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別告訴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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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假期過後,西安中學的高三生活進入了最終衝刺階段,說穿了就是考試加考試。

  每個單科,每周最少要進行兩次考試。發下來的卷子上,印著很多名聞遐邇的學校名字,人大附中、華師一附中、黃岡中學、BJ四中……雖然很多卷子都是去年的高考模擬卷,但不得不說名校老師就是不一樣,時不時就會碰到一個沒見過的題型。

  有一次蘇木在家屬院裡碰到了在其他學校就讀的初中同學,才發現這種交流並不是那個時代的常態。在信息傳播不發達的九十年代,西安中學這種全國有名的重點中學,可以很方便地和其他重點中學互通有無,這種優勢在那時無可比擬。

  在高考前,西安中學內部有三次正式的模擬考試,時間和組織方式全都模仿高考。教室作為模擬考場,按照高考方式打亂座次,按照座位號就座,故意不讓學生在自己教室,考試時長也是兩個小時,每課都是150分的卷面分,最後按照高考標準判卷和排名。

  第一次模擬考試就在五一假期之後,三天的考試後是密集的講錯改錯,以及針對知識盲區的補漏複習,高強度快節奏的學習任務,把每個學生都變成了沒有感情的考試機器。又過了一個星期,每個學生都拿到了模擬考的成績。

  姓名:蘇木

  班級:高三8班

  類別:文科

  總分:590分

  排名:32

  半頁課本那麼大的一張小紙片,油印的表格和手寫的字跡。兩個文科班共有116名學生,這個成績正好進入前三分之一,也是蘇木高中時代成績最好的一次考試。按照往年的成績,重點本科已經基本上穩了,如果報志願的時候運氣足夠好,可以在一流大學裡面混個冷門專業。

  但蘇木的關注點卻完全不在於此,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紙片的角落,那裡有一串手寫的日期,1994年5月14日。模擬考試完全分散了蘇木的注意力,讓她暫時忘掉了碎片的事情。直到此時,她才發現,5月上半月已經到了最後一天。而截至這一刻,完全沒有任何空難的新聞,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蘇木成功了!她改變了未來!

  「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當斜陽把城牆上的鋸齒鍍上金箔時,蘇木騎著自行車大聲地唱著《吻別》。跑調的粵語混著暖洋洋的風,把憂傷的曲調唱出了小別勝新婚的快樂。順城北路的法國梧桐被歌聲驚動了,幾朵早開的梧桐花撲簌簌地落下,蘇木突然張開雙臂,滑過手臂的氣流如同幸運女神的擁抱。

  砰的一聲響,不鏽鋼飯盒和桌面的碰撞,驚動了補習班教室里的所有人,十幾個腦袋立刻轉向響動的來源。

  「來!賞你的!」蘇木環視了一下四周,毫不在乎地把手按在飯盒上,刷地一聲推到同樣詫異的池杉面前。

  「這什麼啊?放學沒等到你,我已經吃過了。」池杉眨了眨眼,似乎還沒明白情況。

  「涼粉,你愛吃不吃!你不吃我送別人。」蘇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拉開椅子正要坐下,視線無意中瞟到了教室後方。隔著兩排的一個男生,表情帶著高四那種特有的呆滯,正通過黑框眼鏡投來詫異的目光。蘇木玩心大起,對著那個男生莞爾一笑,學著電影裡的邱淑貞微微眨了眨眼。

  池杉打開飯盒,裡面確實是一盒涼粉,街上最常見的涼拌吃法,很體貼的澆了一大勺油潑辣椒。很顯然,這是蘇木專門買給自己的,因為她並不怎麼能吃辣椒。但是,涼粉這種滑溜溜,沾滿了紅油的東西,沒有筷子難道用手抓嗎?

  池杉只好無奈的扣上蓋子,正要解釋現在沒法吃,看到蘇木對著空氣嫵媚微笑。池杉順著她的目光向後移動,看了看木訥男生,又看了看蘇木,突然小聲的笑了起來。

  蘇木條件反射似的凝眉怒視:「笑什麼?」

  池杉把飯盒塞進抽屜,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那個男生今晚要失眠了,要是高考再失利,你可是罪魁禍首啊!」

