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假扇難熄六丁火,葫蘆巧收宋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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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敖烈便吩咐龍女收拾行李。

  他觀想那明童真君,隱約預感到此番當能逢凶化吉,至多今晚,他們一行人便可離開這女兒國。

  「龍君,咱們這麼快就要走了?那子母河陰陽顛倒一事,又該如何是好?」龍女問道。

  「莫急,此事自有天意。」

  龍女心中雖有許多不解,但還是乖巧地轉過身去整理行囊。

  敖烈不語,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那熊熊烈火再度燃起,若有所思。

  經過這一夜的觀察,敖烈終於明白這陰陽顛倒的道理,即便沒有那柄假芭蕉扇,火勢依然會在白晝蔓延,至夜間又自行平息。

  陰陽二氣,降者為水,升者為火。

  當陰陽失衡,陽氣過盛而陰氣不濟,便會導致陰氣上騰、陽氣下奔,形成地魔之兆。

  火之精,又名宋無忌,化生流火,煉體變形。

  也就是說,若不加以干預,此地遲早會生出更強大的炎魔,直至那六丁神火耗盡。

  敖烈捫心自問,即便不護持龍女,他也不可能長久守在這裡,不如借黃眉的失誤,將日後必將面對的更大炎魔消滅在萌芽之中。

  待他帶著龍女去到靈山,再與佛祖細說不遲。

  正思忖間,外面忽然喧嚷起來。

  敖烈推門一看,只見街上百姓三五成群,紛紛朝城中心涌去,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忐忑的神情。

  「聽說了嗎?陛下要開法壇了!」

  「聽說是來了一位佛法深厚的黃眉法師,要親自施法,滅了那山火,還要根治子母河的水患!」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敖烈聽到「黃眉法師」四字,眉頭微微一挑,轉頭對龍女道:「行李收拾好了,便隨我出去一趟,去看看這法會究竟如何。」

  龍女愣了一下,還是乖巧地點點頭,將包袱收拾好,隨即跟了上去。

  敖烈隨著人流往城中心走去。

  一路上張燈結彩。

  女兒國怕是許久沒有這樣隆重的場面了。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色幡旗,有繡著佛字的,有繪著蓮花的,還有畫著菩薩法相的。

  即使女兒國的百姓從未禮過真佛,畫得似是而非,但百姓們依然虔誠地合十禮拜。

  城中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法壇,壇上鋪著金絲織就的綢緞,四角焚著香燭,青煙裊裊升騰而起,將整個法壇籠罩在一片香霧朦朧之中。

  法壇正中央,黃眉身披袈裟,端坐於蒲團之上。

  黃眉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那件袈裟以金絲織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寶相莊嚴。

  他雙目微閉,手裡捻著佛珠,嘴角掛著淡然的微笑,端的是得道高僧的氣派。

  壇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百姓們跪了一地。

  女王陛下端坐在法壇對面的鑾駕之上,雍容華貴,美若天仙,只是那眉梢間卻難掩疲憊之色。

  她身旁站著一個身著粗布袈裟的中年僧人,面容清瘦,雙目炯炯,正是普賢菩薩的凡人之相。

  敖烈擠在人群中,冷眼旁觀。

  「諸位!」黃眉忽然睜開眼來,嗓音瞬間壓過了滿場的嘈雜,「今日貧僧在此設壇,一來超度那被山火所害的無辜亡魂。」

  說著,黃眉掃過場下的萬千百姓,又道:「二來,貧僧要替陛下、替諸位,把那火給它滅了!」

  滿場譁然。

  百姓們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叩首高呼:「法師慈悲!法師慈悲!」

  黃眉微微頷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

  黃眉取出那芭蕉扇,雙手捧過頭頂,朗聲道:「此乃天地初開時所生靈寶,一扇熄火,二扇生風,三扇降雨,今日貧僧便以此寶,救萬民於水火!」

  敖烈看著黃眉的動作,不動聲色取出黑白葫蘆,等待著那宋無忌凝聚出身形來。

  黃眉站起身來,走到法壇邊緣,面向那山火所在!

  此時,正值晌午,那火又隨著一陣熱風吹來的濃煙,愈演愈烈起來!

  黃眉深吸一口氣,高高舉起芭蕉扇。


  「諸位可看好了!」

  說罷,黃眉朝著那山火處猛地一扇。

  呼!

