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糧豐酒烈紅顏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一大早,羅霄就趕往新兵營。

  新兵營在山海城外東邊的一處平地上,四面用夯土城牆圍著,營門朝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見羅霄來了,挺直腰板,槍往地上一頓。「主公!」羅霄擺了擺手,翻身下馬,走了進去。

  天還沒大亮,營房裡已經點起了燈。太史慈正在院子裡整理甲冑,昨夜的狂飲讓他這會兒略有些頭暈。看見羅霄,大踏步迎了上來。「主公,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早起了好啊!來看看。」羅霄往營房裡看了看,「弟兄們起了嗎?」

  太史慈笑了。「起了!您定的規矩,卯時起床,一刻都不能晚。剛開始還有人叫苦,最近大夥都習慣了,到點兒自己就醒了。」

  正說著,營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緊接著,門帘掀開,士兵們魚貫而出,一個個穿著短褂,光著膀子,褲腿挽到膝蓋,腳蹬快靴。有人還在揉眼睛,有人打著哈欠,可動作不慢,一會兒就在院子裡站好了隊,整整齊齊。

  羅霄走到隊伍前面,目光從那些年輕的臉上掃過去。從肥前回來還不到兩個月,這些人已經變了。剛來的時候,很多人面黃肌瘦,眼窩都深陷。而現在,不僅黑了、壯了,而且一個個目光炯炯有神。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太史慈站在隊伍旁邊,按照羅霄傳授的口令高聲喊道:「全體都有!今日晨練,照舊。負重十斤,跑步十里,回來舉石鎖五十次,蛙跳一百步。出發!」隨著他一聲令下,各支隊伍開始井井有條地出發了,不時傳來各隊嘹亮的口號聲。「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一、一二一......」

  隊伍出了東門,沿著山路往東邊跑。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一個沙袋,沙袋是粗布縫的,裡面裝著沙子,都不多不少十斤重。山路不平,碎石多,坑坑窪窪的,跑起來硌腳。可沒有人叫苦,也沒有人掉隊。跑在最前面的幾個,步子大,喘氣勻;跑在後面的有些氣急,但也咬著牙跟著,一步也不停。

  羅霄在隊伍後面也跟著跑,他也有意與士兵們一起晨練,以此來提升自己的身體素質。他看著那些年輕的背影,看著他們被汗水浸透的短褂,看著他們腿上鼓起的肌肉,心裡非常踏實,他堅信,按照現代軍事理論訓練出來的士兵,絕對可以稱為這個時代的精銳中的精銳!

  跑了五里,到了一個岔路口。太史慈喊了一聲「返回軍營!」,隊伍轉了一個圈,又跑了起來,往回跑。跑到營門口時,士兵們紛紛開始衝刺跑,咬著牙,瞪著眼,快速衝過了那道門。

  回到營里,放下沙袋,開始舉石鎖。石鎖是山上采的石頭打的,大小不一,小的二十斤,舉三十次,中的三十斤,舉十五次,大的五十斤,舉五次。一時間,訓練場裡「嘿哈」聲此起彼伏,石鎖舉過頭頂,停一下,再放下來,再舉。到最後幾個時候,很多士兵的胳膊在抖,臉漲得通紅。旁邊的都在高聲喊:「加把勁!再來一個!」,大家汗流浹背,拼勁十足!

  舉完石鎖,開始蛙跳。從營門這頭跳到那頭,一百步。蹲下去,跳起來,蹲下去,跳起來。有人跳了五六十步就跳不動了,腿像灌了鉛,抬不起來了。太史慈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不說話,面沉似水,就直勾勾看著他。那人抬起頭,看了太史慈一眼,低著頭咬著牙,又繼續跳。

  羅霄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直沒有說話,其實內心非常滿意這樣的晨練效果。

  晨練結束後,天已經大亮了。士兵們回營房擦汗、換衣裳,然後到飯堂吃飯。飯堂是木結構的,很大,每一座都能坐幾百人。長條桌,長條凳,桌上擺著大碗,碗裡盛著粥,粥是稠的,能立住筷子。每人還有兩個大號的雜糧饅頭,一顆雞蛋、一碟小菜、幾塊醃肉及鹹魚。

