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業鎖纏龍遭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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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這龍王廟青磚灰瓦,廟雖陋,倒也齊整。

  階下石爐內殘香兩炷,煙氣裊裊,將絕未絕。

  敖烈見那石龍一動不動,閉著眼睛。

  敖烈忽然像是瞧出了些許端倪,閃身繞到了石柱的另一側,斂息凝神!

  石龍用餘光掃視四周,卻始終不見人影。

  它又等了片刻,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終於,石龍睜開了眼睛。

  見廟前空無一人,石龍貪婪地吸了口升起的香火,這才低聲嘟囔道:「好你個老匹夫,可真是害苦了我了!這下好了,把天庭的龍神都引來了,我這百年的苦熬怕是要白費了!」

  話音剛落,身後便響起一道戲謔的聲音:「方才裝得不是挺像的,怎麼這會兒就不裝了?」

  石龍頓時慌了神,連忙道:「殿下饒命!小龍有罪!只因小龍被這石皮澆築在此地,動彈不得,實在沒法給殿下行禮,還望殿下恕罪!」

  「哦?那我便助你一回!如何?」

  還沒待石龍反駁,敖烈心念一動,便有一道金光落在石龍身上。

  只聽咔嚓咔嚓一陣爆響,包裹著龍身的石片層層剝落。

  等到石片落盡,敖烈卻發現那石龍依舊動彈不得分毫,只是臉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敖烈凝神觀察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見這石龍竟是首尾相銜,自相纏繞,龍身每掙動一寸,便會被捆在身上的鎖鏈強行拽入龍首吞下一寸。

  而石香爐里的香每燃盡一寸,它的龍身便又會再次長出一寸,直到一個時辰後,再被自己吞下去一寸,周而復始,無休無止。

  敖烈頓時瞭然,這是天庭懲戒貪婪龍神的業鎖龍囚之刑。

  龍身上纏的分明是層層疊疊的業力鎖鏈,莫說它一條蜃龍,便是真正的四海真龍,被這鎖鏈纏上,也休想輕易掙脫。

  敖烈好奇地問:「便是犯了天條的真龍,受此刑罰的也寥寥無幾,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那蜃龍原本還慌亂得很,卻見在真龍面前業力居然沒有立馬反噬,要了他的小命。

  當即便知面前這真龍乃是大功德之人。

  蜃龍當即解釋道:「說來慚愧,當年小龍一時糊塗,起了貪念,把那靈吉菩薩給吞了,本以為吞了菩薩的金身,能立地成佛,誰知反而是弄巧成拙,菩薩便罰我受此刑罰,周而復始,除非我能廣積善緣,得百姓香火供奉,香火越盛,龍身越長,方能掙開這業鎖,若是香火斷絕,我便只能生生把自己吃個魂飛魄散!」

  敖烈聞言,眉頭微蹙,問道:「我看你既能受用這香火,也是曾做了好事百姓立廟的,怎麼如今千年道行縮的和泥鰍一般了?」

  蜃龍長長嘆了口氣:「殿下有所不知,皆因一念之差!當年嶺上來了一群和尚搶占了我的香火!我一時氣不過,便扮作土地模樣,把他們全都打死了,土地廟更是在這時塌了,本以為從此之後,香火就能盡數歸我,誰知反倒又添了一身的殺業,這業鎖纏得更緊了!」

  敖烈恍然,難怪!

  土地神縱然無力回天,也斷不會做出打殺僧人的事來,原來竟是這蜃龍所為!

  既如此,便不配享受百姓香火。

  除了這廝,也算是替龍族除害!

  敖烈當即掣出七星劍,直指蜃龍咽喉,冷聲道:

  「既是如此,看在你日夜滋養此地的份上,我便給你個痛快,了結了你這無盡苦楚,下輩子記得做個安分守己的!」

  那蜃龍見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高聲喊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小龍前半生雖做了錯事,可這後半生,卻實實在在做了好事!這山谷里百十口百姓的性命,全是小龍救下的啊!」

  敖烈反問道:「哦!你若真做了好事,何至於要用這澆築石身的辦法,來延長你的小命呢?」

  蜃龍聞言,頓時哭喪著臉道:「殿下,這谷內種了糧食,勉強能維持溫飽,小龍這點微末道行,都有些吃不消了,哪還有地方種香料呢!」

  敖烈一聽便知,這廝還在撒謊,當即厲聲道:「你休要唬我,這般刑罰,若是山下真有百姓念你,便是心中敬重,也會緩解你這罪行,若是還不從實說來,那你便自行等那魂飛魄散吧。」

  說著,敖烈便要轉身離開。

  那蜃龍這才哀聲道:「殿下請留步!我說便是了!」


  敖烈收了七星劍,負手道:「你說,我聽著。」

  那蜃龍見有了轉機,連忙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原來當年它打死了那幾個和尚,本想著一石二鳥,既除了搶香火的,又能借著土地神顯靈的名頭,把百姓的香火都攏到自己身上。

  誰知經此一事,百姓反倒被那青蚨錢迷了心竅,別說香火,連神明都不信了。

  它本是蜃龍,最擅幻化黃粱一夢,能讓人在幻境裡得償所願,往日裡靠著這個,也能賺不少香火。

  可自從青蚨錢出來,百姓拿著真金白銀就能買到想要的東西,哪裡還需要它的幻境!

