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雲之殤
「糖油果子，又香又甜，新出爐的，八文錢呦八文錢！」
「烤地瓜！五文錢，紅瓤賽蜜糖嘞——」
「有點小啊，師姐要吃嗎？」
陸明在地瓜攤位前站定，準備給陳柯買個地瓜。
「這位公子，老漢這地瓜是小了點，但價錢便宜，自家地里長的，最是暖中補氣！」
陸明眼角餘光瞄了陳柯一眼，見她腳步未動，便知道是要吃。
「成，老人家與我挑個大的吧。」
小販接過錢道了聲謝，用油紙麻利地包好遞給陸明道：「還燙的嘞，您慢用。」
陸明接過地瓜，掰開，分給陳柯一半。
另一半自己吃，他也有點餓了，這一上午兩人都在落霞鎮逛著，體悟這世間百態，萬象觀照。
可紅塵業力卻再無半點增加，陸明方才始悟何為鬼法築基。
若是擇一城棲身，以本我入紅塵，確實能積攢業力。
可是，那樣所得太少了，耗時也太久。
「不如直接搶來得快。」
陸明心中一嘆，暗道還是高估了魔宗功法的下限。
不離世間覺可以強行奪取一個人的業力。
至於被搶業力之人，唯有死路一條。
「怎樣才能不傷及無辜呢？」
他低聲喃喃，出神的樣子卻被身邊的陳柯注意到。
「你在想什麼，修行如何？」她疑惑道。
陸明苦笑，搖搖頭：「只是有些體悟。」
此刻這位紅衣師姐看上去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陸明發現陳柯很喜歡吃各種小吃，尤其愛吃甜食。
並且，食量非常之大，吃東西的時候還喜歡愣神。
但他覺得這樣反倒更加真實，因為只要滿足口腹之慾，陳柯的臉色就不那麼冷漠了，危險性也大大降低。
比如現在，她又在愣神，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陸明悄悄觀察著這位紅衣師姐，感覺有點怪異，卻又說不出來哪裡怪異。
只是，她好像真的對自己沒有什麼惡意。
不離世間覺時刻運轉著，隨著對這篇法決理解的加深，陸明開始能感受到一個人的劇烈情緒和欲望。
而殺意這種極端的惡念是根本藏不住的。
趁著陳柯愣神，他心中思忖過後，卻是改了主意。
捨生藏劍法陸明每晚都有修習，並未停下過，手中神通替命也未用，就算是陳柯真有問題，也並非全無退路。
既然如此，何必畏畏縮縮，陳柯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便與佳人同游又有何妨！
想通過後，陸明將手中地瓜全部吞下，心中鬱結漸漸消散，踏步而去。
其實，他本不是個熱心的人，也並不擅長交際，不然前世也不會到死都單著。
只可惜此刻修為微弱，陸明並未察覺其中問題。
集市再往前，販夫走卒所售便不再限於吃食，種類開始多變起來，有器皿，衣物，甚至還有首飾。
陸明二人再次停下就是在一處首飾攤位不遠處。
陳柯此時小口吃著一根糖葫蘆，此刻她又在愣神，神色也忽冷忽熱的，只不過冷的時候明顯一次比一次多了。
空明淨心逐漸抵禦住了功法的影響，她快要真正清醒過來了。
而陸明則看著攤位前背身而去的那個漢子，那人身上有著濃重的業力糾纏。
攤位旁的另一個女子此刻正朝自己恬靜一笑。
陸明只覺體內運轉的功法正在瘋狂示警，只因那女子身上的惡意猶如實質。
……
「梨木髮簪，最低只要二十五文錢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
小販吆喝著，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哎哎，六子哥，給小文他娘買根髮簪吧。」
被叫住的那漢子在攤位前立定，整個人怔住，緩了一會才沉沉的回道。
「好。」
「柱子，便宜些行嗎，我手上就二十文了。」
柱子這時候才注意到對方左側面頰上有許多淤青，脖頸上還有勒痕，身上也髒兮兮的，看起來十分悽慘。
「六子哥，你這咋弄成這樣了？」
漢子沒回，柱子又道。
「二十文我這真沒得賺，再給加兩文錢行不？我也是賺個辛苦錢，最近料子漲價了。」
喧鬧的集市中，乾瘦乾瘦的柱子守著攤位，一臉為難之色。
