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貪犀入彀鎖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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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把他們話聽在耳中,心中暗笑,腳下悄然調轉雲頭,領著三隻犀牛向北而去。

  不多時,前方一片宮闕便映入眼帘。

  這宮闕與別處不同,遠遠便能聽到陣陣嘶吼聲傳來。

  走近一看,方才見宮門外的場地上,竟散養著一群犀牛與幾隻猛虎,個個膘肥體壯,毛髮油亮。

  遠遠便見井木犴星君的宮院與眾不同,院外圈著大片的苑囿,裡面養著不少犀牛、猛虎,一個個膘肥體壯。

  三隻犀牛精頓時看呆了。

  更讓他們挪不開眼的,是那些犀牛正悠閒地踱著步子,時不時低頭在石槽中舔食著食物。

  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來,三隻犀牛精同時抽了抽鼻子。

  那是酥合香油的味道。

  三隻犀牛不免心生羨慕。

  辟暑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沒想到天庭老鄉這日子過得比咱們還舒坦。」

  辟寒與辟塵亦是兩眼放光,恨不得立馬衝進去與那些犀牛一同享用。

  辟暑眼看著就要忍不住誘惑上前搶食,卻被辟寒伸手拽了回來。

  「急什麼!」辟寒低聲呵斥,「先看看靈官怎麼說。」

  三犀牛偷偷地看向敖烈,見他雙目緊閉,這才鬆了口氣。

  殊不知,敖烈早已將他們的神色看在眼裡。

  敖烈已喚童子進星宮稟報,不多時,便見一位身材魁梧的仙人踏雲而來。

  穿著一身黃緋單衣,腰間懸著一柄法劍,隱隱有星芒流轉。

  正如古籍所載,此君乃天威星下凡,掌管水事,山中的虎豹、水裡的蛟龍見了他尚且要魂飛魄散,更莫說區區幾個披毛戴角的牛精了!

  三犀牛立馬噤了聲。

  井木犴一見是敖烈,當即眉開眼笑,奎木狼一事他可是看在眼裡,到底是解決了他們二十七星宿心頭大患。

  「靈官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井木犴遠遠便拱手笑道,「我正備了一桌子酒肉,還未動筷子呢!」

  敖烈拱手回禮,笑道:「星君也是懂得生活之人。」

  井木犴哈哈大笑,一邊將敖烈往裡引去,一邊笑道:「雖說我等辟穀,早已無需進食,可這口腹之慾,乃是千萬年來的習慣,也正因人間如此多滋,我等仙家才更想守護著人間,不是嗎?」

  敖烈點頭道:「星君說的是,這天庭太高太冷,久居其上,難免忘了腳下的人間,是該多接接地氣!」

  「說得好,天上難得遇知己,當與君浮一大白!」井木犴星君連連稱是,將敖烈引入殿中。

  三隻犀牛精跟在後面,看著滿桌酒肉,腹中饞蟲早被勾了起來,只是礙於禮數,不敢擅動。

  只見井木犴熟練地架起一口小鍋,從旁邊取過一隻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濃香撲鼻的酥合香油香氣便瀰漫開來。

  辟暑不由感慨道:「嘶~稀罕物呀!」

  可下一刻,他們的臉色便變了。

  只見童子將一頭犀牛牽了進來,竟是當著他們面將其宰殺,放血剝皮,取出內臟,切成塊放入玉碟之中。

  隨即童子將油倒入鍋中,待油燒熱,又從案上取過切好的肉片,用筷子夾起一片,放入油中。

  滋滋作響之間,肉香與油香交織四溢,整個屋子都籠罩在這股濃香之中。

  井木犴嗅了嗅,臉上蕩漾起笑容,感慨道:「果然這世間萬景,最是人間煙火味最為動人啊!靈官莫要和我客氣,快嘗嘗我這童子手藝怎麼樣!」

  「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敖烈含笑入席,夾起一片煎得焦香的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好肉。」敖烈由衷贊道,「這酥合香油煎出來的,果然別有風味。」

  井木犴得意道:「那是自然!我這酥合香油可是上品,乃是佛祖親賜,說是給星君的賠禮,正好其他星君不識貨,我便拿它用來煎犀牛肉,最是相得益彰,只可惜這天上養的到底不如凡間的犀牛肥美!」

  說著,井木犴將目光落在三隻犀牛精的身上。

  那眼神炙熱且毫不掩飾,三隻犀牛精只覺像是被洪水猛獸盯上一般,不禁嚇得頭皮發麻,大氣都不敢出。

  敖烈見狀,轉頭看向三隻犀牛精,神色如常道:「你們不妨也來些嘗嘗,這酥合香當真不錯!」


  他這一番話倒也是一半兒真心實意,只是幾片肉下肚,敖烈便覺口舌生津,道行突破的虛浮感頓消大半。

  說著,敖烈將酥合香油倒入處理好的犀牛胃中,捲起咬下,吃得頗為盡興。

  三隻犀牛精見狀腿肚子直打哆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敖烈說的取酥合香油,竟是這麼個取法!

