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安頓凡間了後事,再赴天河理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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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一人成仙,對背靠西海的龍王三太子敖烈而言,本不算難事,無非費一株地仙品級的仙藥。

  可這話從九天游奕使口中說出,敖烈腦子裡只冒出兩個字來:難說。

  果不其然,游奕使開門見山:「此番找你,並非是度凡夫俗子成仙,是要你去斡旋一位仙官,看他能不能擔起天河治水的重任。」

  不等敖烈追問,他便將原委盡數道來:前些日子天河陡然決堤,弱水漫了紫微垣周遭諸天星官的府邸,連星斗運轉都受了波及,原任天河總督治水不力,已被陛下打入天牢待罪。

  如今冥間六洞魔王本就蠢蠢欲動,這下更是脫離了斗部監察,眼看就要生亂,當務之急,是儘快定下能鎮住天河的憲節總督與他的班底。

  「此事還輪不到我來做主張吧!」

  這話聽得敖烈滿心詫異。

  他很清楚,三官大帝主掌天地水三界萬靈的功過考校與仙官升遷,上元天官管諸天尊神升降,中元地官管陸地仙真功過,下元水官管水府諸神簿籍,下設九府一百二十曹專司糾察,分毫不會出錯。

  這等關乎天河安穩的大功德差事,怎麼算,都落不到他一個小小游奕靈官頭上。

  「話雖如此,這事卻牽扯到了司雨大龍神,你的親姑父。」

  游奕使嘆道,「人選我們早已定好,連仙籙都擬完了,這小仙看著貪閒愛懶,實則仙緣深厚,早年間煉就九轉大還丹,早已修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治水本事在水府更是數一數二,本就是前任天河總督保薦的,

  早前陛下惜才,念他資歷尚淺,讓他在天河聽用等著提拔,誰料保薦人出了事,他先坐了冷板凳,

  前幾日他私自下凡撞見大龍神家的么子仗勢欺人,當場按著揍了一頓,大龍神本就因天河之事心火旺盛,這下怒不可遏,對外只說把他關到了水牢里。」

  「原來如此。」

  敖烈聽到這裡,心裡已有八分把握,這人應是那日後的天蓬元帥,至於司雨大龍神發怒之事,敖烈沒有表現出半分意外。

  他這姑父如今在大天尊面前如日中天,自然不是這等小神能得罪得起的!

  敖烈又道:「前輩當真是高看我了,我哪裡有這般本事?」

  「你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剛一退朝,太白金星就找到了我,說這件事只有你能辦。」

  游奕使語氣鄭重,「你是大龍神的親內侄,自家人說話,總比我們這些外人管用,一來天河決口事關重大,不容耽擱,二來,唯有你能說動大龍神鬆口,讓他順當接下這天河總督差事,重用這姓朱的小仙,如此一來,天河就穩了!」

  一聽總督二字,敖烈便知曉這是個燙手的山芋,難怪水部眾仙都避之不及!

  敖烈皺眉:「天河之事,水德星君也無辦法?」

  「覆水難收啊。」游奕使苦笑搖頭,「星君縱使是規則化身,也沒法讓天河倒流,如今水部人手青黃不接,只能靠著老君煉製的幾件治水法寶苦苦支撐,不過是權宜之計,撐不了多久,

  更何況凡間江河本就多有泛濫,連長江、黃河、淮河、濟水這四瀆,至今都還缺著龍王,地上的河都治理不過來,更別說天河了。」

  說到這裡,游奕使話鋒一轉,帶著懇切勸道:「小友你本就是龍族嫡脈,生來通水性,不如在水部掛個閒職,無需你日日當值,但凡水部有治水急難,能請你出面搭把手便足矣,

  天庭本就有此慣例,多掛一職,多一份功果祿位,於你只有益處,絕無拖累。」

  敖烈略一沉吟,拱手婉拒:「前輩美意,晚輩心領了,只是晚輩道行尚淺,實在分身乏術,不敢誤了水部要務,

  不過日後水部但凡有治水相關的急難之事,只要傳訊一聲,晚輩絕無推辭之理,倒不必非得掛個職分。」

  游奕使見他說得懇切,便也不再強求。

  敖烈當即便應下了這樁差事,只補充了一句:「陛下早前下了旨意,要我下界安頓此次遭難的福祿正神,理清陰司秩序,這件事我還沒辦妥,總得先把陛下交代的差事辦完,再回頭處理天河總督的事。」

  「這個自然,陛下的旨意是頭等大事,自然要先辦。」游奕使頓時鬆了口氣,又連忙補了一句關鍵提醒,「只是再過些日子就是小蟠桃會,三界仙卿都要赴會,天河的事要是在這之前還擺不平,驚擾了盛會,那可是誰都擔待不起的大罪,這點還望你上點心。」

  敖烈聞言點頭應下。


  他心裡有數,這小蟠桃會距如今還有天上半個月的光景,放到凡間便是十五年,別說先安頓好山神城隍,便是再多出些事,也足夠辦妥了。

  兩人敲定後續安排,敖烈便起身告辭,先去了水官大帝所在的暘谷洞源宮。

  憑著游奕使與太白金星的手書,領了接引仙官上天掌管天河總督事務的正式文書妥善收好,這才駕雲往下界而去。

  甫一入凡間地界,便有雲氣迎上前來。

  雲頭之上,早已歸順的蛟魔王、鵬魔王、獅駝王侍立在側,為首的正是牛魔王,身側伴著獼猴王與禺狨王,三人早已在此候了許久。

  此前敖烈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釐清了此前亂局的原委,幫三人洗清了無端牽扯的嫌疑,更在玉帝面前為禺狨王表了護境安民的功績,實打實幫三人解了困局,幾人心中早已感念萬分。