  蘇木又狠狠的瞪了池杉一眼,然後撲哧一聲和他一起輕笑了起來。

  那個五月是蘇木人生里最美的一段時光。

  清晨,家屬樓里的蜂窩煤爐子次第點燃,藍煙順著灰撲撲的窗棱飄向康復路。

  下午,臨時來給文科班補習數學的李老師,氣運丹田沉聲說「公式不重要,公式的得到思想才重要」,真是充滿了特級教師的哲理。

  周末,睡夠了懶覺的蘇木,趿著塑料拖鞋去自由市場買早餐,八寶甑糕的蒸籠揭開時,甜香混著露水撲了她滿臉。

  走出家屬院和學校,民生百貨門口,孩子們拍著手唱「你拍一我拍一,民生大樓有電梯」。騾馬市服裝街,不知道哪家店鋪把錄音機音量擰到最大,路過的行人不由跟著隱約哼唱「人生短短几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鐘樓新華書店的《作文通訊》定價2元5角,蘇木從池杉那裡借了一本來看,還是按照買書來向父母報帳,私吞下來的的錢自己買了孜然炒肉夾饃,邊騎車邊吃的滿嘴流油。

  按照老師的說法,三次模擬考的難度排序是從難到易,這樣才能讓學生通過三次考試獲得信心,帶著最佳心態上陣。第二次模擬考安排在六月的第二周進行,相對第一次,戲份做得更足了。每半天考一科,兩天半考完,時間也完全模仿高考,上午九點半開始,下午三點開始,每科兩個小時。

  第一天上午考完語文,蘇木回到家剛剛十一點,這個時間父母應該在準備午飯。這一天碰上父母兩個人都不值夜班,按道理應該是在家做飯。可是,家裡卻一個人都沒有。蘇木在茶几下面翻出一包太陽鍋巴,一邊吃一邊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過了足足半個小時,房門才被推開。蘇木媽拎著兩個飯盒,看到蘇木先是一愣,然後才想起來今天模擬考回家早。蘇木媽一邊把飯盒從網兜里拿出來,一邊跟蘇木解釋:「你爸去咸陽了,今天還是吃食堂。早知道你回來這麼早,咱們就直接去食堂,還省得我拎回來。」

  「我爸去咸陽幹什麼?」蘇木從廚房拿了碗筷放在桌上,把飯盒裡的米飯分成兩份裝在碗裡,順嘴關心一下經常出差的父親。

  那天中午的飯蘇木完全是強撐著吃完的,食之無味已經不能形容那種感覺,更準確的是她不得不強壓住胃部一陣陣的抽搐,生怕萬一吐出來,會把媽媽往完全錯誤的方向誤導。

  「早上沒考好?」蘇木媽還是發現了蘇木的情緒異常。

  蘇木只好順著媽媽的思路含糊稱是:「題有點難,最後作文時間不太夠了。」

  「不要緊,難是大家一起難,不過是整體分數都偏低而已。」蘇木媽從不給蘇木任何學習方面的壓力,就算蘇木最近半年成績已經穩定上了重點本科線,但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擇校標準,「離家越近越好」。

  後面的幾門考試,蘇木考砸了。其實從分數意義上,還不算太糟糕,只不過是和一模過於耀眼的成績相比,少了一百分這個結果實在過於驚悚。但蘇木知道,真正「砸」的是自己的精神狀態。

  數學考試里一道解拋物線的題,她明知該怎麼做,但一看到那根急速下墜到x軸的曲線,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從高空墜地的航班,就有個聲音在腦海里小聲地說:「命運如同方程式般堅硬,加減幾個常數,只能讓曲線稍稍變形,或者向前向後平移,但改變不了必定和某條數軸相交的命運。」

  歷史的一道考題,「請簡述西安事變的成因和意義是什麼?」高三這一年的折磨,這種有著標準答案的送分題,蘇木已經無需大腦參與,小腦反應和肌肉記憶直接指揮著手指寫下「日本對中國步步侵略,以及國民黨奉行不抵抗政策所造成的民族危機不斷加深,是西安事變發生的重要原因。」然而,大腦中卻徘徊著另一個問題:「除了插頭錯接的維修工,寫那些匿名信的自己,在事故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三天的考試結束後,連感覺遲鈍的蘇木爸都看出了蘇木的情緒問題。晚上蘇木回房間睡覺以後,蘇木爸媽在臥室里開啟了密談。

  「木木最近不對勁啊?」蘇木爸後知後覺。

  「就是從周一模擬考開始的,你跑咸陽去了,孩子的事情你都不管……」蘇木媽有一種超能力,把任何家庭問題都追根溯源到丈夫的錯誤。

  「都是我的錯好吧!因為這個就沒考好?不至於吧。」蘇木爸對妻子的這種扣帽子戰術,一貫採取「態度誠懇,堅決不改」的應對策略。過了幾秒鐘,蘇木爸提出了自己的猜測:「那就是第一門沒考好,後面就慌了,越考越差,越差越慌。」