  羅霄走進飯堂,士兵們看見他,都站起來。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自己也端了一碗粥,拿了一個饅頭,坐在一個年輕士兵旁邊。那士兵愣了一下,端著碗,不敢動,有些緊張地偷瞄著羅霄。

  「吃啊,看著我幹什麼?」羅霄笑了。

  士兵也笑了,連忙低下頭,喝了一口粥,偷偷看了羅霄一眼,才又低下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羅霄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嚼,咽下去。「覺得伙食怎麼樣?」他問。

  士兵點了點頭。「好!太好了!俺在礦山上時,一日一頓,餿飯稀得能照見人影,只有幾口飯糰,餓得人心慌!在這兒一日三頓,頓頓乾的,能吃得飽飽的!」

  羅霄笑著點了點頭,「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才有力氣打仗!」

  士兵也笑了,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太史慈端著一碗粥,坐在對面。「主公,您定的這個伙食標準,是不是高了點兒?別的大名那裡,最精銳的士兵都是一日兩頓,咱們這一日三頓,還頓頓有魚有肉。這錢花得……」

  羅霄擺了擺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嘛。吃不飽就打不了仗。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桑先生那邊有辦法!」自從有了桑弘羊,羅霄轄內各處生意明顯紅火了起來,帳上的收入也充盈了。

  太史慈笑了笑,沒有再說話,低頭喝粥。

  飯後,士兵們又開展了隊列訓練。羅霄堅信,只有鐵的紀律才能鍛鍊出一支鐵的隊伍,特別是古代戰爭,特別依賴陣型,需要士兵們令行禁止,同進同退,整齊劃一。而他帶來的現代的隊列訓練方式,非常能鍛鍊士兵們聽到口令後的配合和執行力。

  午時,士兵們的伙食更豐盛了,米飯、饅頭、麵條三種主食,加上大塊的肉、蘿蔔、土豆和白菜,士兵們一個個都吃得飽飽的。羅霄充分利用了系統不定期給的各種獎勵,前段時間,就把系統給的一顆上等的翡翠明珠換了銀子從畿內買來一千五百石糧食。

  午飯後,士兵們休息了半個時辰後,又進行了實戰對抗和陣法訓練。

  傍晚,太陽快落了,西邊的天燒起來了。新兵營的訓練場上,士兵們列成方陣,準備拉歌。羅霄站在方陣前面,看著那些年輕的臉上映著夕陽,心情澎湃。

  「弟兄們!」他喊了一聲。

  「有!」三千五百人齊聲應道,聲音像打雷,震得操場上的土都揚了起來。

  「咱們第一支歌一起唱!咱們就唱前段時間新學的——團結就是力量!」

  士兵們笑了,紛紛叫好。有人搓手,有人咽唾沫,有人清了清嗓子。

  羅霄起了個頭:「團結就是力量——預備——唱!」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三千五百人的聲音匯成一股,從操場上湧起來,涌過營牆,涌過山崗,涌到朝熊山的每一個角落。那聲音粗獷、整齊,它有一種力量,像重錘,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有一種震撼人心的魔力。

  接著,各隊伍開始拉歌比拼,氣氛熱鬧非凡。

  羅霄看著這一切,仿佛回到了自己當初在大學裡軍訓時候的場景,儘管時間跨越了幾百年,可這熟悉的歌聲宛如穿越時空而來,不知不覺中竟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否身在夢中。

  忽然,營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張龍翻身下馬,跑了過來,臉色發白。

  「主公!主公!不好了!」

  羅霄轉過身,看著他。「怎麼了?」

  「趙敏郡主……郡主她……」張龍喘著氣,「侍女剛才來報,說郡主和阿彩姑娘不見了,房間裡行李都空了!」

  羅霄的腦子嗡了一聲。他沒有說話,疾步跑到馬廄,翻身上馬,往蓬萊宮趕。張龍跟在後面,馬蹄聲噠噠噠的,在暮色里傳出很遠。

  ............................

