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雙龍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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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揚州城的繁華尚沉在朦朧煙靄中,西南街巷卻已浸著幾分逼人的蕭瑟。黃平安褪去華貴錦袍,換一身半舊粗布短打,發束隨意,臉上抹了些塵土,乍一看與尋常市井少年別無二致。阿福亦換了樸素裝扮,緊隨其後,神色藏著幾分忐忑——公子放著客棧的舒適不享,偏要去那魚龍混雜、污穢不堪的貧民窟,怎不讓人憂心。

  墨影立在客棧門口,望著二人裝扮,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旋即復歸平靜,躬身問道:「少爺,您這是要往何處去?這般裝扮,若遇麻煩可如何是好?」他昨夜便覺黃平安行蹤有異,雖未探得端倪,卻已多了幾分警惕,此刻見黃平安這般模樣,心中疑慮更甚。

  黃平安故作不耐地擺了擺手,語氣里摻著少年人特有的獵奇心性:「煩什麼?本少爺聽掌柜說,西南貧民窟熱鬧得很,儘是些稀奇玩意兒,便想去瞧瞧。穿成這樣,省得被人認出,惹來無謂麻煩。」他刻意裝出貪玩模樣,眼角卻悄掃墨影,留意著對方神色——墨影眼底警惕未消,顯然未全然相信,只是礙於身份,不便多問。

  「奴才陪少爺同往,也好有個照應。」墨影連忙上前一步,想要跟上。

  黃平安急忙抬手阻攔,語氣愈發不耐:「不用你跟著,本少爺就想清淨些,帶著你,半點樂趣也無。阿福跟著我便夠了,你留客棧看好行李,若敢偷偷尾隨,小心你們的皮!」他故意拔高聲調,裝出蠻橫姿態,既打消墨影的念頭,也順勢掩去自己的真實目的。

  墨影心中雖有疑慮,卻不敢違逆,只得躬身應道:「奴才遵命,少爺萬事小心,早些歸來。」他望著黃平安與阿福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悄然轉身,對暗處黑影遞去一個眼色——那是補天道暗線,他要令其暗中跟蹤,查清黃平安此行的真實用意。

  黃平安走出不遠,便察覺到身後有微弱氣息尾隨,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早料墨影會暗中派人跟蹤,暗中運轉易筋中期氣血,將自身氣息斂至極致,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同時以眼神示意阿福加快腳步,往西南貧民窟行去。路邊,黃狼、黃豹早已等候,二人亦換了粗布裝扮,混在往來行人中,見黃平安示意,便悄然跟在身後,與那補天道暗線保持距離,暗中警戒。

  越往西南,周遭景象便愈發蕭條。青石板路漸趨坑窪,兩旁店鋪日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敗的土坯房,牆皮斑駁,屋頂漏風,有的連門窗都無,只以破舊茅草遮攔。空氣中瀰漫著污水、糞便與霉味交織的惡臭,嗆人肺腑,往來行人亦愈發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里滿是麻木與疲憊,似是早已被苦難磨去了所有稜角。

  阿福皺緊眉頭,捂住鼻子低聲道:「公子,這裡又髒又臭,咱們還是回去吧,實在沒什麼好看的。」

  黃平安未作聲,只是緩緩駐足,目光掃過眼前慘狀,周身氣息漸漸沉了下來。他自幼養尊處優,即便穿越亂世,也未曾真正見識過底層民生的殘酷;前世身為程式設計師,慣了理性有序的生活,見慣了都市的規整繁華,這般破敗、混亂、絕望的景象,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街角,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蜷縮在牆根,身上衣物破爛不堪,露出的胳膊腿瘦得皮包骨頭,正圍著半塊發霉的窩頭爭得面紅耳赤,眼神里滿是飢餓與貪婪。不遠處,一位白髮老者躺在冰冷地面,氣息微弱,嘴角凝著一絲血跡,身旁圍著幾個流民,卻無人敢上前相助——亂世之中,人人自身難保,誰又有多餘力氣去幫扶他人?