  「你說不會是別的什麼原因吧?比如早戀了?前一陣我看她心情還很好呢,突然就大起大落,有點像是談戀愛。」蘇木媽更加的深謀遠慮。

  「不會吧?她們文科班女生多男生少。我聽王強爸說,這次模擬考難度很高,王強也是唉聲嘆氣。」蘇木爸依然堅定的認為,女兒心情不佳是因為考試。

  蘇木媽聽了,啪的打了丈夫一下:「王強那次考試不唉聲嘆氣?」

  正在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突然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臥室門被人輕輕的推開了。蘇木穿著睡衣,腋下夾著一個枕頭出現在門口。這個場景一下子讓父母想起了蘇木小的時候,時不時帶著枕頭來父母床上睡覺,藉口五花八門,打雷,隔壁燈光晃眼,樓下有人吵架……隨著蘇木上了小學中學,這種事也就慢慢絕跡了。

  蘇木熟練的爬上床,在父母中間躺下,抱著母親的胳膊,像貓一樣在肩膀上蹭來蹭去。


  「木木最近遇到什麼事情了?我看你情緒不好。」蘇木媽撫摸著蘇木的頭髮溫柔的說。在蘇木身後,蘇木爸已經坐了起來,在黑暗中扮演旁聽者。

  「媽!你說我選文科是不是選錯了?高二的時候,我同學帶我去上了一次奧數班,我發現我真的不喜歡數學,也不擅長數學。所以我選了文科,可是我現在覺得歷史政治那些東西,我也一樣的不喜歡。」蘇木把頭埋在媽媽的肩頭,像個無助的小女孩。但實際上,這是一個經過精心包裝的問題,選擇文科還是理科,背後實際上是選擇寫信還是不寫信。

  果然,蘇木媽輕易地就相信了。黑暗中,蘇木能聽到兩聲輕微的呼吸聲,她不知道的是,這是父母同時為女兒沒有陷入更麻煩的情感糾紛而感到慶幸。

  「不管你選文還是選理,兩條路都有各自的困難,沒有人知道困難是什麼,因為每個人遇到的困難是不一樣的。所以,遇到困難是正常的,與其質疑以前選擇的正確性,不如克服困難堅定地向前走。」蘇木媽一邊拍著女兒的後背,一邊斟酌著選擇詞句,「每一個選擇都是基於當下做出的,你只要當時認真選擇了,就不要太在意選擇本身。因為,沒有人能預測未來。」

  蘇木媽感覺女兒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心裡湧上一陣憐惜。蘇木小時候像個假小子,滿院子的瘋玩,還敢和其他男孩子打架。就在她以為自己的女兒就會這麼一路瘋著長大成人,上了中學以後的蘇木突然開始展現女孩子的一面。不但人越長越漂亮,性格也開始變得細膩。自己從沒有給女兒加過什麼學習壓力,隨著她順其自然。但從蘇木糾結於選擇來看,蘇木給了自己很大的壓力。

  「媽,碰上疑難雜症,你會不會擔心自己誤判了病情?」這依然是經過偽裝的選擇難題,蘇木稍微鬆開了媽媽手臂,抬起頭在黑暗中注視著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孔。

  這時候,蘇木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79年我在越南,有一次夜間戰鬥,那是在野外比現在還要黑。有個戰士前胸中彈,我就在他身邊,立刻給他壓迫止血。但是黑暗中還是能聽到他嘶嘶嘶噴血沫,我又看不到他還有哪裡受傷,只能在黑暗中上下用手摸。還沒等我找到彈孔,他就已經犧牲了。」

  黑暗中,蘇木感到爸爸的手指在自己後背某個地方點了一下,然後蘇木爸的聲音繼續:「是個貫穿傷,但是子彈被肋骨擋了一下,換了個角度從這裡出來,形成了血氣胸。我開始的判斷錯了,以為沒有打穿。後來的戰場急救,我就特別注意這一點。」

  蘇木爸也從後面撫摸了一下蘇木的頭髮:「木木,你說爸爸後悔那個晚上的選擇嗎?確實後悔自己水平不夠,經驗不足,但這沒有用。每一次搶救,包括現在每一次手術,我都只能儘量認真負責的選擇最優方案。但超出我能力和認知範圍的事情,是沒有辦法的。」

  蘇木好像被什麼觸動了,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她什麼也沒說翻了個身摟了摟爸爸,又轉回身抱住了媽媽的胳膊。身邊傳來爸爸低低的笑聲,然後媽媽也笑了,邊笑邊拍著蘇木的後背:「選文科也沒什麼不好,也不一定非要上本科。我看財院的專科也挺好,醫院的收費處干兩年,就可以轉到財務去。還有外語師專,畢業就去你們西安中學當英語老師……」

