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法橋渡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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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心頭一跳,反手抓住那隻手,猛地往外一拽。

  下一刻,便見一個中年男人被敖烈生生從嶺中拉了出來,踉蹌幾步,險些跌倒在地。

  敖烈定睛看去,只見此人模樣奇特得很。

  這一身行頭,正是瘟部正神的標配。

  敖烈曾在典籍中見過,五瘟使者各執法器,一執杓子並罐子,一執皮袋並劍,一執扇,一執錘,一執火壺。

  眼前這位瘟神身上的傢伙事雖然不盡相同,但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專克瘟鬼的煞氣,卻是做不得假的。

  中年男人站穩了腳跟,大口喘著粗氣,他抬頭看了敖烈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多謝靈官!可算是把我從這鬼地方拽出來了!」

  敖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閣下便是瘟部那位奉命下凡收瘟鬼的的瘟神?」

  「正是正是。」中年男人連連點頭,拱手道,「小神姓趙,在瘟部當差已有二百年,此番奉旨來西牛賀洲收瘟,不曾想被困在此處,若非靈官以彼岸花在此立下陰陽分界,我怕是永生永世都出不來了。」

  敖烈看了一眼地上的彼岸花,見那花朵依然朝著嶺上怒放,心中暗道:難怪黃泉路上種的全是這玩意兒,原來真有劃分陰陽的奇效。

  他收回目光,正色問道:「趙瘟神,這嶺中可是已化作了人心鬼域?」

  趙瘟神聞言,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敖烈皺眉:「到底是不是?」

  趙瘟神嘆了口氣,苦著臉道:「靈官,說來慚愧,小神也搞不清,據小神猜測這嶺中的慘狀,皆是一隻瘟鬼所為!」

  敖烈聞言眉頭一皺。

  他沉聲道:「你那些瘟具,不是專門克制瘟鬼的麼?怎麼反倒被困住了?」

  趙瘟神聞言,臉上的苦色更濃了,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皮囊,嘆道:

  「靈官還真別說,當真是邪了門了!小神生平什麼瘟鬼沒見過!

  可這隻瘟鬼,我使斬瘟劍砍不動它,收瘟葫蘆吸不動它,拘瘟牌拘不住它,甚至它養起別的瘟鬼來,比我還精通!」

  敖烈聽到這裡,心中頓時明白了這趙瘟神的打算。

  瘟鬼這東西,本就是瘟部散布瘟疫的工具。

  瘟鬼既是散布疫氣的源頭,也知道除去瘟疫的法子。

  之前便有法師從瘟鬼口中逼問出解方。

  這算是上天給人間留的一線生機。

  瘟部養著不少瘟鬼,遇上了克制不住的瘟疫,放瘟鬼讓它循著疫氣吞了往往比尋常法器管用。

  這趙瘟神是想逮住這瘟鬼,問出解方!

  可眼前這隻瘟鬼,顯然不是尋常貨色,讓這趙瘟神吃盡了苦頭。

  敖烈追問道:「這隻瘟鬼,怎的如此厲害?」

  只見此話一出,趙瘟神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靈官,據小神猜測它是從這嶺上的人心裡生出來的,變化多端,神出鬼沒,十分難纏!」

  從人心裡生出來的瘟鬼。

  敖烈心頭一沉。

  這種以人心怨念為根基的瘟鬼,已經不是尋常的疫氣了,而是業力的化身。

  業力不消,瘟鬼不滅。

  敖烈見趙瘟神已無大礙,便道:

  「既然出來了,你便先去附近的城隍處歇著,把身子骨養回來,此間事,我自會上報天庭,你莫要再進去了。」

  說罷,轉身便要走。

  「慢著!」

  趙瘟神一把拽住敖烈的衣袖,急聲道:「靈官,你先別走,我需要你幫忙。」

  敖烈回頭看他。

  趙瘟神眼眶都有些紅了,聲音沙啞:「等天庭商量完了,雷部降下天雷,這嶺上僅剩的那點百姓,也全都救不出來了。」

  敖烈愣住了。

  「你是說,這嶺上當真還有活人?」

  趙瘟神用力點頭:「有!我親眼見到的,還不止一個,說來也奇怪,這樣的天災,按理說嶺上早就該雞犬不留了,瘟部降下的瘟疫收放自如之下活下來的人都寥寥無幾,可這隻從人心裡生出來的瘟鬼作祟,嶺上偏偏就有人活了下來。」

  趙瘟神說到這裡,又補充道:「靈官,若是他們死絕了,小神早就動手了,可如今他們活得好好的,不可請動雷部呀!」


  「而且等天庭議事定奪,再調兵遣將下來,這嶺里僅剩的那點百姓,就真的救不出來了!

  敖烈思索著,一旦神雷落下,鬼域固然能盪滅殆盡,可那些活著的百姓,也定然會一同化為飛灰,這業力他承受不起!

