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漢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阿朗，打不打？」
阿朗沒回答。他看著那些荷蘭人的船，看了很久。「等。等監國的信。監國說打，就打。監國說不打，就不打。」
又等了三天。第六天清晨，北邊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不是荷蘭人的船，是杭州來的船，掛著紅底黃龍的旗。船靠岸，從船上跳下來一個人，不是林義，不是鄭經，是朱煥之本人。
阿朗愣住了。「監國，您怎麼來了？」
朱煥之從船上走下來，穿著一件素色長衫，腰裡掛著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信收到了。荷蘭人要金礦？」
阿朗點頭。「五五分。我沒答應。」
朱煥之走到碼頭最前面，看著海上的荷蘭船。五條船，停在射程之外，炮口對著岸上。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寫信，給那個荷蘭特使。告訴他，金礦是大明的。不開採，不合作，不談判。讓他們走。不走，就打。」
阿朗愣了一下。「監國，打了之後呢？荷蘭人還會再來。」
朱煥之看著他。「來了再打。打到他們不敢來。」
信送出去了。范德沃肯收到信，看了一遍，臉色變了。他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他的船長說了一句什麼。船隊開始動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後。五條船，一條一條調頭，往南邊開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長出一口氣。朱煥之站在他旁邊，沒看海，看岸上的田。麥子熟了，金燦燦的，風一吹像波浪。
「麥子長得不錯。」他說。
阿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監國，您不擔心荷蘭人再來？」
朱煥之轉過身，看著他。「擔心。但擔心沒用。地種好了，糧收了，兵練了，炮造了，船有了。他們來了，就打。打不過，就跑。跑得了，再回來。這塊地方，不能丟。」
他轉過身，往田裡走。走到地頭上，蹲下來，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吹掉殼，把麥粒放進嘴裡嚼了嚼。「今年收成好。」
阿朗蹲在他旁邊，也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嚼了嚼。「比去年好。」
朱煥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麥殼。「明年會更好。」
當天晚上，朱煥之在寨子裡住下了。他讓阿朗把所有人叫來，礦場的、田裡的、船上的、兵營的，全叫來。幾百人擠在寨子中間的廣場上，火把插了一圈，照得通亮。朱煥之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那些人。
「荷蘭人走了。」他說，「但他們還會來。不光荷蘭人會來，葡萄牙人會來，英國人也會來。他們聽說這兒有金礦，有土地，有糧食，都想咬一口。」
他頓了頓，掃視著眼前這些人。
「這塊地方，是大明的。地是你們種的，糧是你們收的，礦是你們挖的，房子是你們蓋的。誰來搶，就打誰。打不過，就跑。跑得了，再回來。回來了，再打。打到他們不敢來，打到他們知道這塊地方不是他們的。」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喊，有人開始鼓掌，有人舉起鋤頭，有人舉起火銃。陳三站在人群里，舉著一把鐮刀，喊得嗓子都啞了。漢斯站在他旁邊，攥著那枚銅幣，沒喊，但眼睛很亮。
朱煥之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阿朗面前。「明天，我回杭州。南邊的事，你管。荷蘭人再來，打。打不過，跑。跑不了，扛。扛到我回來。」
阿朗點頭。「監國，您什麼時候再來？」
朱煥之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金礦，是平地，是那條流不完的河。「明年。明年開春，我來。帶著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來了，就不走了。」
第二天一早，朱煥之上了船。船開了，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之間。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漢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阿朗，明年開春，監國真的會來？」
阿朗沒回頭。「會。他說的，一定會來。」
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帶著他的體溫。他看了一會兒，把玉揣回懷裡，轉過身，看著岸上的田。麥子熟了，明天該收了。收了麥子，種玉米。種了玉米，等明年開春。明年開春，監國就來了。
朱煥之回到杭州的時候，碼頭上只有林義一個人來接他。腰彎了，頭髮全白了，拄著拐杖站在那兒，像一棵老樹。朱煥之從船上走下來，林義迎上去，想跪，朱煥之扶住了他。
「別跪了。」
林義沒堅持，站直了身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監國，北京來的。康熙的親筆。」
朱煥之接過信，沒拆，揣進懷裡。他扶著林義，慢慢往城裡走。杭州的街還是那條街，鋪子還是那些鋪子，人還是那些人。賣布的吆喝，賣糧的稱秤，賣藥的抓方子。朱煥之走得很慢，林義走得更慢，兩個人走了兩刻鐘才到府衙。
進了門，朱煥之把信拆開。康熙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但比上次更急：八府割據，朝廷已忍。南洋之事，朝廷亦未過問。今聞新大陸有金礦，荷蘭人已至。朝廷不能坐視。朱煥之若願將新大陸獻與朝廷，朝廷可許你王爵，世襲罔替。若不願，朝廷將自取之。
朱煥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林義站在旁邊，問：「康熙說什麼？」
朱煥之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坐的地方。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拿起筆，蘸滿墨，在信的背面寫了一行字：新大陸是大明的。不獻。不賣。誰來取，就打誰。寫完了，把信折起來，遞給林義。「送回北京，交給康熙。」
林義接過信，揣進懷裡，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還有，派人去南邊，告訴阿朗，康熙也知道新大陸了。讓他警醒些，荷蘭人還會來，葡萄牙人也會來，英國人也會來。來了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扛。扛到我回去。」