  忽然,一陣呵斥聲破空而來,幾個皂衣差役手持水火棍,朝著一群流民劈打而去,厲聲呵斥:「一群賤民,交不出苛捐雜稅,還敢在此聚集,找死!」流民們四散奔逃,有的被打倒在地,發出悽厲呻吟,有的抱著孩童拼命奔逃,眼神里滿是恐懼與絕望。差役們窮追不捨,水火棍一次次落在流民身上,慘叫聲、呵斥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在破敗街巷裡迴蕩,令人心悸。

  黃平安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周身氣血下意識躁動,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他望著那些被毆打、被驅趕的流民,心中翻湧著複雜心緒——有同情,有憤懣,更有對自身命運的警醒。他忽然徹悟,亂世之中,所謂紈絝偽裝、玄功修煉,從來不是為了貪圖享樂,而是為了在這殘酷現實中活下去,掌控自己的命運。若沒有足夠實力,即便身為黃閥子弟,也終究逃不過亂世洪流,與這些流民相比,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阿福嚇得渾身發顫,緊緊躲在黃平安身後,低聲哀求:「公子,太可怕了,咱們快走吧,別被差役看到了。」

  黃平安緩緩回神,壓下心中波瀾,語氣平靜道:「走吧,去裡面看看。」他的聲音里,少了先前的嬌縱,多了幾分沉凝,眼神亦愈發堅定——他必須儘快打磨實力,不僅是為了應對墨影與楊虛彥的威脅,更是為了在這亂世之中,擁有自保之力,不至於如這些流民一般,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二人繼續往貧民窟深處走去,街巷愈發狹窄,房屋愈發破敗,污水橫流,蚊蟲滋生,惡臭愈發濃烈。偶爾有流民經過,皆是面無表情、眼神麻木,仿佛早已習慣了這般苦難生涯。黃平安一邊前行,一邊留意周遭動靜,依著客棧掌柜的描述,寇仲與徐子陵,該在貧民窟深處的破廟旁。

  行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出現一座破敗山神廟,屋頂早已坍塌大半,只剩幾根殘破樑柱,廟前雜草叢生,堆滿雜物。黃平安悄悄拉過阿福,躲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目光投向破廟旁的角落——那裡,兩個約莫十歲的孩童,正蜷縮在一塊破舊草蓆上,神色警惕地查探著周遭動靜。

  那身材略高些的孩童,穿一件破爛短打,頭髮枯黃,臉上滿是塵土,卻掩不住眼底的機靈與狡黠。他微眯雙眼,目光掃過街巷,耳朵豎得筆直,似能隨時捕捉到危險氣息,正是寇仲。他時不時拍一拍身旁孩童,低聲說著什麼,神色間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擔當。

  身旁身材偏瘦的孩童,性子顯然內斂許多,衣物比寇仲更為破舊,身形單薄得似一陣風便能吹倒。他低著頭,手指小心翼翼摩挲著懷裡的布包,神色沉靜,眼神里卻藏著幾分超越年齡的縝密與堅韌,正是徐子陵。他緩緩打開布包,裡面是半塊黑乎乎的窩頭,沾著泥土,顯然是好不容易尋來的食物。

  寇仲湊上前,壓低聲音道:「陵少,快吃吧,吃完咱們去碼頭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些活計,不然今晚又要餓肚子了。」語氣裡帶著急切,卻刻意放輕,生怕被旁人聽見。

  徐子陵點點頭,將窩頭掰成兩半,遞一半給寇仲,自己握著另一半小口啃食,吃得極為珍惜。他一邊吃,一邊警惕查探周遭,時不時拉一拉寇仲的衣袖,提醒他留意安全。二人配合默契,一舉一動間,皆透著亂世求生的警惕與韌性,全無孩童的天真爛漫,只剩被生活逼出來的成熟與堅強。

  黃平安躲在老槐樹下,靜靜觀察著二人,眼底掠過一絲讚嘆。他早已知曉寇仲與徐子陵是原著天命之子,潛力驚人,可當親眼見到二人這般艱難的生存狀態,心中依舊有所觸動。這般年紀,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孩童,卻要在亂世中靠著偷摸、乞討謀生,還要時刻提防危險,可即便如此,他們眼中依舊未熄滅希望,依舊在拼命活下去,這份韌性,著實難得。