「可哥是真沒錢了……咳咳……就當幫幫忙行嗎？」
六子輕咳，身形有些站不穩，右腳有些跛。
「罷了，二十文就二十文吧。」柱子擺了擺手，六子哥娘子愛美，人也善，對自己老娘偶有照顧，就當是成人之美了。
他笑道：「六子哥，我這手藝你是清楚的，等會兒你回家，嫂子見到準會高興！」
李老六聞言臉上皺紋一顫，手急急的一抖，簪子差點沒攥住，他眼神不知望向何處，只得背過身來，道了聲謝，話罷抓過袋子，轉身便走。
走時啞聲自語了一句：「高興……今兒她生辰，在墳裡頭過。」
柱子還是聽見了，笑容僵在臉上，慢慢隨著市集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
他低頭看看身前那些鮮亮的髮簪，呆愣在原地，兩隻乾瘦發黃的手蹭蹭衣襟，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直到一聲清冷詢問傳入耳中，他這才驚醒，慌忙彎腰介紹起來。
「這根髮簪拿給我看看。」
柱子抬頭，見到是一極美女子，衣著考究。
「這位仙子眼光真好，這是我這品相最好的，您瞧瞧。」
林清韻拿起簪子，從荷包中取出二十五文，放在攤位上，朝著對面的陸明二人恬靜一笑。
「有意思，紅塵交織，煞氣和合，好一對喋血鴛鴦。」
她轉身離開，朝著李老六剛才離開的方向走去，一步十丈，在場商販竟無一人有感，皆是目光如常，好似全然沒有看見。
陳柯第一時間抬頭看去，都只是看見了一道清麗背影。
「至少是築基後期修士，身合道意，已有金丹之姿，只差積累。」
「師姐所言不虛。」
「呵呵，不想死就別看了，走吧，那人我也惹不起。」
「好的。」
……
李家村，野溝子墳。
「這是你娘子的墳？」
林清韻將手中髮簪放在那三炷香，淡淡的對著那漢子說道。
李老六點點頭，卻沒回頭。
他只覺耳邊傳來一陣虛幻的嗡鳴，口中便不自覺的講述起來。
林清韻靜靜的聽著，直到聽見那句「流雲宗那雜碎強要了她，只丟回來一具傷痕累累的屍體。」
她點了點頭，素手一揮，李老六便昏倒在地。
這一夜，流雲宗滿門盡滅，雞犬不留。
落霞鎮徹底名副其實。
「烤地瓜！五文錢，紅瓤賽蜜糖嘞——」
「有點小啊，師姐要吃嗎？」
陸明在地瓜攤位前站定，準備給陳柯買個地瓜。
「這位公子，老漢這地瓜是小了點，但價錢便宜，自家地里長的，最是暖中補氣！」
陸明眼角餘光瞄了陳柯一眼，見她腳步未動，便知道是要吃。
「成，老人家與我挑個大的吧。」
小販接過錢道了聲謝，用油紙麻利地包好遞給陸明道：「還燙的嘞，您慢用。」
陸明接過地瓜，掰開，分給陳柯一半。
另一半自己吃，他也有點餓了，這一上午兩人都在落霞鎮逛著，體悟這世間百態，萬象觀照。
可紅塵業力卻再無半點增加，陸明方才始悟何為鬼法築基。
若是擇一城棲身，以本我入紅塵，確實能積攢業力。
可是，那樣所得太少了，耗時也太久。
「不如直接搶來得快。」
陸明心中一嘆，暗道還是高估了魔宗功法的下限。
不離世間覺可以強行奪取一個人的業力。
至於被搶業力之人，唯有死路一條。
「怎樣才能不傷及無辜呢？」
他低聲喃喃，出神的樣子卻被身邊的陳柯注意到。
「你在想什麼，修行如何？」她疑惑道。
陸明苦笑，搖搖頭：「只是有些體悟。」
此刻這位紅衣師姐看上去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陸明發現陳柯很喜歡吃各種小吃，尤其愛吃甜食。
並且，食量非常之大，吃東西的時候還喜歡愣神。
但他覺得這樣反倒更加真實，因為只要滿足口腹之慾，陳柯的臉色就不那麼冷漠了，危險性也大大降低。
比如現在，她又在愣神，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陸明悄悄觀察著這位紅衣師姐，感覺有點怪異，卻又說不出來哪裡怪異。
只是，她好像真的對自己沒有什麼惡意。
不離世間覺時刻運轉著，隨著對這篇法決理解的加深，陸明開始能感受到一個人的劇烈情緒和欲望。
而殺意這種極端的惡念是根本藏不住的。
趁著陳柯愣神，他心中思忖過後，卻是改了主意。
