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牛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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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源快步上前,來到王大興身邊,在他身側的石頭上坐下。

  「大興哥,」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誠懇,「虎哥的安危我也記掛在心上。銀錢上要是有困難,我可以幫襯一把。」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塞進王大興手裡。

  他只是搖了搖頭,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旱菸。

  煙霧從他嘴裡緩緩吐出,在眼前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臉。

  「銀錢不是問題。」他的聲音沙啞,像被煙燻了多年,「三百兩,我還拿得出來。可虎頭幫那幫畜生……一貫不守規矩。」

  他頓了頓,握著煙杆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們身上。」

  劉源點了點頭。

  他明白王大興的意思——交了錢,人未必能回來;不交錢,人肯定回不來。

  這是個進退兩難的死局。

  「這邊你們先準備著。」他站起身,「我再去找人打聽打聽。」

  說是打聽,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主意。

  蘆葦盪,牛頭山。

  李波臨死前曾想把他往那兒引,說自己的積蓄藏在山上的洞穴里。

  既然李波敢把身家性命放在那兒,說明虎頭幫在牛頭山多半有據點——不然他怎麼敢把東西藏在幫外?

  想通了這一點,劉源不再猶豫。

  他回到家,背上那張黑鐵大弓,拎起裝滿箭矢的箭匣。

  一百多支箭,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對付一般規模的虎頭幫幫眾,應該夠了。

  ……

  已是晚春時節。

  蘆葦盪里的蘆葦比冬日裡高了一大截,齊腰深,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冷風從江面上吹來,蘆葦稈子互相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四下里人煙稀少,一片肅殺之氣。

  劉源彎著腰,借著蘆葦的掩護,快步朝牛頭山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他仔細留意著腳下的泥土。

  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有深有淺,有大有小,但無一例外都是成年壯漢留下的——腳碼偏大,步幅均勻,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

  看到這些腳印,他心裡更篤定了。

  虎頭幫的幫眾,就藏在牛頭山上。

  可當他摸到山腳時,卻犯了難。

  牛頭山是一座禿山,山坡上稀稀拉拉長著些歪脖子樹,根本藏不住人。

  要從山腳上去,沒有任何遮掩,山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見。

  他躲在亂石堆後,正盤算著怎麼辦,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哞——」的一聲。

  一輛牛車正慢悠悠地朝山上走去。

  車上堆得滿滿當當,蓋著油布,看不清是什麼。

  趕車的是個年輕人,戴著草帽,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鞭子。

  劉源眼睛一亮。

  他悄悄摸到牛車後面,趁那年輕人不注意,一個箭步上前——

  「砰!」

  一掌劈在對方後頸。那年輕人身子一軟,癱倒在車上。

  劉源三兩下扒下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草帽扣在頭上,遮住臉。

  他把那年輕人拖到亂石堆後藏好,這才跳上車,一揮鞭子,駕著牛車繼續往山上走。

  一路上,他悄悄掀開油布一角往裡看——底下全是米麵糧油,還有幾扇豬肉,分量十足。

  照這個量,山上起碼有上百號人吃飯。

  他心裡有了數。

  又走了四五里地,路邊出現了哨卡。

  兩個虎頭幫幫眾懶洋洋地靠在樹上,看見牛車過來,才打起精神。

  其中一個走過來,掀起油布往裡頭瞅了瞅,又看了看劉源,擺擺手:「行了,上去吧。」

  劉源點點頭,一甩鞭子,牛車繼續往前走。

  他餘光掃過那兩人,心裡默默記下了位置。

  虎頭幫在牛頭山的據點不大,只有一排矮矮的木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


  四周用木柵欄圍著,裡頭有幾個幫眾走來走去,看起來人數不多。

  劉源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以他現在的修為,對付上百人勉強能應付。

  可要是人數太多,達到上千,他也只能狼狽逃竄。

  牛車在一間木屋前停下。

  一個戴著黃色頭巾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上下打量著劉源,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今天怎麼是你來?」他皺著眉,「小王呢?之前不都是他送的?」

  劉源壓著嗓子,賠著笑:「嗐,您別提了。小王家裡有事,臨時來不了。掌柜的囑咐我,一定得伺候好山上的各位大爺,我這不就趕來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立著兩座巨大的木籠。

  籠子裡關著四個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形,那姿態——劉源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