  只見一陣狂風自扇中湧出,捲起漫天黃沙,直奔山火處而去。

  那風勢之猛,吹得法壇上的幡旗嘩嘩作響,壇下百姓紛紛以袖掩住口鼻。

  然而,遠處那火光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猛地一竄,比先前更高了三分!

  黃眉臉色微變。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笑道:「無妨,第一扇只是開道!」

  他咬咬牙,又是一扇。

  這一次,風勢更猛。

  可那火焰連綿的山脈處,卻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火光之中,隱隱有無數火蛇亂竄,漸漸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身影。

  炎魔,又活了。

  而且比上一次更龐大、更凶戾。

  黃眉的臉色變得煞白,恍惚間想起敖烈似乎要對他說這扇子是假的。

  壇下百姓驚呼四起,連女王都從鑾駕上站了起來,臉色鐵青,隨即怒視著那普賢,質問道:

  「大師,這是何意?我女兒國從未招惹過你佛門,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這……這……」黃眉握著扇子的手開始發抖。

  他猛地回頭,看向普賢。

  普賢依舊面容平靜,但他的手已經攥緊了佛珠。

  黃眉見勢不妙,心中一凜,但他畢竟不是尋常之輩,很快穩住心神。

  「無妨!」

  黃眉咬牙低喝一聲,猛地從懷中扯出人種袋。

  他將此袋往空中一拋,口中念念有詞。

  那袋口豁然張開,一股吸力自袋中湧出,朝著那正在凝聚成形的宋無忌罩去。

  呼~

  四周頓時狂風倒卷,飛沙走石。

  壇下百姓被吹得東倒西歪,連法壇上的幡旗都被連根拔起。

  然而……

  那宋無忌卻是紋絲未動。

  它龐大的身形依舊在火光中緩緩凝聚,顯然那狂風對它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黃眉臉色一變,慌忙收回人種袋,又探手入懷,取出一對金鐃。

  那金鐃金光燦燦,一左一右。

  「著!」

  黃眉將金鐃擲出,金鐃呼嘯著飛向宋無忌,試圖將其困在當中。

  可那宋無忌只是輕輕一抬手,火焰凝成的手臂便將金鐃擊飛。

  金鐃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金光黯淡了大半。

  兩件佛寶,全無用處。

  龍女站在敖烈身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聲問道:「龍君,如果我瞧的不錯,那兩件寶貝乃是彌勒佛祖的至寶,為何收不了這火魔?」

  敖烈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愈發龐大的宋無忌,淡淡道:

  「混沌生兩儀,兩儀生四象,那人種袋也好,金鐃也罷,能收人的道理,無非是借陰陽二氣交織,返本還源,歸於混沌,只要是五行之內的生靈,都逃不過這一收。」

  「可這宋無忌是六丁神火所化。」敖烈搖頭道,「六丁者,純陽之精,不在五行之列,不受陰陽之拘,他那佛寶再厲害,也收不了不在五行中的生靈。」

  龍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再看那宋無忌時,眼中已多了幾分敬畏。

  黃眉連失兩寶,面色慘白。

  那宋無忌卻已被徹底激怒。

  它仰天長嘯一聲,火光沖天而起,整個女兒國的地面都隨之震顫。

  緊接著,它邁開大步,朝著女兒國的方向走來。

  每踏一步,地面便龜裂一寸。

  每近一丈,熱浪便灼人三分。

  壇下百姓終於崩潰,哭喊著四散奔逃。

  黃眉見勢不妙,當機立斷,將袈裟一扯,轉身便走。

  臨走前,他猛地想起什麼,回頭朝著普賢的方向大喝一聲:

  「普賢菩薩!弟子先走一步,這就去靈山替你搬救兵!」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

  法壇上,普賢依舊端坐,面容平靜。

  女王從鑾駕上站起身來,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怒火。

  她盯著普賢,厲聲問道:

  「菩薩這是何意?我女兒國從未招惹過你佛門,你為何要對我女兒國百姓趕盡殺絕,難道是遷怒於我等不願尊奉佛家為國教?」

  普賢緩緩睜開眼,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陛下恕罪,並非如此,黃眉之過,貧僧難辭其咎,此事因我而起,貧僧自當給陛下一個交代。」

  普賢站起身來,朝著女王深深一揖,隨後轉過身,一步一步,逆著奔逃的人潮,朝那宋無忌走去。

  百姓們如潮水般退去,只有那一道粗布袈裟的身影,在人群中逆流而上。

  女王望著那道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的眼神複雜至極,有憤怒,有無奈,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悵然。

  對方是菩薩,她不過是一介凡人,又能如何呢?

