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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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轉過身,看著寨子的方向。寨子又變大了,木屋從四十間變成了八十間,木牆加高了一截,望塔又多了一座。碼頭上停著船,不是一條兩條,是十幾條。船上有從杭州運來的糧,有從礦場運來的鐵,有從八府來的移民。人越來越多了,寨子越來越大了,地越來越肥了。

  他站在紅薯地里,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那片望不到頭的平地,是那條滿是煤的溝,是那些還沒探過的山,是那塊比大明還大的大陸。

  「漢斯。」

  「嗯。」

  「你說,這塊大陸,能住多少人?」

  漢斯想了想。「很多。比八府多。比大明多。」

  阿朗沒說話。他站在那兒,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紅薯葉子的氣息。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枚銅幣,漢斯還給他了,他又揣著了。銅幣是溫的,帶著他的體溫。

  「那就讓人來。」他說。「讓監國派人來。越多越好。這塊大陸,空著也是空著。住了人,就是大明的。」

  杭州城裡,朱煥之收到阿朗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的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慢慢飄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桌邊,拿起筆,蘸滿墨。

  在一張空白的紙上,他寫了一行字:南邊大陸,紅薯已收。地可種,人可居。即日起,移民南邊。第一批,五千人。

  寫完了,放下筆,把紙折起來,揣進懷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海風吹進來,帶著咸腥味,把桌上的紙吹得嘩嘩響。他看著南邊的天空,看著那片藍,看著那些雲。

  明天,還有事。移民要安排,船要造,糧要備,農具要發。八府的事,南邊的事,一樁一件,都等著他。他拿起筆,蘸滿墨,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南邊大陸,移民事宜。

  外頭的天快黑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冷的,硬的。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關上窗戶。

  阿朗的船隊往西走了第四十五天。

  離開新大陸的時候,紅薯已經收了三茬,寨子變成了鎮子,人口過了三千。朱煥之從杭州來信,說移民船隊一批一批往南送,新大陸的事不用阿朗操心了,讓他帶船隊往西走,去看看印度洋。阿朗把寨子交給林水,帶著十條船,五百兵,往西去了。漢斯跟著他,林土也跟著他。

  海水從藍變綠,從綠變深藍。走了二十天,看不見鳥了,看不見海藻了,只有水,只有天,只有風。漢斯說,這一帶是大洋中間,沒有陸地,鳥飛不到這兒。阿朗站在船頭,看著西邊的方向。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一天一天,一成不變。

  第四十五天清晨,瞭望哨喊了一聲。阿朗衝到船頭,手搭涼棚往西看,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條線,灰濛濛的,不是雲,是陸地。船隊放慢了速度,所有人都擠到船舷邊上。那條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楚,先是灰的,然後變黃,然後變出椰子樹的樣子。

  船靠岸的時候,是下午。沙灘很白,很細,椰子樹歪歪扭扭地長著,海風吹得葉子嘩嘩響。阿朗站在沙灘上,四下看了一圈,看見遠處有炊煙,不是一家兩家,是很多家,連成一片。有人,有村子,有煙火。

  漢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這兒不是沒人占的地方了。有人。有國家。」

  阿朗點頭。「我知道。監國說了,印度洋這邊有國家,有大國。讓咱們來看看,能做生意就做生意,做不了生意就走,別惹事。」

  林土從船上扛下一面旗,問:「插不插?」

  阿朗想了想。「不插。不是咱們的地盤,插了惹事。走吧,往前走走,看看有什麼。」

  船隊沿著海岸線往西走。走了兩天,看見港口了。港口很大,停著幾十條船,有漁船,有商船,有戰船。戰船上掛著旗,阿朗不認識,紅白綠的條紋,中間有個徽章。漢斯眯著眼看了半天,說:「葡萄牙人的船。」

  阿朗的心緊了一下。「葡萄牙人?在這兒幹什麼?」

  漢斯搖頭。「不知道。但這兒是印度,葡萄牙人在這兒待了好久了。有港口,有炮台,有兵。」

  船隊放慢了速度,停在港口外面。阿朗站在船頭,看著那個港口。碼頭上人來人往,有穿白衣服的印度人,有穿黑衣服的葡萄牙人,有穿各種顏色衣服的商人。有人在搬貨,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吵架。

  漢斯問:「進去嗎?」

  阿朗想了想。「進去。看看再說。」

  船隊慢慢駛進港口。葡萄牙人的戰船注意到了他們,炮口轉過來,對著阿朗的船。阿朗讓船隊停下來,掛上白旗,表示不做戰。葡萄牙人看了半天,沒開炮,但炮口也沒轉回去。

  阿朗派了一條小船,帶著漢斯,劃到碼頭上去。碼頭上站著一個葡萄牙軍官,高個子,紅頭髮,腰裡別著劍。漢斯用葡萄牙話跟他談了幾句,回來告訴阿朗:「這兒叫果阿,是葡萄牙人的地盤。他說,咱們的船可以停,但不能帶炮上岸。要買東西,去市場。要賣東西,找商館。」

  阿朗想了想。「問他,這附近有沒有打仗的地方。」

  漢斯又去問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說,往南邊走兩天,有一個土邦,叫馬拉巴爾。土邦的王子和葡萄牙人打起來了。葡萄牙人想占他的港口,他不讓。打了好幾個月了。」

  阿朗站在船頭,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海,是椰子樹,是那個正在打仗的土邦。

  「去看看。」

  船隊往南走。走了一天,聽見炮聲了。悶悶的,從南邊傳來,一聲接一聲。又走了半天,看見硝煙了,灰白色的,從海岸的方向飄過來,被海風吹成一條一條的。再往前走,能看見船了,兩條葡萄牙人的戰船,對著岸上的一座城堡開炮。城堡不大,石頭壘的,城牆上掛著旗,阿朗不認識,是一面紅旗,上面繡著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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