  倒也沒說錯,香油進了肚裡,甭管是死的還是活的,可不就是取了給他們了嘛!

  井木犴這才正眼看向這三隻犀牛,眼神里除了對食材的熱切,還帶著幾分疑惑,轉頭問敖烈:「這三位我瞧著有些眼熟!可是馬元帥帶上天的?」

  敖烈笑道:「星君果然好眼力,他們是馬元帥送小神的坐騎,怎麼,星君認識他們?」

  井木犴聞言,頓時哈哈大笑道:

  「我說怎麼眼熟!前幾日馬元帥還來問我,問這犀牛精若是鋸了角,還能不能活,我也不知,童兒們向來都是連著腦袋一塊剁的!我最喜那生吞活剝的滋味。」

  三隻犀牛精的臉色更白了。

  井木犴目光灼灼,對著三隻犀牛精嘖嘖贊道:「馬元帥的眼光果然獨到!」

  敖烈順勢問道:「既然星君知曉內情,我便不用去問元帥了,這三隻犀牛究竟如何惹了馬元帥?我只聽說是他們不肯做坐騎,才被元帥擄了上來。」

  井木犴嗤笑一聲,端起酒盞飲了一口,道:「靈官莫聽這三個潑貨胡說!馬元帥起初確實有招攬之意,他前陣子去西天拜見佛祖,佛祖賜了他不少上好的酥合香油,他見這三個傢伙貪吃,便許了他們,若是肯歸順做他的坐騎,便管夠他們香油吃。」

  「這三個畜生當場就應了,把元帥帶來的香油吃了個精光,轉頭就反悔跑回了金平府,華光元帥便下界把他們一窩端了,擄上天庭,本想鋸了角給玉帝和王母做壽禮,沒想到竟送給靈官你了。」

  井木犴看向三隻瑟瑟發抖的犀牛,笑道:「靈官,你今日帶他們來,可是想讓我幫你把他們的角剁了,這你可找對人了!」

  井木犴轉頭看向敖烈,一本正經道:「靈官,你信不信,便是這腦袋沒了,我也能讓它長出來。」

  敖烈一噎,轉頭看向一旁雙目無神的犀牛頭,心中暗想:這井木犴星君有沒有本事讓斷頭重生暫且先不說,他就是想吃牛肉了!

  這一番話,嚇得三隻犀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敖烈和井木犴連連磕頭,連饒命的話都忘了說。

  敖烈看向他們,似笑非笑道:「你們三個倒是好本事,把我府上的珍饈吃了個乾淨,還敢編瞎話騙我,我還納悶,你們怎麼一聽說井木犴星君這裡有香油,就走不動道了,原來是老相識了,既如此星君吃了你們也算是你們的福氣。」

  辟寒腦袋活絡,連忙把腦袋磕得咚咚響,顫聲道:「兩位老爺饒命!不該為了在星君老爺這討香油吃,而誆騙瞎話,若是叫星君老爺吃了,就馱不了靈官了!」

  另外兩犀牛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那我便只吃一隻,如何?」

  「不行啊,我等兄弟同氣連枝,曾發過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絕不會獨活!」

  「絕不獨活!」另外兩隻犀牛也附和道。

  井木犴最曉犀牛秉性剛烈,聞言,挑了挑眉,看向敖烈:「那倒是可惜了,不過靈官,若是他們日後不聽話,你只管送到我這裡來,保管給你處置得明明白白。」

  敖烈笑道:「一定一定,小神還有一事相求,這三個傢伙方才欺瞞於我,我想給他們施個小懲戒,勞煩星君幫他們斷了煩念,如何?」

  井木犴聞言一愣,隨即有些詫異傳音道:「靈官可想好了!這一刀斷下去,斷了舌根,有可能九竅就不全了!」

  敖烈淡淡道:「無妨,我相信星君,斷不會因私害命,他們這煩惱,皆因貪嗔痴起,斷了這根,反倒能安分守己,省得日後再惹出禍端,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井木犴聞言,頓時哈哈大笑:「靈官既然相信我,交給我那童兒便是!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說罷,便招呼兩個仙童,把三隻犀牛拖了下去。

