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康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德功磕了三個頭。「罪將願降。」

  朱煥之看著他,看了很久。「起來。城我拿了。你的人,願意留下的,編入我的兵。願意走的,發了路費回家。你自己,願意留下就留下,願意走就走。」

  馬德功跪在那兒,愣了很久。然後他磕了一個頭。「罪將願留下。」

  朱煥之點點頭,騎著馬往城裡走。鎮江不大,街不寬,店不多,但很乾淨。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只有風,只有旗,只有馬蹄踩在石板上噠噠噠的聲音。

  他走到府衙門口,下了馬。府衙的門開著,裡面的人跑光了。他走進去,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榆樹。榆樹的葉子落光了,枝丫伸著,像乾枯的手。

  他站了很久。

  阿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監國,鎮江拿下了。接下來呢?」

  朱煥之轉過身,看著西邊的方向。西邊是南京。

  「去南京。」

  船隊繼續往西走。鎮江到南京,走水路,一天一夜的工夫。第二天清晨,瞭望哨喊了一聲:「南京!」

  所有人都往船頭涌。朱煥之站在最前面,手搭涼棚往前看。遠處,一座大城橫在長江南岸,灰白色的城牆,高得像山,長得像龍。城樓上掛著清軍的旗,旗在風裡飄,但城門口一個人都沒有。街上空蕩蕩的,店鋪的門都關著,窗戶都關著,連狗都不見了。

  朱煥之讓船隊停在南京城外,沒靠岸。他站在船頭,看著南京城,看了一天。

  阿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監國,打嗎?」

  「不打。」

  「那等什麼?」

  朱煥之沒回答。他轉過身,走回船艙,攤開海圖。南京在長江南岸,城高池深,兵多糧足。他的三萬兵,打不下來。但他不用打下來。他只要把船停在南京城外,就夠了。南京是江南的中心,是清朝在南方的根本。南京被圍,江南震動。江南震動,北京震動。北京震動,康熙就得來跟他談。

  「寫信。」他說,「給北京。告訴康熙,南京我到了。他在城裡,我在城外。他要打,我就攻城。他要談,我就跟他談。」

  信送出去了。朱煥之讓船隊停在南京城外,沒動。一天,兩天,三天。南京城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城門關著,城牆上站著兵,但沒人出來打。朱煥之也不打,就那麼等著。

  第四天,南京城裡出來一個人。是個文官,五十來歲,留著長鬍子,穿著清朝的官服,騎著一匹馬,從城門裡出來,走到江邊,站在碼頭上。

  朱煥之讓人劃一條小船過去,把那個人接上船。那個人上了「南安號」,四下看了一眼,看見旗,看見炮,看見那些端著火銃的士兵,臉上的肉動了一下。他走到朱煥之面前,拱了拱手。

  「在下徐元文,奉江南總督之命,來見大明監國。」

  朱煥之看著他,沒說話。

  徐元文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來。朱煥之接過去,拆開。信是江南總督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監國兵臨南京,江南震動。本督已奏明朝廷,請旨定奪。請監國暫緩攻城,以待朝廷回音。

  朱煥之看完信,把信折起來,揣進懷裡。

  「回去告訴你主子,我給他十天。十天之內,朝廷不回音,我就攻城。」

  徐元文的臉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拱了拱手,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

  徐元文回頭。

  「告訴康熙,我不是來搶地盤的。我是來談的。談完了,我就走。談不完,我就不走。」

  徐元文站在那兒,站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跳上小船,劃回岸邊。

  朱煥之站在船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南京城裡。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坐的地方。

  「等十天。」他說。

  十天裡,朱煥之沒閒著。他把船隊分成三隊,一隊守在南京城外,一隊去蕪湖,一隊去揚州。蕪湖在南京西邊,是清軍糧草的中轉站。揚州在長江北岸,是清軍在江北的重鎮。兩座城都沒打,只是把船停在城外,把炮架在船上,把旗插在桅杆上。清軍沒見過南洋的船,沒見過南洋的炮,沒見過紅底黃龍的旗。

  看見那些船,看見那些炮,看見那面旗,守將就開始跑。先是一個,然後是五個,然後是十個,然後是幾十個。蕪湖的守將跑了,揚州的守將也跑了。兩座城,沒打,就拿了。


  消息傳到北京,康熙正在乾清宮看奏摺。他看完江南總督的急信,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的。他沒叫人換,又喝了一口。

  梁九功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朱煥之到了南京。」康熙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蕪湖、揚州也拿下了。江南告急。」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乾清宮的院子,陽光照在石板上,白花花的。他站了很久,久到梁九功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叫索額圖來。」

  索額圖來得很快。他進門的時候看見康熙的臉色,腳步就慢了半拍。他跪下去磕了頭,站起來,垂著手站在一邊。

  康熙把江南總督的信推過去。索額圖拿起來看了一遍,臉上的肉動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皇上,朱煥之這是……」

  「這是逼朕跟他談。」康熙打斷他,「他到了南京,不攻城,不殺人,不打老百姓。他把船停在城外,等著。等朕去跟他談。」

  索額圖想了想。「皇上,談嗎?」

  康熙轉過身,看著他。「你說呢?」

  索額圖想了想,說:「談。但不能讓他看出來咱們想談。」

  康熙冷笑了一聲。「他已經在南京城下了,朕想不想談,他都看出來了。」

  他走回桌邊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寫了一道旨意:著江南總督,與朱煥之和談。條件是——朱煥之退兵,朝廷許他割據福建、廣東沿海四府。寫完了,把旨意遞給索額圖。

  索額圖接過去,看了一眼,揣進袖子裡。

  「皇上,朱煥之會答應嗎?」

  康熙看著他。「不答應,就接著打。朕在北方還有兵,他在南方還有船。打到誰也打不動了,再談。」

  索額圖磕了個頭,退出去。

  康熙一個人坐在暖閣里,對著那盞燈。燈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牆上的人影跟著晃了晃。他拿起江南總督的信又看了一遍。朱煥之到了南京。蕪湖、揚州也拿下了。

  他把信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乾清宮的院子,天快黑了,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朱煥之。」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