:「整整價值六十萬兩的鏢物,還有段合肥之後的懸賞,江湖上就算是個聾子也該聽過。」

  鐵無雙面色顯得有些冷沉:「負責鏢銀的是三湘鏢局」,鏢局的總鏢頭衡山鷹」厲峰和我關係深厚,我十八弟子裡,也有數人就在這鏢隊裡。段合肥之所以找三湘鏢局,也還是我從中牽線,現在六十萬兩的鏢物丟了,三湘鏢局要賠的傾家蕩產,段合肥也是大虧特虧————」

  說到這裡,他也不由嘆息一聲。鏢銀失蹤,他既不是貨主,也不是鏢頭,但他受到的壓力,卻一點都不比厲峰或段合肥差。他對那兩人都愧疚得很,而且他作為中間人的事要是傳出去,名聲也要受損。對鐵無雙這種老前輩來說,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路連城遲疑道:「這趟鏢究竟是怎麼走丟的?」

  鐵無雙眉頭皺得更緊,也浮現出一絲疑惑之色:「這趟鏢的確奇得很,鏢銀乃是半夜中忽然失蹤的,門未開,窗未動,看守鏢銀的人連個屁都沒有聽見,等第二天護送鏢銀上路的時候,裝鏢銀的箱子卻是空的,六十萬兩鏢銀就像是插著翅膀飛走了。」

  路連城斟酌道:「這倒是奇案,難道劫鏢的人會五鬼搬運法,還是說看守鏢銀的人中了幻術?或者睡迷糊過去了。」

  鐵無雙苦笑著搖了搖頭:「真相沒有查出來,但厲峰卻是要賠的傾家蕩產,連褲子也都要賠掉。」

  路連城道:「所以鐵老前輩找我,是想要我調查這案子。」

  鐵無雙點了點頭:「這次之所以找你,是因為有一批鏢銀流落出來,而且經過雲柯的調查,發現了當初橫江一窩蜂的蹤跡,甚至還看到了毒尾蜂,不過毒尾蜂也是警覺,等我們的人聚齊後,他卻又消失不見了,所以請你來助力,順便想要問問,你當初蕩平橫江一窩蜂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一些隱藏的線索。」


  「橫江一窩蜂,毒尾蜂。」路連城呢喃著。

  當初他雖然掃平了橫江一窩蜂,但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都殺了,自然還有不少餘孽逃走。其中這毒尾蜂就算是橫江一窩蜂的幾個頭領之一,雖比不過大頭領黃花蜂,但卻是個軍師那樣的人物,據說一窩蜂的許多歹毒計劃就是由他策劃的。

  宴席結束後,一名俏麗的婢女道:「兩位客人舟車勞頓,請隨我來,房內已備好了香湯。」

  路連城笑道:「鐵老爺子倒是客氣。」

  婢女微笑道:「客人是老爺的貴客,老爺已經吩咐了,公子只要來了這裡,就把這裡當自己的家一樣。」又嫵媚的瞧了路連城一眼,她當然不及憐星絕色,但也是青春俏麗,笑靨如花:「若是客人需要,小婢也可服侍客人沐浴更衣。」

  憐星將自光向路連城投了過來。

  路連城一本正經道:「你看我像是不會自己沐浴更衣麼?」

  婢女笑道:「當然不是。」

  路連城湊到婢女前面,小聲道:「你這丫頭笨得很,當著我女伴的面這麼問,我敢答應麼?不然她醋性大發,我就是山西人也吃不了這麼多醋,下次記得偷偷問。」

  婢女咯咯笑著,並沒有把這話當真。

  憐星則冷哼一聲,對方說的再小聲,又怎麼能瞞得過她的耳朵。

  婢女離開後,路連城笑道:「這六十萬兩鏢銀失蹤的案子,你怎麼看?是不是真有人練成了五鬼搬運法。」

  憐星眸光清冷:「比起五鬼搬運法,我更相信是有人在弄鬼,內鬼。」

  路連城拊掌笑道:「咱們這想法倒是一拍即合,說不定咱們今天就已經見到內鬼了。」

  憐星娥眉微顰道:「你是說————」

  路連城抬頭望著天穹:「不過是個猜測,這猜測是真是假,或許很快就有答案了。」

  夜色漸深,一蓬烏雲不知從何處而來,遮蔽了月光。

  昏暗中,嗖嗖聲里就有一隻信鴿從鐵府中飛了出去,隱沒在了黑暗裡。只是在這信鴿越過一座高樓時,突然有一道人影騰空數丈,夭矯如龍,數丈外就向信鴿抓攝而去,那信鴿就好像被無形絲線束縛住,撲騰騰直落入那人影的手掌中。

  路連城輕輕落在屋頂上,自鴿腿上取出信箋,稍一查看,便露出瞭然之色。

  「果然是有人在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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