捨生藏劍法陸明每晚都有修習，並未停下過，手中神通替命也未用，就算是陳柯真有問題，也並非全無退路。
既然如此，何必畏畏縮縮，陳柯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便與佳人同游又有何妨！
想通過後，陸明將手中地瓜全部吞下，心中鬱結漸漸消散，踏步而去。
其實，他本不是個熱心的人，也並不擅長交際，不然前世也不會到死都單著。
只可惜此刻修為微弱，陸明並未察覺其中問題。
集市再往前，販夫走卒所售便不再限於吃食，種類開始多變起來，有器皿，衣物，甚至還有首飾。
陸明二人再次停下就是在一處首飾攤位不遠處。
陳柯此時小口吃著一根糖葫蘆，此刻她又在愣神，神色也忽冷忽熱的，只不過冷的時候明顯一次比一次多了。
空明淨心逐漸抵禦住了功法的影響，她快要真正清醒過來了。
而陸明則看著攤位前背身而去的那個漢子，那人身上有著濃重的業力糾纏。
攤位旁的另一個女子此刻正朝自己恬靜一笑。
陸明只覺體內運轉的功法正在瘋狂示警，只因那女子身上的惡意猶如實質。
……
「梨木髮簪，最低只要二十五文錢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
小販吆喝著，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哎哎，六子哥，給小文他娘買根髮簪吧。」
被叫住的那漢子在攤位前立定，整個人怔住，緩了一會才沉沉的回道。
「好。」
「柱子，便宜些行嗎，我手上就二十文了。」
柱子這時候才注意到對方左側面頰上有許多淤青，脖頸上還有勒痕，身上也髒兮兮的，看起來十分悽慘。
「六子哥，你這咋弄成這樣了？」
漢子沒回，柱子又道。
「二十文我這真沒得賺，再給加兩文錢行不？我也是賺個辛苦錢，最近料子漲價了。」
喧鬧的集市中，乾瘦乾瘦的柱子守著攤位，一臉為難之色。
「可哥是真沒錢了……咳咳……就當幫幫忙行嗎？」
六子輕咳，身形有些站不穩，右腳有些跛。
「罷了，二十文就二十文吧。」柱子擺了擺手，六子哥娘子愛美，人也善，對自己老娘偶有照顧，就當是成人之美了。
他笑道：「六子哥，我這手藝你是清楚的，等會兒你回家，嫂子見到準會高興！」
李老六聞言臉上皺紋一顫，手急急的一抖，簪子差點沒攥住，他眼神不知望向何處，只得背過身來，道了聲謝，話罷抓過袋子，轉身便走。
走時啞聲自語了一句：「高興……今兒她生辰，在墳裡頭過。」
柱子還是聽見了，笑容僵在臉上，慢慢隨著市集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
他低頭看看身前那些鮮亮的髮簪，呆愣在原地，兩隻乾瘦發黃的手蹭蹭衣襟，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直到一聲清冷詢問傳入耳中，他這才驚醒，慌忙彎腰介紹起來。
「這根髮簪拿給我看看。」
柱子抬頭，見到是一極美女子，衣著考究。
「這位仙子眼光真好，這是我這品相最好的，您瞧瞧。」
林清韻拿起簪子，從荷包中取出二十五文，放在攤位上，朝著對面的陸明二人恬靜一笑。
「有意思，紅塵交織，煞氣和合，好一對喋血鴛鴦。」
她轉身離開，朝著李老六剛才離開的方向走去，一步十丈，在場商販竟無一人有感，皆是目光如常，好似全然沒有看見。
陳柯第一時間抬頭看去，都只是看見了一道清麗背影。
「至少是築基後期修士，身合道意，已有金丹之姿，只差積累。」
「師姐所言不虛。」
「呵呵，不想死就別看了，走吧，那人我也惹不起。」
「好的。」
……
李家村，野溝子墳。
「這是你娘子的墳？」
林清韻將手中髮簪放在那三炷香，淡淡的對著那漢子說道。
李老六點點頭，卻沒回頭。
他只覺耳邊傳來一陣虛幻的嗡鳴，口中便不自覺的講述起來。
林清韻靜靜的聽著，直到聽見那句「流雲宗那雜碎強要了她，只丟回來一具傷痕累累的屍體。」
她點了點頭，素手一揮，李老六便昏倒在地。
這一夜，流雲宗滿門盡滅，雞犬不留。
落霞鎮徹底名副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