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未知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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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一天後,袁麗就沒有聯繫蘇木和池杉,而這兩個人也不約而同地沒有再聯繫她,微信重新恢復了寂靜。這感覺,就跟你闖入了《黑衣人》電影,發現世界背後的驚天秘密。按照劇情,發現者應該加入神秘組織,開啟奇幻刺激的新生活。而袁麗可好,揮一揮手,重新回歸了家庭婦女崗位。

  衣服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袁麗拿起一件,仔細地把衣服捲起來,按照分類裝進行李箱裡對應的內衣包。漫長的暑假旅行終於快要結束了,打包是這場旅行不可缺少的結束儀式。

  每處理一件衣物,袁麗都要念叨一個成語,來表達她被拋棄的慘痛心情,「忘恩負義……卸磨殺驢……」。

  「畢業十年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你們畢業多少年了?」袁麗突然地落單,給了楊勇反擊的機會,時不時就要拿袁麗來開涮了,「我說,你那天為什麼不跟著一起去?」

  「氣氛都到哪裡了,我還能怎麼辦?我要是去了,他們兩個尷尬。要是他們兩個不尷尬,就該我尷尬了。」袁麗沒好氣地把一堆楊勇的衣服推給他,「自己的衣服自己收拾。」

  蘇木和池杉的故事,袁麗告訴了楊勇一個裁剪版本,大約就是池杉1.0人生和2.0人生的縫合版。故事裡,池杉和蘇木的相互誤解,在新加坡一別就是三十年沒見。如今一個單身帶娃,另一個孩子已經上了大學。至於那些碎片的故事,既是懷念青春的工具,也是一個科幻小說迷的拙劣模仿。簡而言之,就是一個經過《流浪地球》導演改造的《同桌的你》。

  「好可惜!沒見一下美女作家,還有現實中的穿越者。」楊勇一臉遺憾地開始疊衣服,帶著烘乾機溫度的襪子,轉眼被他團成了球。

  「對了,這房子怎麼辦?」楊勇把最後一個襪子球拋了兩下,然後和內褲卷放在了同一隻內衣包里,他的收拾行李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男人就是這樣,收拾行李永遠只盯著自己那幾件,絲毫不考慮袁麗那多出幾倍的行李,以及楊均一的雞零狗碎。

  「蘇木說不用管,大門鑰匙扔給物業,她還要在西安待一段時間,我們走的時候她還沒回來。」袁麗蹲在地上,把幾包衣服排列來組合去,終於找到了一個空間效率最高的方案。一抬眼,發現楊勇又半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目不轉睛的看什麼。

  「你……」袁麗直起腰,沒好氣想給楊勇找點事情干,但手裡剩下的工作,沒有一件是能放心交給楊勇的。

  「你……眼睛裡就沒點活嗎?我在這裡一頭大汗,你還玩遊戲?」袁麗這種文化大革命式的上綱上線,其實對楊勇沒有什麼殺傷力,只不過這會不說點什麼,袁麗心裡氣不順。

  倒不是袁麗對閨蜜重色輕友有什麼意見,她是真的覺得那種氣氛她待不下去。甚至說兩人第二天都沒有聯繫她,袁麗也就暗罵兩句「重色輕友」也就過去了。真正讓袁麗心緒不寧的是,池杉留給自己的那本綠色絨布面日記本,以及密封在兩頁紙之間的那封信。

  這封信是留給誰的?

  是我,還是任何一個讀者?

  「不動聲色地傳播」該怎麼理解?

  直接把日記的內容發在網上算不算?

  最後一句又附註,顯然是池杉在回答自己「有可能重新愛她嗎?」的問題。可是,「我已經完成了那個選擇」又該怎麼理解?難道不應該回答「是」或者「否」嗎?