  在媽媽有節奏地拍打中,蘇木逐漸放鬆下來,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我覺得你爸這個比喻不太貼切」,數學補習班下課後,蘇木和池杉推著自行車,站在補習班門口遲遲沒有離開。補習班裡的幾個應屆生以及走讀的高四學生早就已經離開了,剩下的都是住校的學生。因此這會大門關閉,附近空無一人。

  「哪裡不貼切了?」蘇木不服氣的反問,「我爸那時候可是軍醫,上過戰場的。」

  「兩回事!」池杉聳了聳肩,「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空難的時間變了?」

  蘇木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她怎麼會沒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在強烈的情緒變化之下,完全無法往更深的層面去思考。

  池杉把自行車的支撐展開,斜靠在了大樑上,看著蘇木的腳尖開了口:「信寄到了,領導轉給維修車間,車間主任把班組長召集起來講了講勞動紀律這些內容。現實中的工廠就是這個樣子,能理解吧?」

  蘇木又點了點頭,雖然醫院和工廠不一樣,但很多違規情況一樣長期存在。不說別的,每個科室都有自己的小金庫,完全是公開的秘密,連家屬院的孩子們都知道。

  「班組長自然也要給工人傳達,說點要注意別插錯了這種話。工人剛聽完,可能會認真查看插頭標誌,班組長也可能會注意檢查,車間主任可能也會抽查一下。但是,這不是長期能堅持的!過了一陣子,大家把這個警告忘了。」


  「人……是最不可控的因素。」池杉抬起頭,注視著蘇木。

  「就跟學生做錯題一樣」,蘇木不等池杉說出口,就接了下去。細心看題是從小學就開始被老師千叮嚀萬囑咐的,但每次考試,總有人看錯了題目,作文寫錯了類型。

  「大概就是這樣!」這次輪到池杉點頭了,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剛才我說的這些,這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

  突然,池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蘇木感覺到,池杉下面的話可能才是重點,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的目光也迎上了池杉。

  池杉停頓了一秒鐘,蘇木能看到他的瞳孔閃動了一下:「原來5月份延遲到了6月份,事件雖然沒有變化,但機上的飛行員、空姐和乘客,可能已經變了。」

  一個響亮的雷聲在蘇木的腦海里炸響,把她過去幾天的茫然無措、傷感無助等等情緒炸的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飛行員和空姐是不是同一批人,但乘客肯定不是。所以說,我們救下了一些人,但間接害死了另一些人。應該說,當我們得知有這一個時刻,有那麼一批人的生死,就處於一個薛丁格狀態。我們什麼都不做,這些人死;我們寫了匿名信,另一些人死;未來的某一天,我再去寫幾封匿名信,最大的可能是,再換一些人死。」

  池杉說完,依然注視著蘇木,只有目光從銳利重新轉為柔和。

  「電車難題?」過了好久,蘇木才憋出這幾個字。

  「是的!」池杉低聲回答,但並沒有移開目光。

  「所以,你怎麼選擇?」蘇木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千鈞重擔壓在了自己肩頭。

  過了一會,蘇木聽到池杉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已經變得正常了:「過去的選擇,就不要再糾結了。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出現,除非……」

  說到這裡,池杉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了下去:「除非能徹底阻止事故,我寧願選擇什麼也不做。我們都是普通人!現實中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有碎片也不一定能做到。」

  「我們都是普通人!」蘇木跟著低聲重複,好像在不算長的時間以前,池杉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對了,是在1993年的冬天,當時他說著同樣的話,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個圈,用手指畫出一個西安中學周邊的範圍,最後手指落在了自己身上。

  1993的冬天,過去只有幾個月,但仿佛有好幾年那麼久了一樣。那個畫圈的動作,如同慢動作出現在蘇木的眼前,但畫圈的人,面目一片模糊。想到了1993年,另一個面孔出現在蘇木眼前,一個眼裡閃耀著星河,閃耀著炙熱火光的池杉。緊接著,這個池杉的話再次在蘇木耳邊響起:「在未來降臨之前,未知是一種幸運。」

  「池杉!」蘇木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決絕。她很少直呼池杉的名字,這會突然覺得這個名字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池杉正低著頭看著自行車腳踏板,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迎接他的是一張略顯蒼白的熟悉面孔,以及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

  「從現在開始,別告訴我未來!」蘇木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了她的決定。

  池杉張大了嘴,似乎要說些什麼,但幾次嘴唇的蠕動,都沒有說出一個完整的詞。過了很久,他發出一個低低的「嗯」。

  「哪怕我放棄這個要求,哪怕我重新要求你告訴我。」蘇木繼續一個字一個字的鄭重要求,「請……永遠不要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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