  此刻見敖烈持旨下界,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個個態度恭謹。

  敖烈落定雲頭,先取出玉帝的旨意,當眾朗聲宣讀。

  宣罷旨意,早有隨行的仙官將御賜的仙釀雙手奉到禺狨王面前。

  禺狨王鄭重接過,他本就做了好事,自是受之無愧。

  牛魔王上前,對著敖烈深深一揖:「此前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老牛怕是要栽個大跟頭,殿下又為我兄弟澄清原委,否則我等免不了要被流言牽連,平白吃了暗虧,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老牛沒齒難忘。」

  牛魔王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側早已追隨敖烈的幾位兄弟,朗聲道:

  「翠雲山雖是安身的好去處,可殿下恩情難報,更何況我五兄弟同氣連枝,他們既已追隨殿下,我斷沒有獨自置身事外的道理,願歸入殿下麾下聽用,但不願上天做官。」

  敖烈聞言大喜,笑道:「好說好說!」

  這話剛落,一旁的獼猴王接了話。

  「殿下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獼猴王本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正說著,獼猴王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又忙補了一句,「哎呀,光顧著救兄弟,都忘了那百壇好酒,還沒喝呢!白白便宜了別人。」

  敖烈聞言失笑:「那有何難,想喝多少壇,我隨時能釀給你喝!。」

  「好!就沖這句話,我跟定殿下了!」獼猴王喜笑顏開,當即拍著胸脯應下,再無半分猶豫。

  剩下的禺狨王剛領了玉帝的嘉賞,心裡最是清楚,這份體面與封賞,全靠敖烈在殿前為他據實表功,此刻自然沒有推脫的道理,當即上前躬身道:

  「禺狨王感念殿下相助之恩,願隨殿下左右,聽候調遣,但凡殿下有吩咐,萬死不辭。」

  至此,五兄弟盡數歸入敖烈麾下。

  敖烈看著幾人:「諸位既願同行,我自然歡喜,往後行事,只需守兩條規矩:一者不可驚擾凡間百姓,二者不可害傷無辜生靈,其餘但有立功之處,我必會如實向天庭稟奏,絕不埋沒諸位的功勞。」

  幾人齊齊應聲領命。

  敖烈便順勢分派,讓幾人分頭隨行,協助安頓凡間流離的山神土地、城隍正神,眾人自然無有不從。

  接下來的日子,敖烈便按著玉帝旨意,安頓各處山神、土地與城隍。

  這事說起來繁瑣,實則並無波折:他先按地界劃分了職權,定了各處廟宇的規制,各地遭難的神祗領了劃定的界址,大多感恩戴德,連忙去籌備安身的廟宇。

  唯獨負責東山地界的山神,捧著舊的神職文書,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直到其餘神祗都領了差事散去,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敖烈連連叩首,泣不成聲。

  敖烈瞥了他一眼,對這東山的事早已知曉。

  此前眾山神遭受波及,唯獨這東山,當初被獅駝王移走至千里外的西山地界,反而倖免於難。

  那時他看著同僚們無家可歸,不僅沒有半分體恤,反倒幸災樂禍亂嚼舌根,只當自己運氣好,逃過了這一劫。

  卻不想天道好輪迴,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沒了安身立命之所,這才徹底傻了眼。

  「上神恕罪!是小神口無遮攔,還望上神指一條活路。」東山山神伏在地上,惶恐道。

  敖烈看著他:「你身為東山山神,同僚遭難你幸災樂禍,早已失了正神的本心,元帥這一槍,算是對你這不作為的小施懲戒!」


  敖烈說著抬手往東南方向一指,那裡有一片連綿的丘陵,水土豐茂,適宜耕種,周遭村落散布,正需正神鎮守:

  「今後東南那片丘陵,便是你的新轄地,此事因你而起,望你以此為戒,好自為之!」

  「謝殿下開恩!謝殿下開恩!」東山山神如蒙大赦,叩首謝恩後捧著新劃定的界址文書,退了下去。

  打發了東山山神,敖烈才繼續推進後續事宜,請來巧匠以仙家術法加持營造,又遣黃巾力士與麾下妖王帳下的妖兵鼎力相助,建城隍廟、土地廟本就不是難事。

  春去秋來!

  不過凡間一年出頭。

  便見各處規劃好的廟宇盡數落成,山神、土地、城隍也按著規制各歸各位,凡間的陰陽秩序徹底理清,人間的香火也漸漸旺了起來。

  這日,敖烈巡查到渭水之畔的龍興之地,站在山巔俯瞰四方,只覺腳下這片地界,隱隱有龍氣匯聚,綿延不絕,藏著一股人道鼎盛的氣象。

  敖烈心裡一動,這才驚覺這裡便是日後的長安。

  不過這念頭只在敖烈腦海中一閃而過。

  天道運轉,自有定數,他沒必要提前干預。

  如今凡間奉旨交辦的差事已經盡數辦妥,也該去涇河龍宮,見見自家那位姑父司雨大龍神,把天河總督的事,好好說道說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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