  阿福壓低聲音,疑惑問道:「公子,您盯著他們看什麼?這兩個孩子,看著怪可憐的。」

  黃平安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目光依舊落在寇仲與徐子陵身上。他沒有上前接觸的打算,更不想干預二人的生活——他清楚,寇仲與徐子陵的成長,離不開這份亂世磨礪,若貿然出手相助,改變二人的生存軌跡,或許會擾亂後續劇情,甚至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能做的,唯有默默觀察、暗中留意,在不干預主線的前提下,適時伸出援手。

  就在寇仲與徐子陵快要吃完窩頭時,兩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惡霸,從巷口走了過來。二人穿破舊短打,渾身透著痞氣,眼神兇狠,目光掃過寇仲與徐子陵,見他們手中的窩頭,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小子,手裡的窩頭,給老子交出來!」其中一個惡霸上前一步,一腳踹在寇仲面前的草蓆上,厲聲呵斥,語氣蠻橫,不容置喙。

  寇仲連忙將手中半塊窩頭藏到身後,站起身,雖身形矮小,卻依舊挺直腰板,眼神警惕地盯著惡霸,強裝鎮定道:「這是我們找的食物,不給你們!」

  「不給?」另一個惡霸冷笑一聲,伸手便朝寇仲推去,「臭小子,還敢反抗?在這貧民窟,老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今天這窩頭,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寇仲身形靈活,連忙躲開,拉著徐子陵便想逃跑,卻被其中一個惡霸一把攥住胳膊。惡霸用力一擰,寇仲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不肯鬆手,大聲喊道:「陵少,你快跑!」

  徐子陵沒有跑,反而衝上前,想要掰開惡霸的手,大聲呵斥:「放開他!你們這些壞人!」

  那惡霸被徐子陵惹惱,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清脆的響聲在街巷裡迴蕩。徐子陵踉蹌著後退幾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依舊不肯退縮,眼神堅定地盯著惡霸,還要再次衝上前。

  黃平安躲在老槐樹下,指尖微微凝力,易筋中期的氣血悄然運轉,一縷縷細密的氣血絲順著筋脈緩流,隨時準備出手。他不願見二人被欺凌,卻又不想干預他們的成長軌跡——這是他們必須經歷的磨礪,也是日後崛起的根基。

  就在那惡霸再次抬手,要毆打徐子陵的瞬間,黃平安暗中動了手。他指尖一彈,一縷氣血絲悄然射出,精準纏上那惡霸的腳踝,輕輕一拉。那惡霸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摔得四腳朝天,另一個惡霸頓時愣在原地。


  趁著這間隙,黃平安又暗中運轉氣血,輕輕一推旁邊堆積的雜物。「嘩啦」一聲,雜物轟然倒塌,巨響吸引了兩個惡霸的注意力。「誰?誰在那裡?」摔倒的惡霸爬起身,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厲聲呵斥。

  寇仲見狀,立刻拉著徐子陵,趁惡霸分心之際,拼命往破廟深處奔去,轉瞬便消失在雜草叢生的角落。兩個惡霸四處搜尋一番,卻未發現任何人影,只得罵罵咧咧地踢了踢地上雜物,不甘地離去。

  黃平安望著二人逃跑的方向,緩緩收回氣血絲,眼底掠過一絲釋然。他未暴露身份與實力,只用簡單一計,便為二人爭取了逃跑時間,既化解了危機,又未改變他們的生存軌跡,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公子,咱們現在怎麼辦?」阿福低聲問道,神色依舊帶著緊張。

  黃平安搖了搖頭,道:「走吧,回去。」他轉身往貧民窟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愈發沉穩。腦海中,流民的苦難、雙龍的堅韌、惡霸的蠻橫、差役的殘暴,一幕幕反覆浮現,如石子投湖,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走出貧民窟,周遭景象漸漸繁華起來,與貧民窟的破敗形成刺眼對比。這份強烈的反差,讓黃平安心中感觸愈發深刻。他抬頭望向天空,晨霧早已散盡,陽光灑在身上,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涼——亂世的殘酷,從來不會因陽光照耀,便有半分減緩。

