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稀柿衕中解民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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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村口,就聽見一陣吵吵嚷嚷的喧譁聲,只見一大群百姓手裡拿著斧頭鋸刀,圍著一片柿子林,林子裡站著個灰衣僧人,正護著身前的柿樹,正和百姓們爭得面紅耳赤,眼看就要動起手來。

  土地上前一步,朗聲道:「都住手!」

  百姓們見是土地爺顯靈,手中斧鋸咣當咣當落了一地,紛紛跪伏在地。

  那土地公連忙上前幾步,高聲喝道:「爾等休要驚慌!此乃天庭上仙,駕臨此地,正是要為爾等解困來的!」

  百姓們一聽是天庭上仙,又驚又喜,那村長更是對著敖烈連連叩首,哭著道:「求上仙大發慈悲!給我們百姓做主啊!我們天天吃柿子,吃得大人小孩都拉痢,再不清出地來種莊稼,今年秋收趕不上,全村人都要餓死了!」

  敖烈剛要開口安撫,就見那灰衣僧人雙手合十,道:

  「靈官息怒,貧僧並非惡徒,也並非要斷百姓生路,只是此事另有隱情,關乎因果循環,還請靈官容貧僧細說。」

  敖烈看向他,緩緩道:「你有何隱情,只管說來。若是真有道理,我自有公斷。」

  僧人道:「當初貧僧在此種下的第一棵柿子樹,並非凡間樹種,是貧僧當年一時糊塗,從靈山盜了一片婆娑樹葉,埋在樹根之下,這才有了這漫山遍野的柿子林,救了這一方百姓。」

  敖烈聞言,心中一驚。

  婆娑樹乃是靈山至寶,佛祖常在這婆娑樹下講道,時日一長便沾染了佛性,這僧人好大的膽子,竟敢盜取婆娑葉!

  僧人繼續道:「上仙有所不知,這菩提葉蘊含佛性,最講因果循環,百姓們受了這樹的恩惠,便是結了善因,可若是砍了這樹,便是忘恩負義,結了惡緣心,

  這樹有佛性護持,你砍它一分,它便生十分,越砍越瘋長,最後只會釀成大禍,貧僧阻攔他們砍樹,並非無理取鬧,實在是怕這因果反噬,害了這一村百姓啊!」

  敖烈聽到這裡,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是百姓錯怪了這僧人。

  可那村長一聽這話,當即就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道:「那這可怎麼辦啊!樹砍不得,難道我們全村人,就只能守著這滿山的柿子,活活餓死不成?」

  敖烈轉頭看向那僧人,問道:「既然砍樹會引動因果,讓它瘋長,那為何不讓百姓將柿子運出去售賣,以商貿換糧食,也是一條生路,為何你也要阻攔?」

  僧人嘆道:「靈官有所不知,這柿子沾了菩提的靈性,它落在哪裡,根就生在哪裡,百姓們把柿子賣到哪裡,這柿子樹的種子就會蔓延到哪裡,如今只是這一座山,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百年,這柿子樹就能長滿整個西牛賀洲,到那時,遍地都是柿子樹,再無種糧之地,豈不是更大的災難,貧僧擔不起這個因果,只能攔著他們。」

  敖烈聽完,也陷入了沉吟。

  一邊是百姓眼下的生計,不砍樹不賣柿子,就要斷了活路.

  一邊是長遠的禍患,砍樹賣柿子,只會讓柿子樹瘋長蔓延,最後釀成波及整個西牛賀洲的大災。

  兩邊說的都有道理,一時之間,竟難尋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敖烈望著漫山遍野紅澄澄的柿子好一陣犯愁,目光逡巡之間,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方才收進扇子裡的那條赤鱗巨蟒。

  那東西天生吃素,飯量又大得驚人,放在這裡吃柿子,豈不是正好!

  一念至此,敖烈臉上露出笑意,對著愁眉苦臉的眾人道:「都不必爭了,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可解此困局。」

  眾人一聽,瞬間都來了精神,村長連忙爬起來,躬身道:「求靈官大人示下!」

  敖烈當即喚出寶扇,隨手捻了個訣,便見紅霧翻滾間,那條赤鱗巨蟒便被放了出來。

  轟隆一聲落在地上,盤成了一座小山。

  百姓們嚇得連連後退,那僧人也臉色大變,一步閃身至百姓身前,護住眾人,生怕巨蟒傷人。

  可誰知那巨蟒剛一落地,就聞到了滿山野的柿子甜香,一雙豎瞳瞬間就直了,哪裡還顧得上旁人,當即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游到柿林里,張開巨口,對著滿樹的柿子就吞了起來。

  只見它大嘴一張,連枝帶果,一口就吞了數十棵樹上的所有柿子,就連那樹下堆積如山的爛柿子,也被它幾口就掃了個乾淨。

  不過片刻功夫,半面山坡的柿子,就被它吃了個七七八八。

  雖說這巨蟒吞吃之時,攔腰折斷了不少柿樹,可那樹就算斷了新生,速度也遠遠趕不上這巨蟒進食的速度。


  那僧人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憂心忡忡地對敖烈道:「靈官,這巨蟒雖是能吃柿子,可它畢竟是凶獸,若是哪天柿子吃膩了,轉頭傷了百姓,可如何是好?」

  旁邊的百姓們也紛紛點頭,滿臉懼色,這麼大一條蟒蛇,任誰看了都要心驚。

  敖烈笑道:「你們放心,此蟒雖看著兇猛,卻天生吃素,靈智未開,只知進食,先前它守在玄英洞口,洞裡滿是犀牛精,它寧可餓得腹鳴如雷,也未曾傷過半條性命,又怎會無故傷人?」

  可眾人還是半信半疑,滿臉不安。

  敖烈心知多說無益,這等巨物確實駭人!