  王大虎。

  他蜷縮在籠子角落裡,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劉源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他接過那中年男人遞來的錢袋子,點頭哈腰地謝了幾句,便駕著牛車往山下走。

  走了沒多久,他把牛車趕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停好,從坐墊下抽出那張黑鐵大弓和箭匣,轉身朝山上摸去。

  上山的路,他剛才已經摸清了——哪裡有人把守,哪裡有暗哨,哪裡視野開闊,哪裡容易藏身,全都記在心裡。

  他繞到第一個暗哨後面。

  那傢伙正靠著樹打盹,口水都流出來了。

  劉源張弓搭箭,瞄準——鬆手。

  「嗖!」

  箭矢無聲無息地沒入那人的咽喉。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滑坐在地上。

  劉源沒有停留,貓著腰繼續往上摸。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連珠箭法在這時候發揮了奇效。

  速射,連射,一箭接一箭,幾乎沒有間隔。

  那些明哨暗哨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倒在了血泊里。

  一路摸到半山腰,劉源躲在一間木屋後面,悄悄探出頭。

  據點裡一片安靜。

  正是下午時分,太陽暖洋洋地照著,幫眾們剛吃完午飯,一個個困意正濃。

  有幾個靠著牆打盹,有兩個圍在一起賭錢,還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臉紅脖子粗地躺在樹蔭下。

  劉源眯著眼睛,在心裡默默數著人頭。

  二十,三十,四十……

  他慢慢抬起弓。

  「嗖!」

  一個打盹的傢伙應聲倒下。

  「嗖!」

  又一個。

  屋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外面已經倒了五六個。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有敵人——!」

  一聲尖叫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據點裡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還在打牌喝酒的幫眾呼啦啦地湧出來,有的提著刀,有的拎著棍,亂成一團。

  「人在哪兒?」

  「誰看見人了?」

  「媽的,小六呢?小六怎麼死了?」

  劉源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閃身躲到另一間木屋後面,抬手就是兩箭。

  兩個站在最前面的幫眾慘叫著倒下。

  他看也不看,貓腰就跑,躲到下一個掩體後面。

  「嗖!嗖!」

  又是兩箭。

  據點裡的幫眾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竄,可無論他們怎麼躲,那箭矢就像長了眼睛一樣,一箭一個,從不落空。

  人群里,兩個身影格外醒目。


  一個手持長刀,一個手持長劍,都是肌肉紮實、太陽穴鼓起的明勁武者。

  他們站在混亂的人群中,目光如電,四處搜尋著劉源的蹤跡。

  刀劍雙絕——虎頭幫里有名的搭檔。

  劉源眯起眼睛。

  目標出現了。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繼續收割那些普通幫眾。

  每倒下一個,那兩個武者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他們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有種出來!」

  使刀的那位終於忍不住了,揮舞著長刀,啊啊大叫著在空地上亂竄。

  他跑得飛快,想引劉源出手。

  劉源沒有上當。

  他冷靜地張弓,一箭射向另一個方向。

  「啊——!」

  又一個幫眾倒下。

  使刀的那位氣得七竅生煙,可又無可奈何。

  終於,據點裡的普通幫眾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滿地都是屍體,鮮血把黃土染成暗紅。

  劉源從藏身處閃出,正面對上那兩個明勁武者。

  他深吸一口氣,一口氣抽出箭匣里剩下的所有箭矢,張弓搭箭,瞄準使刀的那位——鬆手!

  箭矢如流星,呼嘯而去!

  使刀武者冷哼一聲,長刀一揮,「鐺」的一聲,那支箭被輕鬆格開。

  可就在這一瞬間,劉源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他丟掉大弓,右手握拳,全身勁力匯聚於拳鋒,朝著對方命門狠狠轟去!

  使刀武者大驚,連忙揮刀橫劈。

  劉源身形一閃,讓過刀鋒,一拳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口!

  「砰!」

  勁力炸開,那武者胸膛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木屋牆上,又滑落在地。

  他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劉源,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胸口那個血洞,已經要了他的命。

  從劉源現身到他一拳斃命,不過兩個呼吸。

  使劍的那位這才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朝這邊衝來。

  可他還沒衝到一半,就看見自己的搭檔已經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他的腳步猛然頓住。

  「你……你是什麼人?」他的聲音在發抖。

  劉源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使劍武者看著他,看著那雙冰冷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猛地轉身,朝山下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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