  想到這裡,袁麗停下來收拾行李的工作,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朋友圈裡多出兩條記錄來,還正好是池杉和蘇木的。

  「本地咖啡,重在一個甜,叫了少糖都覺得太甜,不愧是糖尿病之城。」池杉的朋友圈配圖是一杯平平無奇的咖啡,白色的瓷杯上有兩個紅色的漢字「亞坤」。朋友圈下面附帶著地理位置,竟然是新加坡的一個購物中心。

  照片下面已經有了幾條評論和點讚,其中一條是蘇木的評論:「祝旅居生活順利,歡迎隨時回國探親。」

  蘇木的朋友圈是一張看不出特點的教室照片,但袁麗認得出,這就是一個星期前她和池杉去過的,西安中學遺址上的那所學校,他們曾經一起生活過的教室。蘇木和池杉兩人坐在課桌後面,一臉燦爛的對著鏡頭微笑。兩人笑得如此燦爛,就像是回到了高中報到那天,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期待和嚮往。

  朋友圈配文是很簡單的兩個數字:「1991-2024」。照片下面,有一個小紅心,池杉點了個贊,還有一句評論:「我們相遇在西安」。

  「得虧你沒去,這狗糧撒的……」楊勇的聲音從袁麗身後傳來,他已經站在身後偷看了半天。

  「你那個跳《路燈下的小姑娘》的同學是不是在BJ?你怎麼不去見一見呢?趕快去,別耽誤我收拾行李。」袁麗對於楊勇的陰陽怪氣很是反感,雖然蘇木的照片和池杉的評論加起來確實有些曖昧,但袁麗還是更願意往純潔的同學關係方向理解。


  「快遞還沒拆吧?我去拆了吧。我跟你說,盒子和說明書這些一點意義都沒有,帶回蒙特婁你還能退貨不成?」每次說到這個,楊勇的白旗打的比法國還快。這個女同學袁麗以前見過,看得出年輕時確實是個美女,可惜體重比年輕時翻了兩三倍。楊勇不去見她,可能是怕毀了年輕時的美好記憶。

  從蒙特婁帶回BJ的四個大箱子,被裝得滿滿的,帶回來的楓糖和魚油之類土特產,這會變成了掃地機器人和無人機等工業品。

  「哎,我說你同學寫的這個故事,她還打算寫下去嗎?結尾太突然了,應該是沒寫完。」楊勇一邊把羊肉泡饃塞進箱子和掃地機器人之間的空隙,一邊突然提出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

  「應該是不寫了,她也就是寫著玩的。」袁麗的衣服收拾完了,剩下就是一些洗漱用具,明天早上起來再收拾。她一屁股坐在床上,靠著床頭重重地出了口氣,「怎麼,你還追更上了?」

  「那倒不是!」楊勇把原來放在箱子裡的兩包鍋巴拿了出來,換成羊肉泡饃,費了好大勁把箱子合攏,又拎起來試了一下份量。做完這些工作,楊勇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還裝模作樣的擦了擦汗。

  「你還記得我朋友邀請我出書的事情吧?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楊勇一番循循善誘,袁麗想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而且朋友要求是寫給70後,「來的時候,你在飛機上建議我,寫成一個普通人的穿越小說,用普通人的視角來看待九十年代之後的發展。」

  隨著楊勇的描述,袁麗回憶起了更多的細節。她建議楊勇既然不擅長寫故事,穿越者也不用做什麼逆天改命的舉動,只是一個展現社會風貌和經濟問題的一個引子。

  「對!我想,能不能直接用你同學的故事作為主線。」楊勇終於圖窮匕見,怪不得他主動收拾行李。

  「那怎麼……」前半句剛出口,袁麗改了主意,她想起了池杉在那封信里的留言。小說,一本以介紹九十年代經濟和社會風貌為目的的科幻小說,算不算「不動聲色的傳播」?應該算吧!

