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識貨的得給多少?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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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志光琢磨了兩秒。

  婁曉娥專門跑一趟,說找他有事,又沒跟劉海忠交代清楚什麼事。

  要是真火燒屁股的急事,她不會只等十來分鐘就走。

  八成不是要緊的。

  明天抽空跑一趟婁家就知道了。

  劉志光沖劉海忠點了點頭。

  「知道了,劉大爺,您後腦勺沒事吧?」

  劉海忠擺擺手,毛巾往肩上一搭,嘬著牙花子往屋裡走。

  「死不了。就是賈東旭那小子下手沒輕沒重的,回頭非得找他算帳不可。」

  劉海忠家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劉志光還沒來得及進屋,許大茂的腳步聲就傳過來了。

  這主兒跑得快,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兩條腿倒騰得跟上了發條似的。

  「來了來了!」

  許大茂竄到劉志光跟前,喘了兩口氣,把包袱往劉志光面前一遞。

  「你可輕著點,這可是我師傅留給我的寶貝。」

  劉志光接過包袱,掂了掂分量。

  「弄壞了你還想賴上我?」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還真不敢接這茬。

  萬一劉志光撂挑子不幫忙看了,他上哪兒找懂行的去?

  劉志光夾著包袱轉身進屋。

  秦淮如正蹲在爐子邊上,拿火鉗子撥煤球,鍋里的棒子麵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誰在外頭?」

  「許大茂,讓我幫他看碗。」

  劉志光把包袱擱在桌角上,背對著秦淮如,解開藍布,露出裡頭兩隻碗。

  一隻青花的,碗口有一圈纏枝蓮紋,底足粗糙,畫工也一般,典型的清中期民窯實用器。

  另一隻稍小的釉里紅,碗壁上畫了兩條魚。

  他趁秦淮如低頭沒往這邊瞅的當口,左手覆在碗口上,心念一動,兩隻碗進了隨身空間。

  第一隻纏枝蓮紋碗,頭頂的綠色數字跳了兩下,穩穩停在「63」上。

  跟他上次用肉眼判斷的差不多,清中期民窯的粗活兒,擱在這年頭不算稀罕玩意兒。

  劉志光的注意力轉到第二隻碗上。

  這隻碗頭頂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劉志光皺了皺眉,盯著那隻碗等了足有半分鐘。

  還是沒動靜。

  難道這碗一分不值?

  那可就真是個吃飯的傢伙了。

  劉志光正準備把碗取出來,那隻碗突然一晃。

  一個綠色的「8」冒了出來。

  八塊錢?

  「8」後面又跟了一個「0」……又蹦出一個「0」。

  劉志光盯著那三個數字,眨了兩下眼。

  八百塊!

  這年頭八百塊,夠一個工人攢上大半年的。

  上次他拿肉眼掃了一眼,判斷是清中期民窯。

  看來是看走眼了。

  劉志光把兩隻碗從空間裡取出來,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端詳。

  那隻釉里紅的碗底,他湊近了仔細看,隱約能分辨出「大清雍正年制」六個字。

  字跡被一層灰垢蓋著。

  雍正官窯的釉里紅,擱在行家眼裡,那可太值錢了。

  空間估價八百,那是按當下的行情算的。

  要是碰上真正懂行又捨得掏錢的主兒,價格還得往上躥。

  「志光,粥好了,過來吃飯。」

  秦淮如把搪瓷盆端上桌,旁邊擺了一碟八寶醬菜。

  劉志光把兩隻碗用藍布重新裹好,擱在書桌上,回了句「來了」。

  兩人坐下吃飯。

  棒子麵粥熬得稠,配上醬菜,一口粥一口菜,肚子裡暖洋洋的。

  秦淮如喝了兩口粥,拿筷子夾了一根醬黃瓜條遞到劉志光嘴邊。


  劉志光張嘴接了,嚼了兩下,腦子裡還在琢磨那隻碗。

  許大茂急著用錢,這碗拿出去賣,十有八九被人壓價。

  他自己又不懂行,八百塊錢的東西,弄不好被人幾十塊就收走了。

  但這事也不能直接告訴許大茂。

  這筆錢要是能拿到手,許大茂得給他分多少?