林義點了點頭，走了。
阿朗沒回答。他看著那些荷蘭人的船，看了很久。「等。等監國的信。監國說打，就打。監國說不打，就不打。」
又等了三天。第六天清晨，北邊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不是荷蘭人的船，是杭州來的船，掛著紅底黃龍的旗。船靠岸，從船上跳下來一個人，不是林義，不是鄭經，是朱煥之本人。
阿朗愣住了。「監國，您怎麼來了？」
朱煥之從船上走下來，穿著一件素色長衫，腰裡掛著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信收到了。荷蘭人要金礦？」
阿朗點頭。「五五分。我沒答應。」
朱煥之走到碼頭最前面，看著海上的荷蘭船。五條船，停在射程之外，炮口對著岸上。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寫信，給那個荷蘭特使。告訴他，金礦是大明的。不開採，不合作，不談判。讓他們走。不走，就打。」
阿朗愣了一下。「監國，打了之後呢？荷蘭人還會再來。」
朱煥之看著他。「來了再打。打到他們不敢來。」
信送出去了。范德沃肯收到信，看了一遍，臉色變了。他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他的船長說了一句什麼。船隊開始動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後。五條船，一條一條調頭，往南邊開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長出一口氣。朱煥之站在他旁邊，沒看海，看岸上的田。麥子熟了，金燦燦的，風一吹像波浪。
「麥子長得不錯。」他說。
阿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監國，您不擔心荷蘭人再來？」
朱煥之轉過身，看著他。「擔心。但擔心沒用。地種好了，糧收了，兵練了，炮造了，船有了。他們來了，就打。打不過，就跑。跑得了，再回來。這塊地方，不能丟。」
他轉過身，往田裡走。走到地頭上，蹲下來，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吹掉殼，把麥粒放進嘴裡嚼了嚼。「今年收成好。」
阿朗蹲在他旁邊，也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嚼了嚼。「比去年好。」
朱煥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麥殼。「明年會更好。」
當天晚上，朱煥之在寨子裡住下了。他讓阿朗把所有人叫來，礦場的、田裡的、船上的、兵營的，全叫來。幾百人擠在寨子中間的廣場上，火把插了一圈，照得通亮。朱煥之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那些人。
「荷蘭人走了。」他說，「但他們還會來。不光荷蘭人會來，葡萄牙人會來，英國人也會來。他們聽說這兒有金礦，有土地，有糧食，都想咬一口。」
他頓了頓，掃視著眼前這些人。
「這塊地方，是大明的。地是你們種的，糧是你們收的，礦是你們挖的，房子是你們蓋的。誰來搶，就打誰。打不過，就跑。跑得了，再回來。回來了，再打。打到他們不敢來，打到他們知道這塊地方不是他們的。」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喊，有人開始鼓掌，有人舉起鋤頭，有人舉起火銃。陳三站在人群里，舉著一把鐮刀，喊得嗓子都啞了。漢斯站在他旁邊，攥著那枚銅幣，沒喊，但眼睛很亮。
朱煥之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阿朗面前。「明天，我回杭州。南邊的事，你管。荷蘭人再來，打。打不過，跑。跑不了，扛。扛到我回來。」
阿朗點頭。「監國，您什麼時候再來？」
朱煥之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金礦，是平地，是那條流不完的河。「明年。明年開春，我來。帶著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來了，就不走了。」
第二天一早，朱煥之上了船。船開了，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之間。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漢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阿朗，明年開春，監國真的會來？」
阿朗沒回頭。「會。他說的，一定會來。」
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帶著他的體溫。他看了一會兒，把玉揣回懷裡，轉過身，看著岸上的田。麥子熟了，明天該收了。收了麥子，種玉米。種了玉米，等明年開春。明年開春，監國就來了。
朱煥之回到杭州的時候，碼頭上只有林義一個人來接他。腰彎了，頭髮全白了，拄著拐杖站在那兒，像一棵老樹。朱煥之從船上走下來，林義迎上去，想跪，朱煥之扶住了他。
「別跪了。」
林義沒堅持，站直了身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監國，北京來的。康熙的親筆。」
朱煥之接過信，沒拆，揣進懷裡。他扶著林義，慢慢往城裡走。杭州的街還是那條街，鋪子還是那些鋪子，人還是那些人。賣布的吆喝，賣糧的稱秤，賣藥的抓方子。朱煥之走得很慢，林義走得更慢，兩個人走了兩刻鐘才到府衙。
進了門，朱煥之把信拆開。康熙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但比上次更急：八府割據，朝廷已忍。南洋之事，朝廷亦未過問。今聞新大陸有金礦，荷蘭人已至。朝廷不能坐視。朱煥之若願將新大陸獻與朝廷，朝廷可許你王爵，世襲罔替。若不願，朝廷將自取之。
朱煥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林義站在旁邊，問：「康熙說什麼？」
朱煥之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坐的地方。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拿起筆，蘸滿墨，在信的背面寫了一行字：新大陸是大明的。不獻。不賣。誰來取，就打誰。寫完了，把信折起來，遞給林義。「送回北京，交給康熙。」
林義接過信，揣進懷裡，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還有，派人去南邊，告訴阿朗，康熙也知道新大陸了。讓他警醒些，荷蘭人還會來，葡萄牙人也會來，英國人也會來。來了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扛。扛到我回去。」
林義點了點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