  袁麗這麼快就妥協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懶。天上掉下來這麼一個機會,她也算是動動嘴就完成了任務。於是,後半句話,袁麗強行改了個方向,「……不是不行。」

  想了想,袁麗替池杉,那個來自未來的池杉,提出了一個條件,「不過你要用,就得全都用,把科幻部分也得留下,就是那個碎片定律。」

  楊勇根本就沒有多想,看到這麼容易就白嫖了一個好創意,立刻毫無原則地拍胸脯保證了:「絕對不讓她白寫,賺了錢分一個比例給她。」

  「錢的事以後再說。」袁麗懶得和楊勇解釋,蘇木不差這點錢,擺了擺手提出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但是這個故事沒結尾,你不會想讓讀者罵你太監吧?楊公公。」

  「我是公公對你有什麼好處?」楊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給了袁麗一個曖昧的笑容,換回了袁麗的一個白眼。

  「我是這樣想的,有幾個結局,你看看哪個比較有吸引力。」看來這件事楊勇還真不是開玩笑,連結局都想好了。不但想好了,甚至還有好幾個。等袁麗放下手裡的活,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楊勇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一一道來。

  開始,袁麗還能認真聽講,但後來眉頭就皺得越來越緊了。楊勇還真不是一個寫故事的人,他編的故事結尾,明顯受到了各種瓊瑤劇和狗血愛情片的影響。有些版本明顯借鑑了《幾度夕陽紅》,而有些則是《廊橋遺夢》的鄉土版,甚至還有一個版本,明顯帶有近些年家庭倫理劇的套路。科幻小說里出現婆媳關係,這你說讀者能忍嗎?

  「停停停!你趕快打住。」袁麗忍無可忍,制止了楊勇對各種狗血電視劇的致敬。原來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群瓊瑤、郭敬明、於正……平時對那些狗血劇罵得再狠,輪到自己有機會,派出來的還是這些人。

  正講在興頭上的楊勇一臉無奈,就像是接新娘的新郎遇上了彩禮臨時漲價。

  「且不說你這個劇情合不合理啊!」袁麗把平時罵狗血劇的那些話都咽了回去,換了一個討論方向,「如果後面那麼多感情戲,你原定的目標,寫八九十年代社會風貌,寫經濟政策得失,不就被沖淡了。」

  楊勇臉上立刻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建議你後半截修改一下劇情,比方說:讓池杉沒考上大學,去了BJ擺攤,然後開餐館什麼的,最後混成了一個成功人士。其實就是楊樂的經歷,就很生動啊。感情戲一筆帶過,直接安排兩人多年後相遇,然後留個開放性結局就好了。」

  袁麗的這個建議,讓楊勇佩服得五體投地:「高!實在是高!」。他沒有任何耽誤,立刻坐在了電腦前,打開一個文件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袁麗遠遠看過去,看不清屏幕上的文字,但看得出已經有了不少內容。


  袁麗湊過去看了看,一眼掃過去就看到了幾個加粗的標題:「價格機制改革」「稅制改革」「農民負擔」……原來這些文字大多是楊勇想寫的經濟問題。

  「這能融合在一起嗎?」袁麗頓時對這麼個宏大主題,和科幻小說的結合,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不過懷疑歸懷疑,袁麗對於碼字這個工作,還是知難而退了。趁著楊勇打字的當口,袁麗到客房去收拾楊均一的行李。楊樂和老白把楊均一帶出去玩了,這會房間裡靜悄悄。衣服剛疊了一半,袁麗的大腦開始不自覺的轉了起來。

  如果池杉和蘇木的故事需要一個結尾,那麼這個結尾會是什麼樣子?雖然看起來,他們目前一個在新加坡一個在BJ,維持著看起來正常的同學關係。但袁麗的眼前,總是不斷閃現出一些來歷不明的畫面。

  「水幕電影就要開始了,趕快跑啊!」1999年聖淘沙的夜色里,池杉牽起蘇木的手,兩人撒腿狂奔,但牽在一起的手沒有分開。

  1998年的環城公園樹蔭下,蘇木抬起了頭:「我說不清我現在是什麼想法,但你敢賭嗎?」夜色中,她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兩隻眼睛如同星星在閃爍。