  隨後敖烈問道:「你可知他們在哪?」

  趙瘟神搖了搖頭,滿臉沮喪:「小神不知,只是冥冥之中有所感應。」

  敖烈抬頭望向眼前的山嶺,

  這無疑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敖烈抬頭望向眼前的山嶺,這無疑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這山嶺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綿延數十里。

  若是一步步走進去,一寸寸搜尋,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在這鬼域之中,每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兇險。

  更何況若沒有直通活人聚居處的法子,還不如不進去。

  敖烈轉念一想,忽然又覺得行了,若是有高功法師能以法術架起一條法橋,直通有人煙的地方,也未嘗不可!

  敖烈當即便想到了金頂真人。

  敖烈取出巡天鏡,法力灌注其中,鏡中不多時便浮現出一張清瘦的臉龐來。

  正是金頂真人。

  敖烈也不廢話,直接道:「真人,勞煩你來西牛賀洲一趟,我有要事請你幫忙。」

  鏡中的金頂真人面露疑惑,但見敖烈神色鄭重,便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靈官稍候,貧道這便動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天邊一道金光落下,金頂真人駕雲而至。

  老道落下雲頭,正要開口,抬眼看見眼前的山嶺,臉色瞬間變了。

  「這……」金頂真人瞪大了眼睛,失聲道,「如此濃重的怨氣,這是死了多少人!」

  「真人,」敖烈打斷了他的驚怒,「我需要你在此設壇,開闢一條法橋,直通嶺中活人聚居之處,法橋者,以天尊智慧、大道慈恩,化九光陽炁為長虹,下入幽冥,上登朱陵,濟度無窮,你是高功法師,此事非你不可。」

  金頂真人面露難色,掐指算了片刻,搖頭道:「靈官,這鬼域範圍太大,怨氣太重,貧道一人之力,最多只能維持半日,半日一過,法橋必斷。」

  「那便多叫些人來,便請三茅真君相助。」

  金頂真人點了點頭,當即取出符籙,凌空書符,連發了三道金光。

  不多時,天邊又有兩道遁光落下,正是茅盈、茅固、茅衷三位真人降臨。

  三位真人齊聚嶺前,彼此對視一眼,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茅盈當即罵道:「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陽間地界竟出了這等陰陽顛倒的鬼域!佛門就在近旁,竟也坐視不理!」

  「功過日後再談。」敖烈沉聲道,「三位真人,煩請即刻開壇做法,架一座法橋,送我進去救人。」

  三位真人不再多言,各自從袖中取出法器符籙。

  茅盈真君一抬手,一道符詔化作金光飛入天際。

  不多時,數十名茅山弟子從四面八方駕雲而來,個個身著法袍,手持法器,莊嚴肅穆。

  當即,三茅真君率領弟子,在嶺前設下法壇。

  壇高三層,上供三清神位,四周插滿了符幡。

  三位真人各執法器,腳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詞。

  眾弟子環繞法壇,齊聲誦咒。

  霎時間,天地變色。

  一道金光從法壇中沖天而起,化作一座流光溢彩的法橋,朝著嶺中延伸而去。

  法橋所過之處,鬼域的陰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陰陽之間的界限在這一刻被短暫地打通了。

  法橋緩緩落在陰陽分界之處,橋身光華流轉,如同一道長虹跨越兩界。

  敖烈看了一眼法橋,邁步便要登橋。

  身後趙瘟神也跟了上來。

  敖烈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一回你不必跟著我去了。」

  趙瘟神搖了搖頭,神色堅定:「靈官,這是小神分內職責,況且,對付瘟鬼,我有拿手的絕活,保管能擒住它。」

  說著,他亮了亮斬瘟劍。


  敖烈挑了挑眉,好笑道:「那你之前怎麼沒擒住它呢?」

  趙瘟神一噎,訕訕道:「不瞞靈官,其實我連那源頭的瘟鬼長什麼樣都沒見著,這鬼域裡到處都是它養的瘟鬼,殺不勝殺,我在這鬼域之中摸索了五十日左右,可始終連它的影子都沒摸著。」

  法壇旁,正在維持法力的茅固真君見兩人還有心思閒聊,忍不住大聲喊道:

  「你們倆別磨蹭了!我們師徒四人加上這些弟子,頂多能撐三天!三天之後法橋必斷,到時候你們想出來都出不來!快走吧!」

  敖烈不再猶豫,大步踏上了法橋。

  趙瘟神緊跟其後,手中緊緊攥著柄銅錘。

  法橋之上,金光與陰氣激烈碰撞,發出陣陣嗡鳴。

  敖烈低頭看去,只見橋下的山嶺籠罩在濃重的黑霧之中,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黑霧裡若隱若現,像是無數隻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法橋的盡頭,直直沒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敖烈深吸一口氣,一步跨入。

  趙瘟神緊隨其後。

  身後的法橋光華漸漸暗淡,而前方的黑暗,如同張開的巨口,將兩人的身影吞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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