  身後有老臣低聲勸道:「陛下,先避一避吧。」

  女王搖了搖頭,緩緩坐迴鑾駕,聲音有些沙啞:

  「不必了,若那火魔當真到了跟前,避也無用,傳旨下去,讓王城以外的百姓儘快撤離此地,至於寡人……自當與王城百姓共存亡!」

  ……

  遠處,龍女和敖烈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普賢漸行漸遠。

  龍女忍不住問道:「龍君,普賢菩薩他會成功嗎?」

  敖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吐出三個字:

  「會死的。」

  龍女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可那可是普賢菩薩啊。」

  敖烈沒答話,示意她自己看。

  龍女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可那可是普賢菩薩啊。」

  敖烈沒答話,示意她自己看。

  龍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普賢在距離宋無忌約莫百丈處停下,就地盤膝坐下,雙手捻著佛珠,開始誦經。

  經文聲隱隱傳來,低沉而莊嚴。

  然而那宋無忌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依舊肆無忌憚地朝著女兒國方向走來。

  它身後拖著的火焰浪尾翻湧,熱浪所過之處,草木成灰,大地焦裂。

  普賢的身影在它面前,就像只螞蟻擋在了大象的腳下!

  龍女見狀大驚失色。

  「連普賢菩薩都無計可施嗎?」

  她終於明白過來,普賢菩薩此舉這分明是自尋死路啊!

  敖烈這才嘆道:「普賢菩薩的確是神通廣大,功德無量,可問題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龍女一眼。

  「他現在是凡人啊。」

  龍女恍然大悟。

  是啊,普賢此番下凡是凡人之相,法力全無,空有一身境界和見識,卻沒有半分神通。

  那經文念得再好聽,又怎能擋得住六丁神火所化的宋無忌?

  「那……那怎麼辦?」龍女急了。

  敖烈伸了個懶腰:「無妨,趁那宋無忌還沒有徹底凝聚成型,也該我出手了。」

  敖烈說罷,腳下輕輕一頓,身形便已騰空而起。

  施展的仍舊是爬雲之術。

  敖烈直奔那宋無忌而去,在半空中喚出那黑白葫蘆,托在掌心。

  敖烈深吸一口氣,將葫蘆口對準了宋無忌。

  只見那葫蘆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收。」

  敖烈低喝一聲。

  剎那間,那宋無忌猛地一滯,在葫蘆的吸攝下,它那剛剛凝聚的身形竟開始潰散起來。

  吼~

  宋無忌嘶吼著,掙扎著,周身的火焰瘋狂翻湧,試圖掙脫那股吸力。

  「休想逃脫!」

  敖烈面色凝重,咬緊牙關,全力催動葫蘆。


  那葫蘆嗡嗡震顫,黑白二氣瘋狂流轉,葫蘆口光芒愈發耀眼。

  「給我……收!」

  敖烈一聲暴喝,那宋無忌終於支撐不住,龐大的身形被一寸一寸地吸入葫蘆之中。

  火光漸漸消散。

  熱浪漸漸退去。

  直到最後一點火焰沒入葫蘆口,天地間重歸寂靜。

  敖烈緩緩落下,將葫蘆塞好,塞回懷中。

  他面色有些發白,但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

  方才催動著葫蘆,對他消耗極大。

  遠處,普賢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望著敖烈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片刻後,普賢走到女王面前,竟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黃眉乃貧僧師侄,其過即貧僧之過,今日之禍,皆因佛門而起,貧僧請陛下依律降罪。」

  女王看著他,愣住了,良久沉默不語。

  半晌,她開口道:「菩薩這是何苦,這是要為難寡人?」

  普賢伏身道:「貧僧如今不過是一介凡人,不是菩薩。」

  女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拂袖離去。

  走遠了,她的聲音才傳過來:「寡人一介凡人,降不了菩薩的罪,你若是愛跪,就跪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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