  「這是我的中學同學,蘇木,她現在北外。」1997年的深圳,池杉提著旅行箱進門,向父母介紹來暫住的同學,跟在他身後的是一臉誠惶誠恐的蘇木。

  「雖然我現在的心裡很亂,但你能回來,我很高興。」1996年,漫步在西北大學的校園裡,蘇木看著地面,對身邊風塵僕僕的池杉說。

  1994年的池杉斜靠在自行車上,對坐在鞦韆上的蘇木說:「以後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你不要有什麼非分的想法!」1993年的西安中學走廊上,蘇木把池杉的情書交還給他,臉上掛著不自然的冷漠。

  「你們兩個怎麼排的隊?誰高誰低看不出來?」1991年高中開學的第一天,文屠揪著池杉和李濤,把他們兩個在隊伍里對調了位置。

  1986年的東新街夜市,池杉陪著表姐和男朋友,坐在小桌子前吃涮牛肚。馬路對面,蘇木爸和蘇木也在一家燒烤店落座。

  袁麗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趕出腦海,不知怎的,她對於池杉和蘇木未來的遐想,全都發生在已經過去的歷史中。誠然,「未來」對於不連續的時間來說,是另外一種定義,指的是「尚未發生」,這種「尚未發生」可能是在時間的任何節點。

  其實袁麗對兩人的各種猜想,也是一種對現實的逃避。這幾天袁麗睡眠很不好,有時起來看看楊勇,有時去楊均一房間幫他掖被子。她總是擔心,一合眼世界就變了個樣子,身邊的人,隔壁房間的孩子,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自己的記憶被徹底覆蓋了還好,如果還能像池杉一樣,感受到另一個碎片中楊勇和楊均一的存在,她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

  「在未來降臨之前,未知是一種幸運。」袁麗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這真是一個對無知者最好的忠告。」

  袁麗把最後兩件短袖疊好,放進了旅行箱。然後回房間拿了個裝洗漱用品的袋子,站起身進了洗手間。洗漱用品總量不多,但其實特別麻煩。牙膏牙刷這些,今晚和明天都還要用,沐浴液、洗髮水這些,有些是從蒙特婁帶來的,有些是蘇木網購的,還有些是自己新買的,雖然蘇木不在乎,但袁麗還是覺得不要搞錯比較好。

  「你這個成績,我建議你試試西安中學,咱們那個高中……」班主任那個嚴厲的老頭,卻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在袁麗的中考志願表上點了點,「太浪費了,當然上學遠了點,你得回家跟爸媽商量一下。」

  「袁麗,今晚宿舍聯誼,你真的要回家嗎?」住在袁麗上鋪的彭曉雲從床板上探出頭來,「他們宿舍有好幾個帥哥,機會難得哦!」

  「謝謝天使姐姐」,滿臉淚痕的小沈萍抬起頭來,然後面孔慢慢變成了在茶館門口告別的沈萍。

  冰涼的液體打在袁麗的腳面上,讓袁麗瞬間清醒了過來。袁麗這才發現,自己拿著沐浴液的手停在半空中,而沐浴液的蓋子並沒有蓋好,一絲乳白色液體正在順著瓶口落下。「找點事情乾乾,否則真的會胡思亂想的!」袁麗一邊搶救,一邊暗暗地決定。

  一個月以後,蒙特婁的一家華人補習學校里,袁麗成了這裡的一名法語教師。這家學校的主要生意,就是面向來蒙特婁工作和求學的華人,幫助他們補習法語。雖然袁麗是科班的法語專業,在蒙特婁又生活了好幾年,但教學生畢竟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因此學校還是幫袁麗挑選了一個比較容易的學生作為開門紅。


  「學生的資料在這裡,他在最後一間教室等你。」培訓主管把一隻文件夾遞到袁麗手裡,然後轉身離開。

  袁麗並沒有打開文件夾,她做了多年的外貿工作,知道如何和陌生人混熟,所謂學生的資料,也無非就是一些姓名、年齡、工作之類的信息,這些信息是很好的談資,袁麗更希望她能以此作為切入點來打開僵局。