  一來二去,蜃龍的香火便徹底斷了,差點就把自己生生吃沒了。

  走投無路之下,它見那些牙行拿著青蚨錢招搖撞騙,便索性也用蜃氣幻化出青蚨子母錢,反正那子錢花出去,夜裡也會被母錢招回來,和它幻化的假錢,本就沒什麼分別。

  這蜃龍便給山下的人承諾,一炷香,換一串青蚨子錢,上夠十炷香,換一枚青蚨母錢。

  雖說這神通維持起來,只有一月的期限。

  又因嶺上那些昧了良心做了虧心事的牙行東家乃至法師,夜裡輾轉難安,只怕這一世享盡榮華富貴,下一世淪為畜生受苦,便紛紛燒香拜佛求個心安,反倒讓這嶺上寺廟的香火旺了起來。

  這制香的手藝自然是村村相傳。

  只是蜃龍這般做法,卻讓青蚨錢在嶺上越發泛濫,到最後,連尋常百姓都開始用這法子騙錢,徹底亂了套。

  說到這裡,蜃龍又苦著臉補了一句:

  「殿下有所不知,這青蚨蟲本就難養,嬌貴得很,尋常百姓哪裡養得活!這些蟲子原本就是從牙行這裡流出去的!」

  敖烈聽到這裡,便明白了,恐怕那些和尚也不知道這蟲子的飼養方式。

  敖烈這便明白了他為何供養了這山谷里的百餘口人,乃是積了大德,卻仍舊需要靠著這旁門的法子,苟活下去!

  這滔天的業力相食之下,他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

  蜃龍說罷蔫了下去,垂著腦袋道:「小龍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當初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哪裡知道會鬧到這般地步,到後來百姓以物易物,漸漸的,我又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敖烈淡淡道:「那香火斷了,你又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蜃龍連忙道:「是山下的藥師!他見我還有幾分施雲布雨的本事,便力排眾議,帶著剩下的百姓,把我挪到了這裡,修了這座龍王廟,讓我保這山谷風調雨順,也是虧了他,我才能靠著百姓的感念,撐到了現在,這山谷雖被疫瘴圍著,可我保著這裡雨水充足,百姓種的糧食能有收成,再加上藥草治病,人丁也漸漸添了,日子才算勉強有了盼頭!」

  敖烈聞言,冷笑一聲:「你還在撒謊,這疫瘴之地,毒入水土,這些治疫的藥草,生性最是嬌貴,根本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存活,豈是你光靠蜃氣滋養就能活的?」

  蜃龍被他一語戳破,頓時不敢再瞞,苦著臉道:「殿下明鑑!那藥師原本就不懂什麼種藥治病!他能讓這些百姓安安穩穩活下來,是靠著一身把疫氣盡數吸到自己身上的本事,再以特殊的法門煉化成疫鬼!而後我再以蜃氣為引,把這些疫鬼,盡數引到谷外去!」

  「聽他說,疫氣所在之地,必有瘟神降臨,瘟部的瘟神尋著疫氣的蹤跡,早晚會找到這裡來的,到時候大家就有救了!」

  敖烈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趙瘟神在這嶺上徘徊了數月,明明日日收瘟攝毒,可這疫鬼卻越收越多,原來根源竟在這裡!

  這藥師在谷里煉化疫鬼,蜃龍往谷外引,趙瘟神在谷外收,來來回回,不過是在原地打轉罷了。

  敖烈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蜃龍身上,問道:「這藥師,究竟是什麼來歷?」

  蜃龍連忙搖了搖腦袋,道:「小龍也不知道!他來這嶺上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知道他來歷的人,怕是早就死在百年前的那場大瘟疫里了。」

  敖烈看著蜃龍,知道這小龍不過是短視之輩,淡淡道:「你前半生雖因貪婪鑄下大錯,害了不少性命,可後半生,也確確實實護住了這一方百姓,你若肯配合我,我便帶你離開這業鎖囚籠,至於你過往功過是非,出了這片業孽纏身的地界,自有天庭與陰司明斷,如何?」

  蜃龍聞言,頓時喜出望外,忙不迭道:「殿下讓小龍做什麼,小龍便做什麼!絕無半分推辭!」

  蜃龍聞言,頓時喜出望外,忙不迭道:「殿下讓小龍做什麼,小龍便做什麼!絕無半分推辭!」

  敖烈聞言,微微頷首,附耳過去,在它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蜃龍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了敖烈袖間。

  須臾間,敖烈身形一晃,下了山,又回到了藥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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