  「那煩根是什麼?」

  「哥哥,小弟也不知道啊……」

  「聽起來不像好事……」

  井木犴星君站起身來,大手一揮:「你們等會兒便知道了!」


  三隻犀牛還沒反應過來,被仙童拖走的同時還在互相嘀咕,只覺得星君那笑容,實在是滲人得慌。

  敖烈也不理會,自顧自和井木犴飲酒閒談,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仙童便領著三隻犀牛回來了。

  只見這三兄弟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往日裡那點占山為王的氣焰蕩然無存,眼神都變得溫順了許多,見了敖烈,便恭恭敬敬地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雖說斷了舌根,並非是讓他們不能言語,但卻也難以再品嘗世間百味,也算是斷了舌嘗思,對日後修行那是大有裨益。

  敖烈謝過井木犴,便帶著三隻犀牛出了星宮。

  剛走到宮外,三隻犀牛便齊齊化作原形,雙角崢嶸,其中一頭更是俯身跪地,脊背化作車輿,四蹄穩穩踏地,化作一輛犀角車輦,穩穩噹噹停在敖烈面前。

  敖烈笑著搖了搖頭,抬腳坐了上去。

  剩下兩頭犀牛分立左右,拉著車輦,浩浩蕩蕩往北極驅邪院而去。

  行至半路,恰好撞見馬元帥騎著火犀,帶著一隊天兵迎面而來。

  馬元帥見敖烈竟坐著犀角車輦,三頭犀牛拉車,威風凜凜,勒住胯下火犀,哈哈大笑道:「我只當給了你三個燙手山芋,沒想到你竟把他們調教得這般服服帖帖,快說說,你是怎麼降服這三個潑貨的?」

  敖烈讓犀牛停下車,笑著拱手道:「元帥說笑了,我這點手段,哪裡比得上元帥,我倒是正想請教元帥,您騎的那火犀,神駿非凡,踏火行空,可我這三頭犀牛,看著倒是威風,比起元帥的火犀,可差遠了。」

  馬元帥挑眉笑道:「你先把你降服他們的法子告訴我,我便把這煉火犀的訣竅教給你。」

  敖烈便笑著把方才經過說了一遍,最後道:「元帥以香油誘這三犀,終究是揚湯止沸,我去找了井木犴星君,斷了他們貪嗔痴的由頭,沒了舌嘗之欲,自然就安分守己,甘心聽用了。」

  馬元帥聞言,恍然大悟,隨即又咂了咂嘴道:「你這法子,倒是狠了些,對這三個傢伙,未免太殘忍了些。」

  敖烈卻搖了搖頭,道:「元帥有所不知,以他們這貪妄的性子,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遭殺身之禍,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如今不過是少了坨肉,保住了性命,就算我不約束他們,他們也斷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反倒是好事。」

  馬元帥想了想,隨即笑道:「你說的也有道理,這火犀也沒什麼訣竅,不過是有火鴉加持罷了。」

  說罷,馬元帥抬手一招,便見一隻羽翼帶火的火鴉,從他肩頭飛了出來,落在他掌心,發出一聲嘶鳴。

  馬元帥對著火鴉低語了幾句,那火鴉便振翅而起,落在了領頭的犀牛頭頂。

  霎時間,赤紅的火焰席捲三頭犀牛全身,只見那犀牛的皮毛漸漸染上了一層赤紅火光,雙角更是隱有烈焰翻騰,氣勢暴漲,竟真的化作了神駿非凡的火犀,雖比不得馬元帥的坐騎,但也讓敖烈覺得稱心如意了。

  敖烈又驚又喜,連忙拱手道謝:「多謝元帥成全!」

  馬元帥擺了擺手,笑道:「謝什麼,這火鴉跟了我征戰多年,也該歇一歇了,跟著你,也不算委屈了它,你好生照料著它,它能助你這三頭火犀煉化火氣,日後只會越來越神駿。」

  敖烈再次謝過,二人又閒談了幾句,便各自作別。

  待敖烈坐著火犀車輦回了靈官府,芝童迎上前來,見三頭溫順聽話的火犀,驚得目瞪口呆,連連感慨:「老爺真是好本事!不過半日功夫,這三個潑貨竟變得這般聽話了!」

  敖烈笑著下了車輦,看向三頭重新化作人形的犀牛,淡淡道:「你們修煉數百年,定然有蛻下的舊犀角,取一些來給我,我有大用。」

  三隻犀牛如今對敖烈再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聞言連忙躬身應道:「回靈官,舊角都藏在下界玄英洞中,靈官若是需要,小的們願隨靈官一同下界取來。」

  敖烈點了點頭,也不耽擱,當日便安頓好府中事務,喚來火鴉落於肩頭,駕著三頭火犀,化作一道紅光,徑直往下界金平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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