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翻模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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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我當槍使?

  扶蘇倒是不在意這一點,畢竟前世也是社畜,無所謂了。

  可價錢得給到位啊。

  費勁巴拉陪你演兩場戲,然後就給我個押解回蜀郡的傳?那可不行,得加個清白的驗!

  扶蘇轉向兩位婦人,聲音哽咽。

  「我見兩位嫂嫂,猶如見到親生母親一般...」他聲音低了下去,一臉陰沉。「只可惜...唉...算了...不提了。」

  扶蘇這一聲「可惜」,尾音拖得長長的,仿佛藏著無盡心酸,目光卻似有似無地瞟向里典,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里典是老油條了,哪能不懂?他眼皮一跳,心裡暗罵這小崽子會拿捏時機,臉上卻還得端著,捋了捋鬍子,咳嗽一聲:「先生有何難處,但說無妨。若能解此紛爭,便是為本里立下功勞,凡事...都好商量。」

  好嘛,扶蘇就等你這句話呢。

  高堅果和土豆雷也急了,一左一右又湊近了些。

  「先生快說!可是需要錢帛?」

  「妾身家雖不富,幾隻雞鴨總是拿得出的!」

  扶蘇後退半步,避開那過於熱切的氣息,擺擺手,臉上換上一副「天下為公」的肅然表情。

  「二位嫂嫂誤會了,錢財乃身外之物。我是在想,此地形狀不規,若只用畫格均分之法,二位心中終究存疑,總覺得對方多得了一絲肥土。長此以往,今年吵完明年吵,傷了鄰里和氣,也累了里典尊體。」

  他這話說到里典心坎里了,里典不由點了點頭。

  「那先生之意是?」

  「我有一策,可讓這灘涂自分公道。」扶蘇環視眾人,提高聲音,「需取細沙、范泥若干,木牘一片,還需極準的桿秤!」

  人群譁然。

  「沙?范泥?秤?」

  「這是要做甚?」

  里典也糊塗了:「先生,此法聞所未聞...」

  扶蘇開始忽悠起來。

  「此法,乃是源自墨家的翻模之法。」他清了清嗓子。「將此地不規則之灘涂,依其邊界,畫於木牘之上,然後將牘片鋸下,用工匠的濕潤范泥翻制外范。」

  「先生此言,恰似鑄造兵器?」人群中一人發問道。

  「原理類似!」扶蘇清了清嗓子。「待到外范晾乾,便取出牘片,將細沙緩緩填充灘涂圖形,直至填滿抹平。」

  他頓了頓,看眾人似懂非懂,繼續說道。「再將此灘涂上之沙,全部小心取出,置於秤上,稱其總重。最後,將這總沙分為二等份,兩份沙重量絕對相等。」

  高堅果眼睛一亮:「妾身明白了!沙重相等,便是灘涂之地相等!」

  土豆雷卻還有些疑慮:「沙是相等了,可...地還是那塊不規則的地呀?」

  「問得好!」扶蘇讚許地看了土豆雷一眼。

  「然後由你兩位各領一份等重之沙,然後,可憑自家心意,將這沙傾倒在灘涂實際地界之上,先覆蓋邊角,再覆中間。沙能覆蓋到何處,便歸一家,當然,沙層厚度,須與模具平齊!如此,全憑自家決斷,再無藉口怨懟他人。」

  現場安靜了一瞬,隨即轟然議論開來。

  「妙啊!」

  「這法子...聽起來怪,細想還真是誰都不吃虧!」

  「沙是自己倒的,覆蓋成啥樣怪不得旁人!」

  「就是做范土、篩細沙費點事...」

  「有她倆吵架的功夫,莫說是一件范土,就是十件也做出來了!」

  「果然不愧是鑄造兵器的工匠,想出的法子就是靠譜!」

  里典也聽呆了。他畫格子分地,分的是面積,可這工匠分的是沙的體積!而且把最後選擇的主動權交給了婦人自己!這....這簡直是把「不公平」的由頭從自己身上,完美地轉移到了她們自己的手上!以後她們再吵,就只能怪自己當初沙沒倒好了!

