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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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點頭。「比南安大。」

  朱煥之把礦石裝進袋子裡,紮緊口子。「回去。寫信。讓林義再派一千人來。開礦,煉鐵,造船。」

  當天晚上,朱煥之住在寨子裡。木屋不大,但很乾淨,桌上攤著阿朗畫的海圖。他坐在桌前,對著油燈,把海圖上的空白一處一處填上。山,河,林子,礦。寫完了,放下筆,把圖捲起來。

  阿朗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粥。「監國,吃點東西。」

  朱煥之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糙米煮的,放了一點鹽,燙的。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下。

  「阿朗。」

  「嗯。」

  「你在這兒待著。寨子你管。礦你管。人你管。」

  阿朗愣了一下。「監國,您要走?」

  「走。回杭州。八府的事還沒完。地分完了,海還沒管。船還沒造夠。人還沒練夠。南邊這塊大陸,你替我看著。站穩了,我再來。」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南方的天空,月亮很圓,照得林子的樹梢發白。遠處的海面上,船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漢斯,」他說,「讓他留下來陪你。他懂這兒的林子,懂這兒的河,懂這兒的礦。你們兩個,把這塊大陸給我守住。」

  阿朗站在那兒,把朱煥之的話一句一句記在心裡。

  第二天一早,朱煥之上了船。阿朗站在碼頭上,漢斯站在他旁邊,林土站在他後面。五百人站在沙灘上,看著那條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之間。

  阿朗站在那兒,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寨子,看著旗,看著那片望不到頭的綠色。

  「幹活。」他說。

  漢斯把那枚銅幣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他轉過身,跟著阿朗往林子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大明,是八府,是杭州。是他回不去的家。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繼續走。

  朱煥之回到杭州的時候,碼頭上站滿了人。林義站在最前面,腰上纏著布條,花白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

  他看見「南安號」靠岸,長出一口氣,臉上的肉鬆下來。鄭經站在他旁邊,瘦得顴骨凸出來,但眼睛很亮。陳三站在人群後面,手裡捧著一把土,台州分到的地里的土,他每天都捧著,捧了一個多月了。

  朱煥之從船上走下來,林義迎上去。「監國,回來了。」朱煥之點頭,往城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灰黑色的石頭,遞給林義。「鐵礦。富礦。南邊那塊大陸上的。」

  林義接過去,掂了掂,沉甸甸的。「好礦。」朱煥之繼續往城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派人去南邊。再送一千人,一千把鎬頭,一千把鐵鍬。開礦,煉鐵,造船。鐵煉出來,先造炮。炮造出來,架在船上。船有了炮,海就是咱們的。」

  林義把鐵礦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朱煥之回到府衙,剛坐下,信使就到了。從北京來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兩匹馬。信使跪在堂下,雙手遞上一封信。信是江南總督轉來的,康熙親筆。

  朱煥之拆開看,字跡工整,一筆一划,但比上次急了不少,有些筆畫連在一起了:八府割據,朝廷已允。但八府百姓,仍是大清子民。朱煥之不可擅改大清律法,不可擅動大清田制。八府田土,仍歸原主。地租賦稅,仍按大清規矩。朱煥之若擅改,朝廷絕不坐視。

  朱煥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海風吹進來,帶著咸腥味。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拿起筆,蘸滿墨。在信的背面寫了一行字:八府的事,八府做主。大清律法管不著,大清田制管不著。地租賦稅,我說了算。寫完了,把信折起來,遞給信使。「拿回去,給康熙。」

  信使愣了半天,磕了個頭,把信揣進懷裡,轉身跑了。

  林義推門進來,看見信使跑出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監國,康熙說什麼?」朱煥之走回桌邊坐下。「他說八府的田土,仍歸原主。地租賦稅,按大清規矩。」林義的臉色變了。「監國,這要是答應了,八府的地主又得騎到百姓頭上去。」

  朱煥之抬起頭,看著他。「我沒答應。」

  林義鬆了一口氣。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八府的地圖。地圖上標著每個府、每個縣、每個鎮、每個村,標著哪些地分了,哪些地沒分,哪些地主降了租,哪些地主跑了。他看了一遍,轉過身。

  「八府的田制,從今天起,改了。誰種的地,地就是誰的。地主想種地,自己去種。不想種,地交出來。交出來的地,分給沒地的佃戶。這是鐵打的規矩,誰也不能改。康熙來了也不能改。」

  南邊的大陸上,阿朗的寨子又變樣了。朱煥之走後的第二十天,第二批船隊到了。十條大船,一千人,一千把鎬頭,一千把鐵鍬。帶隊的是林水,林義的弟弟,三十歲了,比十年前穩重多了。他上了岸,四下看了一圈,對阿朗說:「監國讓我來開礦。」

  阿朗帶他去看那條干河溝。河溝還是那條河溝,滿溝的黑石頭在太陽底下泛著光。林水蹲下來,撿起一塊,掂了掂,又用舌頭舔了一下。「好礦。」他站起來,往四周看。「在這兒建個礦場。搭棚子,砌爐子,開礦,煉鐵。」

  阿朗站在旁邊,看著林水指揮人搭棚子。一千人,三天,搭了一百間棚子,砌了十座煉鐵爐。爐子是石頭壘的,泥巴糊的,不高,但很結實。林水點了火,爐子燒起來,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鐵礦石扔進去,燒了一天一夜,化成鐵水,紅通通的,從爐口流出來,流進沙模里,冷卻了變成鐵錠。

  漢斯蹲在爐子旁邊,看著那些鐵錠,伸手摸了一下,燙得縮回去。他笑了,那笑很輕,但阿朗看見了。漢斯很少笑,到了這塊大陸之後,幾乎沒笑過。這是第一次。

  阿朗問他:「你笑啥?」漢斯看著那些鐵錠,說:「有鐵就能造農具,有農具就能開荒,有荒地就能種糧,有糧就能活人。」

  阿朗站在那兒,忽然覺得漢斯說得對。這塊大陸什麼都有,有水,有樹,有果子,有野兔,有野豬,有鐵礦。缺的是人。人來了,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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