  吃完飯,秦淮如收拾碗筷去洗。

  劉志光拎起包袱,出了家門。

  許大茂正蹲牆根底下,手裡攥著半截菸捲,吸得嗞嗞響,脖子伸得跟鵝似的,一看見劉志光的身影就蹦了起來。

  「怎麼樣?」

  他兩步躥過來,眼珠子直往包袱上瞟。

  「能值多少?快給句痛快話!」

  劉志光把包袱放在院裡的石桌上,解開藍布,把兩隻碗並排擺好。

  他先拿起那隻青花碗,在手裡轉了一圈。

  「這隻,六十來塊。」

  許大茂眼珠子轉了轉,嘴裡嘟囔了一句「六十也行」,又趕緊指著那隻釉里紅,問道:「這隻呢?這隻呢?」

  劉志光放下青花碗,把釉里紅碗拿起來,擱在掌心裡顛了顛。

  「這隻嘛……」

  他故意頓住了。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問道:「不會不值錢吧?」

  劉志光搖了搖頭。

  「不是不值錢。是看誰來買。」

  劉志光搖了搖頭。

  「不是不值錢。是看誰來買。」

  許大茂瞪著眼:「你別跟我打啞謎,到底值多少?」

  劉志光把碗擱回桌上,豎起一根手指頭。

  許大茂臉一垮。

  「一塊錢?他媽的,打發要飯的呢?」

  劉志光沒吱聲,手指頭動都沒動。

  許大茂又眨了兩下眼。

  「十塊?」

  劉志光還是搖頭。

  許大茂喉結滾了一下,低聲道:「一百塊?」

  劉志光點了點頭。

  許大茂差點沒蹦起來,兩隻手往大腿上一拍,「噗」地笑出聲。

  「一百塊!我就說嘛,我師傅留給我的東西能差了?」

  他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越轉越興奮。

  「等等,志光,你剛才說'看誰來買',那意思是……不識貨的才給一百?」

  劉志光抿嘴一笑,說道:「你腦子倒是轉得快。」

  許大茂一拍大腿:「那識貨的得給多少?兩百?」

  劉志光把碗用藍布裹好遞給他,說道:「你要是自己拿去賣,碰上個半懂不懂的,一百塊頂天了。碰上個真懂行的,不但不會多給你,反而會壓你價,幾十塊收走都有可能。」

  許大茂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怎麼辦?」

  劉志光把手揣進褲兜里,靠在石桌邊上。

  「你要是帶我去,我幫你說道說道,可不止兩百。」

  許大茂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那能到多少?」

  劉志光豎起三根手指頭,又收回去了。

  這個動作讓許大茂心裡跟貓撓似的。

  三根手指頭,三百?

  他沒敢問出口,怕問出來數字沒那麼大,自己先泄了氣。

  許大茂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劉志光的胳膊。

  「得嘞,兄弟!多出來的歸你!你跟我去一趟潘家園,事成了請你吃涮羊肉!」

  劉志光沒動。

  「什麼時候去?」

  「明天!我明天就得去!」

  許大茂攥著他的胳膊使勁搖了兩下。

  「我這邊的事等不了,拖一天都不成。」

  劉志光皺了下眉頭。


  「明天?我明天得去一趟婁廠長家。」

  許大茂臉上的笑又卡住了。

  「你去婁廠長家幹嘛?」

  「人家閨女今天跑院裡來找我,說有事。我得去問問什麼事。」

  許大茂一聽「婁廠長家的閨女」,表情變了好幾遍,先是驚訝,然後是嫉妒,最後變成了焦躁。

  「志光,你幫幫忙,婁家那邊你後天去不行嗎?我這真等不了。」

  劉志光打量了他兩眼。

  「你到底什麼事這麼急?」

  許大茂往前湊了半步,左右張了兩下腦袋,壓著嗓門兒。

  「兄弟,實話跟你說了吧。」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劉志光,劉志光擺手沒要。

  許大茂自己點上,猛嘬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我認識一哥們兒,有門路。現在不還有些個沒公私合營的廠子嘛,那哥們說了,有個廠子快合營了,合營以後原來的老闆能分到股份,能勻給我點。給不了太多……正好兩百塊。」

  劉志光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話裡頭的毛病太多了。

  公私合營的事兒他多少了解一些,股份分配那是有嚴格程序的,哪是隨便一個「哥們」說勻就能勻的?兩百塊買一份股份,聽著跟白撿似的,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但他沒接話。