  當下,招手叫過那土地,附耳過去,傳了他一道符籙口訣,又遞給他一枚玉符,道:「此符能召我前來,也能借我法力定住此蟒,你是此方土地,守著這一方地界,有這符籙在手,便可壓制此蟒,保百姓無虞。」

  土地接過符籙與玉符,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領命。

  敖烈示意他當場試試,土地便捏了口訣,念動咒語,喝一聲:

  「定!」

  只見那正吃得歡的巨蟒,身子一僵,當即就被符籙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土地嚇得臉都白了,生怕巨蟒掙脫了報復,連忙解了咒語。

  誰知那定身法一解,巨蟒只是晃了晃腦袋,半點脾氣都沒有,又低頭吭哧吭哧地吃起了柿子,根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眾人一看,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敖烈見眾人不再懼怕,便對村長道:「如今有此蟒在此,專吃這柿子與爛柿穢物,你們便可以清出田地,該種莊稼種莊稼,該過日子過日子,只是記住,此蟒只在這後山柿子林里,你們平日不要上山招惹它,除了這後山,其餘地界,你們盡可隨意耕種,再無妨礙。」

  話音剛落,人群中有個年輕後生怯生生舉起了手,小聲道:

  「上仙,小民還有個擔心,這蟒蛇胃口這般大,到了冬天,滿山柿子萬一不夠它吃,它餓急了,不還是要吃人嗎?」

  眾人一聽,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齊刷刷望向敖烈。

  敖烈聞言微微一笑。

  他轉頭看向那盤在柿林中正吃得忘我的巨蟒,道:「你們可知,蛇是要冬眠的。」

  眾人一愣。

  敖烈接著道:「入冬之後,天寒地凍,這巨蟒便會尋一處洞穴盤踞沉眠,一覺睡到來年開春,冬眠之時,它不吃不喝,氣息微弱,莫說吃人,便是你們從它身上踩過去,它也未必會醒。」

  那後生眨了眨眼,還是有些不安:「那開春醒了之後呢?柿子還沒長出來,它餓了怎麼辦?」

  敖烈笑道:「蛇類冬眠初醒,本就沒有胃口,需得緩上許多日子才願進食,再者你們冬天肯定要砍柿子樹燒火取暖吧,來年的柿子樹會更多,便是最壞的情況發生!」

  敖烈又道,「有土地手中的玉符在,也能召我前來降服它,你們只管安心過日子,不必憂慮。」

  這話一出,眾人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那後生更是撓著腦袋嘿嘿笑道:「原來蛇也要冬眠,小民見識少,叫上仙見笑了。」

  敖烈擺了擺手,道:「能有此問,說明你真心為鄉里著想,難能可貴!」

  百姓們聞言,喜極而泣,紛紛跪地叩首,叩謝上仙大恩。

  村長更是領著眾人,要給敖烈立生祠,四時供奉香火。

  敖烈連忙擺手攔住,道:「不必如此,你們若要供奉,便多供奉此方土地,日後地界安寧,還要多靠他護持。」

  說罷,便轉身登車,正要啟程,誰知那灰衣僧人忽然快步上前,叫住了他:「上仙留步!」

  敖烈回頭,問道:「法師還有何事?」

  那僧人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囁嚅道:「貧僧有一事相求,還望靈官成全,貧僧當年盜了婆娑葉,犯了佛門戒律,佛祖震怒,封了貧僧的法力,貶貧僧下凡了此因果,如今此事全靠上仙化解,貧僧也該回山復命了,只是貧僧如今法力被封,行路艱難,想求靈官捎貧僧一程,往小須彌山靈吉菩薩的道場去。」

  敖烈聞言一愣,道:「哦!你是靈吉菩薩座下的弟子?」

  僧人連忙道:「不敢當,貧僧只是靈吉菩薩座前的一個守燈童子,叫上仙見笑了。」

  敖烈恍然,難怪能出入靈山盜取婆娑葉,原是菩薩近侍,倒也說得通,他又想,靈吉菩薩乃是佛門大能,更何況那蜃龍一事,他也得代天庭去感謝菩薩,今日順道去拜訪一番,也未嘗不可。

  當即便點了點頭,道:「舉手之勞,你隨我來便是。」

  那僧人大喜過望,連連躬身道謝。

  敖烈喚來火犀,那僧人忍不住感慨道:「上仙當真是好氣派,便是佛門羅漢出行,也未必有這般威儀!」

  那僧人又回頭,卻見百姓皆是視而不見,不禁訝然。

  「我這火犀只恐嚇著百姓,自然是不會讓他們看見的。」

  敖烈笑了笑,「快上來吧,莫要耽擱了時辰!」

  僧人會意,翻身上車坐定。

  肩頭火鴉發出一聲嘶鳴,三頭火犀揚蹄而起,拉著車輦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沖天而起,隨即往小須彌山靈吉菩薩的道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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