  補習學校的格局其實大同小異,一條長長的走廊,串起很多間培訓教室,每一間培訓教室的面積都不大,有些小的只能坐下三四個人。袁麗沿著走廊向前走去,厚厚的地毯淹沒了她的腳步聲,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也隨之湧起。

  「似曾相識!」這個念頭在袁麗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來不及多想,她推開了培訓教室的房門。

  時間如同被切掉了一塊,又像是袁麗瞬間移動到了課桌對面的座椅上。完全沒有推門而入的記憶,完全沒有初次見到這個學生的記憶,完全沒有自己走進教室坐在座位上的記憶。但是,在推門的下一刻,袁麗已經坐在了座位上。

  眼前出現了一個精瘦的男孩,頭髮有些長了,發梢被歪歪扭扭的剪過,勉強露出耳朵。看得出,理髮師的手藝非常糟糕,這也是很多窮留學生的常見髮型,沒有把耳朵剪破就算及格。

  袁麗抬起自己的雙手看了看,剛才失去的幾秒鐘記憶回來了,就像是剛剛發生幾秒鐘那麼清晰。

  「我是你的法語老師,我叫袁麗。」

  「老師好,我叫郁家順。」

  「你好,你以前學過法語嗎?」

  「沒有,我一直學的是英語。」

  「那你怎麼想到蒙特婁來上學?」

  「都是我媽的決定,我覺得在國內讀大學也挺好,她非要送我出來。」

  「來了一個月還習慣嗎?」

  「還行吧,在深圳我也是住校,其實學校裡面都差不多。」

  「除了學習,你有什麼興趣愛好?我們可以從這方面開始學習法語,這有助於你儘快找到朋友。」

  「我踢足球,其實我已經加入了一個足球社團,還踢了兩次校內的比賽。」

  「那看來你踢球的水平很高了。」

  「我從幼兒園就開始踢球了,在深圳的時候每周都參加比賽。」

  「我有個朋友在深圳,也很喜歡踢球,也許你們認識。」

  「深圳踢球的人太多了,光是我所在的FC116就有幾百人。」

  「我的朋友叫池杉,當然他比你大多了,可能比你爸爸還大。」

  「哦!我認識他,他是我的教練。」

  袁麗笑了,對面的男孩也笑了。

  「這個老師,看起來和池杉教練一樣好說話。」男孩因為一個共同的朋友拉近了他和老師之間的距離,陌生感和距離感都消退了。

  袁麗的笑並非如此,她想起了池杉的一句玩笑。「你知道碎片的存在,那種幸運你就已經失去了。」

  那天的課程結束後,袁麗並沒有立刻下班回家。她一個人坐在培訓教室里,掏出那本綠色絨布面的日記本。在日記本的第一頁上,有三行明顯是最近才寫上去的字。

  時間是不連續的,每個碎片都包括宇宙所有的物理規律。

  碎片的排列順序不影響因果規律。

  在某些情況下,大腦能夠感受到不連續碎片中同一個大腦的記憶。

  袁麗的手指撫摸著這幾十個字,似乎能夠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紙面上跳動,像是魔法世界即將突破和麻瓜世界的隔閡。她的手指從「在某些情況下」這幾個字上略過,她不知道池杉是否弄清了這幾個字代表的真相。

  池杉只說過,「知道碎片的存在」是這些情況之一,但不是全部。其實,就是從日記本上記錄的信息來看,還有一個明顯的規律,但池杉沒有說出來,袁麗相信,他肯定已經發現了這條規律。

  池杉的所有碎片,都是在西安感應到的。也許正因為如此,池杉才會遠走新加坡,跑到了異國他鄉去旅居。現在的世界,既有蘇木,又有健康的白薇,池杉不願意生怕再次改變歷史。

  袁麗把日記本翻到一頁空白,提起筆在上面寫了一個日期,這是她們一家從蒙特婁飛回BJ,在飛機上的日子。從現在開始,她和池杉站在了同樣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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