  「我有疑問!」土豆雷眼珠子轉了轉,「如此這般,面積倒是平了,可灘涂有肥沃,有沼澤,各不同,又焉能公平?」

  人群聽聞,也是一愣。

  也是,曾經他們只考慮了面積,可這土地的質量...


  「很簡單啊。」扶蘇聳聳肩。「先撒沙的後選,不就完了?」

  里典看扶蘇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小崽子...難怪能從奴婢被那工師親點為工匠,鬼點子是真的不少!一句「先撒後選」,把人心裡的那點算計、貪婪、猶疑,全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也難怪這工師千里迢迢趕赴此處,要將他抓回去!

  想占肥地?可以。那你先撒沙。你得親手把你心儀的好地,用有限的沙去「劃定」。等你撒完,沙有多厚、邊界有多刁鑽、有沒有浪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不害怕你作弊,若是你偷偷多撒了一些沙土,那對手便要你撒過的部分。

  若是少撒...那...對手便要另外一半。

  選擇權,在此刻成了燙手山芋。

  高堅果和土豆雷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轉而變為驚疑不定的盤算。剛才還覺得掌握了主動,此刻卻發現,這哪是主動,分明就是火坑!

  「妙...妙啊...」人群里,那個先前問出鑄造兵器的匠人喃喃自語,眼中放光,「這哪裡是分地,這是陽謀!堂堂正正,讓你自己跟自己斗!」

  高堅果和土豆雷對視一眼,方才的劍拔弩張,此刻已然被更謹慎的競爭取代,她們幾乎同時轉向里典:

  「就依先生之法!」

  「請里典作證!」

  扶蘇聳了聳肩,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然完成。

  至於剩下的,便是討價還價了。

  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待到扶蘇返回逆旅時,已是日影西沉。

  饒是幫了里典那麼大忙,他還順便用了美男計,可依舊用了兩千錢才「取」得了里典家一名奴婢的驗、傳。

  「我是要擔風險的啊!要瞞著工師,我家的奴婢要重新從縣裡補一套驗,收你三千錢不過分吧?」那裡典一臉猶豫,可眼中瞅著扶蘇手中金燦燦的半兩錢,恨不得直接搶過來。

  「切記,要是你再跑了,就是偷盜之罪,偷了我家奴婢的驗!三日之內我會去縣裡補辦,別給我惹出岔子!」他死死護住剛剛到手的兩千錢,雖然扶蘇扛著那些錢都嫌沉,但里典卻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小娃娃一般。

  然後「嘭」地一聲,在扶蘇面前摔上了戶門。

  媽誒,花了兩千錢買了個驗傳,連口水都不給喝。

  扶蘇摸了摸懷中的錢串,倒是輕了不少,只剩了一千四百八十五枚秦半兩。

  他隨即有些無奈地望著手中的身份體驗券。

  此人應他的要求,名字也被改作恆,身高和體型經過里典書刀的修改,均與他相符。

  算了,身份體驗卡就體驗卡吧。

  希望這張體驗卡不要給他惹出什麼岔子。

  正當墨鳶點起油燈,苦讀竹簡之時,扶蘇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看啥呢?」

  扶蘇彈了她腦門一下。

  「嘶!」

  墨鳶倒吸了一口涼氣,本想發火,可回身看見是扶蘇,頓時眉開眼笑。

  「公子!」

  「喊錯!重來!」

  「子恆!」

  扶蘇這才點頭。

  墨鳶有些興奮地舉起竹簡,待到扶蘇看清時,便已是一片密密麻麻。

  「這...你鬼畫符啥呢!」他努力識別著眼前的符號。

  墨鳶嘿嘿一笑,隨即緩緩道來。

  「子恆請看,這是我根據子恆逗號、句號的想法,又發明了幾種標點符號。若是表示強調,便用橫予以標註...」

  她一臉繪聲繪色,倒是讓扶蘇有些驚訝。

  手中攥著的驗、傳,似乎也不好意思拿出來炫耀了...

  不是,僅僅給她了一個下午,這姑娘就快把現代的標點符號的理念湊齊了?

  什麼怪物!?

  「這都是你想出來的?」扶蘇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

  她輕快地點了下頭,意思是正是如此。

  其脖頸漾出一股甜水味,猶如扶蘇夏日清晨站在香瓜田邊所聞到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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