  許大茂以為他沒聽明白,煙叼在嘴裡,兩隻手比劃著名。

  「你想想啊,有了股份以後,軋鋼廠這破班愛上就上,不愛上拉倒。我躺家裡就能吃分紅!這不比那四十來塊錢死工資強?」

  劉志光抱著胳膊靠在牆上,慢悠悠開口。

  「你可別讓人騙了。都新社會了,怎麼可能還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兒?」

  許大茂菸頭一亮一暗,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你不懂,這叫信息差!人家這是內部消息,外頭打聽都打聽不著。我這是覺得咱哥倆關係不錯才跟你說的……你可別往外傳啊。」

  劉志光點了點頭,沒再多勸。

  有些人,你勸他他還嫌你多嘴。

  等栽了跟頭,自然就明白了。

  許大茂見他點頭,來了精神。

  「回頭我再幫你問問,還能不能讓你也入一股。」

  劉志光聽罷連連擺手。

  許大茂也沒勉強,兩根指頭掐著煙屁股猛吸最後一口,扔地上踩滅了。

  「得嘞!那明兒個我上午去廠子裡打一晃,中午回院兒,咱下午去趟潘家園。」

  劉志光瞥了他一眼,說道:「我可還沒答應你呢。」

  許大茂臉上的笑塌了半邊,趕緊又堆起來。

  「嗨!誰特麼跟錢過不去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志光想了想,皺眉道:「這樣吧,明天中午你去東四區圖書館找我。」

  許大茂嘿嘿一笑:「成!一言為定!」

  他抱著藍布包袱,屁顛屁顛往自己屋跑,跑了兩步又扭回頭道:「志光!涮羊肉的事兒我記著呢啊!」

  劉志光沖他擺了擺手,轉身往自己家走。

  剛拐過後院的拐角,中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叫罵聲。

  劉志光腳步一頓,側耳聽了兩句。

  是賈東旭的聲音。

  他罵的是易中海。

  這就稀奇了。

  今天是賈東旭結婚擺酒的日子,雖說婚宴鬧成了一鍋粥,但易中海從頭到尾都在幫賈東旭的忙。

  行禮的時候賈張氏瘋了坐不了高堂,還是易中海自己坐上去代受了一拜。

  這主兒平時把易中海當親爹供著,怎麼轉頭就罵上了?

  劉志光的腳步沒往自己家走,反而折了回來,貼著後院的牆根往中院那邊溜。

  他沒走進中院,站在拐角處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賈東旭厲聲道:「易中海!你借我那輛自行車是怎麼回事?」

  易中海悶聲道:「怎麼了?」


  「怎麼了?!」賈東旭的聲量拔高了一截,「鏈子斷了!我媳婦從車上摔下來了!大夫說她本來就流血,這一摔……」

  他的聲音卡了一下,喘了兩口粗氣。

  「大夫說孩子本來還有保住的可能,這一摔徹底沒了!」

  中院安靜了兩秒。

  劉志光靠在牆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賈東旭把這筆帳算到易中海頭上了。

  「東旭,你聽我說……」

  「我聽特麼你說什麼?!」賈東旭打斷他,「你那破車多少年了,鏈子都鏽成那樣了你不知道?你借給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一聲?」

  「我那車平時都好好的……」

  「好好的個屁!」

  賈東旭一腳踹在什麼東西上,「哐當」一聲悶響。

  「易中海,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看不得我好?」

  這話一出來,劉志光差點沒繃住。

  賈東旭這腦迴路屬實清奇。

  魏淑芬肚子裡那個孩子是不是他賈東旭的都兩說著,結果孩子沒了他不怪打人的自己,不怪鬧事的魏淑芬,反倒怪上了借車給他的易中海。

  易中海那邊沉默了好一陣。

  「東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在心裡不好受,我理解。但你不能這麼說話。」

  「我怎麼說話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賈東旭越說越上頭。

  「你自己想想,今天這事兒從頭到尾,你幫了什麼忙?你坐在那當高堂受拜的時候倒挺美,一出事你往後縮得比誰都快!」

  劉志光聽到這兒,暗暗搖頭。

  賈東旭這是拿易中海當出氣筒。

  白天在院裡被魏淑芬罵了一通,被劉志光當眾揭了短,被鄰居們看了笑話,窩了一肚子火沒地方撒。

  魏淑芬他不敢惹,劉志光他打不過,左思右想,只有易中海既不會還手又不會記仇。

  果然,易中海沒發火。

  「東旭,車的事是我考慮不周,這個我認。但你說我故意的,這話太傷人了。」

  「傷人?你知不知道大夫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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