  黃狼、黃豹悄悄跟上,走到黃平安身邊,低聲稟報導:「公子,方才那補天道暗線,一直跟在咱們身後,直到咱們走出貧民窟,才轉身離去,想來是回去向墨影復命了。」

  黃平安點點頭,神色沉凝道:「我知道了,你們繼續暗中警戒,留意墨影動向,莫讓他察覺到異常。」

  「是,公子。」黃狼、黃豹躬身應道,再次隱入人群。

  回到望湖客棧,墨影立刻迎上,神色恭敬地問道:「少爺,今日逛得盡興嗎?可有遇到麻煩?」他眼神裡帶著試探,顯然已收到暗線稟報,只是不確定黃平安此行的真實目的。

  黃平安故作疲憊地伸了個懶腰,語氣不耐道:「盡興什麼?那裡又髒又臭,全是些窮酸流民,還有惡霸行兇,看得本少爺心煩意亂,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他刻意裝出厭惡模樣,打消墨影疑慮,同時揉了揉肩膀,裝作累極的樣子,「本少爺累了,要回房歇息,誰也別來煩我。」

  墨影望著黃平安的模樣,心中疑慮稍稍消解,連忙躬身應道:「奴才遵命,少爺好生歇息。」他看著黃平安上樓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黃平安雖表現得厭惡,可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只是無憑無據,只得暫且作罷,同時再次向楊虛彥傳遞消息,稱黃平安此行只是單純獵奇,暫無異常。

  黃平安回到房間,反手關門,用桌椅抵牢,緩緩盤膝坐在床榻上。他閉上雙眼,腦海中再次回放貧民窟的慘狀,以及寇仲、徐子陵的模樣。亂世的殘酷,讓他愈發堅定了打磨實力的決心;雙龍的堅韌,也讓他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緩緩運轉易筋中期功法,氣血在筋脈中緩轉流淌,氣血絲愈發細密順滑,滋養著每一寸筋骨。他將此次貧民窟之行的感悟,融入玄功修煉之中,心性的成長,讓他對氣血的掌控力又精進了幾分。以往修煉,他多是依靠程式設計師的邏輯思維,梳理氣血運轉路線、優化發力技巧,可今日,他真切感受到了氣血與心境的聯結——唯有心境沉凝,氣血方能愈發凝練,招式方能愈發內斂,方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招招致命。

  夜色漸深,客棧徹底沉寂,唯有窗外風聲與湖面漣漪聲交織,靜謐無聲。黃平安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淡金,轉瞬便斂去無蹤。他抬手指尖一彈,一縷氣血絲悄然射出,精準擊中桌角茶杯,茶杯微微晃動,卻未碎裂,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遠處夜空。月光灑在身上,帶著幾分微涼,心中的波瀾漸漸平復。他清楚,此次貧民窟之行,不僅讓他親眼目睹了亂世底層的苦難,見證了雙龍的潛力,更讓他的心性得到了淬鍊與成長。

  後續,他會繼續暗中關注寇仲與徐子陵,卻始終保持距離,不干預他們的成長軌跡;他會愈發謹慎行事,應對墨影與補天道的監視,打探楊虛彥的布局;他也會藉此次感悟,繼續打磨易筋中期實力,將心境與玄功相融,爭取早日突破至易筋後期。

  揚州城的夜色,依舊繁華與兇險交織,各方勢力暗潮湧動。黃平安望著夜空,眼神愈發堅定——他的歷練,才剛剛開始。亂世之中,唯有隱忍藏拙、不斷變強,方能站穩腳跟,掌控自己的命運,方能在這風雲變幻的時代,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而寇仲與徐子陵這兩條潛龍,終將在亂世中崛起,他們的命運,終將與天下格局緊緊交織,而他,將作為一個旁觀者,見證這一切的發生,同時在亂世中默默磨礪自身,靜待屬於自己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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