  江山樓里,趙敏的房間門開著。羅霄沖了進去,屋裡空蕩蕩的,妝檯上的銅鏡還在,可梳子、簪子、胭脂盒都不見了。衣櫃門開著,裡面空空的,她的衣裳全拿走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羅霄走到床邊,掀開枕頭,發現下面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羅郎親啟」四個字,字跡娟秀,一筆一划都寫得端端正正。

  羅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手指微微顫抖地拆開了信。

  「羅郎:

  見字如面。

  妾本蒙古女子,自幼喜歡大漢文化,便自作主張將妾封號「昭明」二字諧音「趙敏」作為漢名。前番赴對馬本為尋藥救母,豈料與君相遇,患難一場,以心相托,此生足矣。

  然妾思之再三,君乃漢室之胄,妾為元室之裔。他日君舉義旗復漢,妾兄擴廓必為元室柱石。兩軍對壘之日,敢問君與妾將何以自處?

  嘗聞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妾今不辭而別,再囑羅郎珍重萬千,勿念。

  銀簪一枚,乃君所贈,妾餘生每日佩戴,視作至寶。

  敏敏泣書」

  羅霄看完信,手垂下來,信紙落在地上。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良久,他彎下腰,撿起信,折好,放進懷裡。

  「備馬。」他的聲音很輕。


  張龍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羅霄翻身上馬,帶著張龍、趙虎、王朝、馬漢,五個人五匹馬,往山下跑。馬蹄聲在夜色里迴蕩。他們先去河邊,河邊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燈籠在風裡搖。羅霄挨個船問,有沒有看見兩個年輕姑娘。船夫們都搖頭。他又去了驛館,去了客棧,去了城門口,問了一圈,沒有人見過她們。

  羅霄命人四處尋找的同時,自己則帶著張龍幾人快馬加鞭趕往安濃津。

  次日黃昏,羅霄同甘寧帶著錦帆軍在海上搜了一圈,無果而返。周泰則帶著人在港口附近村鎮搜了一天,也沒有搜到。鈴木重秀派了船往西追了七十里,可大海茫茫,別說兩個姑娘,連個姑娘影子都沒看見。

  羅霄站在碼頭上,望著大海,站了很久很久。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這麼失落,或許因為趙敏也來自唐國,或許她是自己曾經喜歡的武俠中的女神,或許......或許是因為他也覺得趙敏說的那些話是對的......

  張龍走上來,聲音很輕:「主公,讓弟兄們繼續去追,您回去吧。」

  羅霄沒有動。

  「郡主她……她是很有主意的人,她既然走了,就不會讓咱們找到。」趙虎也上來勸。

  良久,羅霄點了點頭,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海面。海面上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陣風吹過,帶走了曾經的歡聲笑語,曾經的海誓山盟,也帶走了那個姑娘,就仿佛她真的只是書中的郡主,從沒有來過一樣。

  仿佛這一切,其實只是一場夢而已。

  .............................

  轉眼,小半年過去了。

  朝熊山的秋天來了。山上的樹葉一夜黃了,黃得耀眼,黃得像誰在山坡上潑了一桶金漆。山下的稻田也黃了,沉甸甸的稻穗彎著腰,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一片金色的海。

  桑弘羊蹲在田埂上,手裡掐著一株稻穗,一粒一粒地數。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

  「多少?」陳宮站在他身後,彎著腰問。

  桑弘羊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陳宮。他的嗓音有些發顫,「公台,你猜。」

  「我......我猜不著。」陳宮搖搖頭。

  「一千五百五十斤。」桑弘羊一字一頓,「一畝,一畝這麼多!一千五百五十斤!方才士兵們稱完和我說......我......我還說胡說咧!」說著,他顫抖著手伸了出來,指著掌中的稻穗,「公台,你看看,你看看這,這!.....這果然是真的啊!是真的啊!」

  陳宮也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株掉落的稻穗,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他喃喃道。

  桑弘羊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可這是實打實稱出來的。我又讓稱了三遍!沒錯啊!哈哈」

  陳宮站起來,看著那片金色的海。風吹過來,稻浪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主公呢?」他忽然問。

  「嗯,在那邊!」桑弘羊往遠處一座小山坡上指了指,「在那棵樹下坐了好久了,也看了好一陣呢!」

  羅霄坐在山坡上,腿伸得直直的,兩隻手撐在身後,眯著眼看著山下那片稻田。太陽快落了,西邊的天燒得特別好看,那片金色稻海在夕陽下越發的美麗。

  陳宮走上來,在他身邊坐下。兩個人都不說話,看著山下。

  「公台啊。」羅霄忽然開口。

  「在。」

  「你說,這些糧食能養多少人?」

  陳宮算了算。「一畝稻田產一千五百餘斤,咱們現在有三萬多畝,算下來……」他頓了頓,「四千五百多萬斤!一個人一年吃三百斤,能養十五萬人啊。而這......還僅僅是咱們的水稻,咱們還有黍地、麥地和菽地共約兩萬多畝呢!」說著他又指了指遠處,「方才我們品嘗了您說的那種馬......馬鈴薯,在火上烤出來,真好吃啊!滿地飄香啊!一畝足足五千多斤啊!哦對了,還有那邊那些叫什麼來著......哦......玉......玉米!煮著吃,真的太香了!主公啊!咱們大豐收了,大豐收了啊!哈哈哈,您是沒見啊!桑先生方才在下面手舞足蹈的,哈哈哈」說著,他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來。

  羅霄微笑著點了點頭。「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的底氣就越來越足!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來投奔我們!」


  陳宮點著頭看著他說:「是啊,主公,這樣,我們士卒的戰鬥力也會非常強悍!」

  「留足種子,在伊勢和南近江開始廣泛播種,剩下的,按桑先生定的稅政該分的分,該留的留,該賣的賣。酒坊那邊也又快出酒了吧,換回來的銀子,再買地,再開荒,再招人,再買馬!」羅霄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陳宮點點頭道:「主公,桑先生已經算過了,留三成做種子足夠了,四成分給百姓,三成賣出去。釀酒那邊,半月前那批酒已經賣完了,據說各地訂單源源不斷地發來,鈴木重秀已經聯繫了幾家商船,下個月就能運到各處去。還有,新買來的一千頭耕牛已經分發下去了,開荒又多了份保證!」

  羅霄點了點頭道:「就依桑先生的法子辦吧。」羅霄也沒想到,他把系統獎勵的現代固態法釀酒法給了桑弘羊後,一個月內,居然就收到了奇效,看來這個桑弘羊真的是掙錢大神啊。

  陳宮笑了一會兒,說道,「對了,主公啊,還有一件趣事。」

  「哦?公台快說與我聽聽。」

  「這半年來,陸陸續續又來了三千多唐人。有的是從肥前跑出來的,有的是從四國渡海過來的,有的是從登州那邊來的,還有一些是從琉球那邊來的。上次您在肥前衛城的義舉已經傳開了,越來越多的人願意來投奔您了!而且現在啊,據說唐人們都稱您『文王再世』,再造新天!」

  羅霄苦笑了一下。「我?我算什麼文王再世。不過是想帶著百姓過個安穩日子罷了!」

  陳宮沒有接話。他看著山下那片稻田,看著那些正在收割的百姓,看著那些彎著腰、揮著鐮刀、臉上帶著笑的人。

  「主公啊,您就是他們的新天啊。」他用手指了指山坡下,聲音很輕。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大,照在山坡上,照在稻田上,照在那些整齊乾淨的房舍之上。

  半年來,朝熊山的確變了。人多了,房子多了,路也寬了。山海城的集市從三天一集改成了一天一集,還是擠得水泄不通。賣菜的、賣布的、賣魚的、賣肉的、賣酒的,打把勢賣藝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