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內鬼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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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運被劫的陰霾,像一塊浸了水的黑鐵,沉沉壓在黃府每一個人心頭。

  巡夜護衛的腳步越來越急,下人說話都壓著嗓子,唯有主家與旁支的暗鬥,在這片死寂里,悄悄發酵、蔓延。

  天還沒亮,夜色仍像墨一樣糊在庭院裡,阿福就一身露水塵土,從後門貓腰溜了進來。

  他佝僂著身子,神色緊張,袖口藏著個油布包,見院子裡沒人,才快步走到廊下,輕輕推醒斜靠竹椅上假寐的黃平安。

  黃平安一身素色錦袍,玉簪松松垮垮別在發間,一副宿醉未醒的紈絝模樣。

  可睜眼的剎那,眼底沒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明。

  「慌什麼。」他語氣慵懶,揉了揉眉心,像個被吵醒的嬌貴少爺,「東西拿到了?」

  阿福連忙把油布包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少爺,奴才按您吩咐,連夜去了黑石灘,避開了黃虎堂叔的眼線,撿回這些。」

  油布包一打開,三件物證靜靜躺在裡面——

  一塊邊角磨破的黑布,料子堅韌,紋路特殊;

  半片帶寒芒的匕首殘片,刃口刻著極小的詭異紋路;

  還有一枚黃銅腰牌,刻著「黃」字,側邊編號,正是黃虎手下弟子的專屬標識。

  黃平安指尖輕輕拂過黑布,指腹摩挲著那紋路——

  和幾日前韓銳帶來的補天道弟子衣料,一模一樣。

  他拿起匕首殘片,借著微亮的天光一看,眼底冷光微閃。

  那紋路,是補天道死士才會刻在兵器上的標誌。

  最後落在腰牌上,指尖一頓,所有猜測,在這一刻徹底落地。

  無需多言,線索像串珠一樣在他腦海里連成一線。

  黑衣對應補天道激進派,匕首殘片鎖定身份,腰牌則把內鬼與劫案,死死釘在一起。

  黃虎神色慌亂、言語含糊、匯報避重就輕……所有疑點,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知道了。」

  黃平安把東西重新包好,隨手丟在石桌上,語氣平淡得像撿了三片破瓦,「你在黑石灘,還看見別的了?」

  阿福回想片刻,低聲道:「奴才躲在暗處半個時辰,看見三個黃虎的人在現場翻找,像是銷毀痕跡,還有兩個黑衣人遠遠放哨,氣息冷得嚇人,奴才沒敢靠近。」

  黃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轉瞬又被慵懶蓋住,揮揮手:「下去吧,別露餡。」

  阿福躬身退去,庭院重歸寂靜,只剩江風拂過桂樹的輕響。

  午後,陽光勉強穿透雲層,灑在迴廊上。

  黃平安牽著阿福,手裡拎著只紙鳶,一路吵吵嚷嚷,往黃岳書房晃去。

  他腳步虛浮,時不時故意撞一下廊柱,活脫脫一個玩心大起、沒心沒肺的紈絝。

  走到書房月洞門外時,他「腳下一滑」,踉蹌著摔在地上。

  紙鳶飛出去,袖中那隻油布包,也順勢滾到台階邊。

  「哎呀!疼死我了!」

  他抱著膝蓋齜牙咧嘴,哀嚎得格外逼真,「阿福,快扶我!」

  阿福連忙上前攙扶,假意去撿紙鳶,故意把油布包留在原地,低聲勸:「少爺,這是閥主書房,被看見又要罰您禁足了!」

  「怕什麼!」

  黃平安裝出蠻橫樣子,卻拉著阿福慌慌張張跑開。

  臨走前,他回頭瞥了一眼台階上的油布包,眼底掠過一絲沉靜。

  他算得很準——

  黃岳每日午後必在書房,不出片刻,就會發現這份「意外掉落」的線索。

  果然,沒過多久,書房護衛端茶出來,瞥見油布包,彎腰撿起,送了進去。

  「閥主,門口撿到的,不知是誰落下的。」

  黃岳正盯著黑石灘勘察報告,眉頭緊鎖,聞言淡淡抬手:「拿過來。」

  油布包一打開,黑布、匕首殘片、腰牌……

  三件東西落在眼前,黃岳周身氣息驟然一沉,指尖攥緊腰牌,指節發白。

  這腰牌,他一眼就認出——是黃虎手下的人。

  就在這時,書房外飄進阿福與下人「閒聊」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


  「我昨天路過後門,看見黃虎堂叔的人,跟著幾個黑衣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去哪……」

  一字一句,像釘子敲在心上。

  黃岳眼神驟然銳利,宗師威壓無聲散開,燭火狂亂搖曳。

  線索與人證對應上,一個可怕的事實,擺在眼前——

  黃虎,極有可能就是內鬼。

  可他不能動。

  黃虎是旁支頭目,根基不淺,沒有鐵證貿然出手,只會逼得旁支叛亂,黃閥直接分裂。

  「派兩名心腹,暗中盯緊黃虎,不許驚動。」黃岳聲音冷得結冰,「再重審押運弟子,挖盡所有線索。」

  護衛躬身退去,書房重歸死寂。

  黃虎的院落里,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黃虎坐在案前,手裡茶杯轉了一遍又一遍,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最近府里氣氛不對,黃岳態度冷淡,暗處總有眼睛盯著他。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黃岳已經懷疑他了。

  「堂叔!不好了!」

  黃坤慌慌張張衝進來,滿頭冷汗,「閥主派人監視您了,還在重審押運弟子!他……他怕是已經盯上您了!」

  黃虎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濺,語氣暴躁又狠戾:「慌什麼!我和韓銳的信早燒了,押運弟子也被我們按住,只要他們不亂說,黃岳沒證據,動不了我!」

  他來回踱步,焦躁不已:「你立刻去銷毀所有痕跡,再警告那些押運弟子,敢改口,就讓他們死無全屍!另外,在府里放風,就說劫鹽是陰癸派乾的,把水攪渾!」

  黃坤連連點頭,又猶豫著開口:「堂叔,還有件事……我總覺得黃平安不對勁。他平日只會吃喝玩樂,可前幾天阿福偷偷去黑石灘,今天又在書房外『掉』了東西,會不會……」

  黃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滿臉不屑:

  「一個被寵廢的紈絝,能懂什麼?多半是巧合。不過——小心點好,你派兩個人盯著他,真有異常,先下手為強,免得壞了大事。」

  「是!我馬上安排!」

  黃坤匆匆離去。

  黃虎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暗沉天色,眼底殺機畢露。

  他不能輸,一輸就是死路一條。

  奪權,已是唯一的路。

  同一時間,黃平安的院子裡,卻熱鬧得像過節。

  他召集了府里一幫紈絝子弟,擺開酒罈,猜拳嬉鬧,笑聲震天。

  錦袍鬆散,頭髮凌亂,手裡拎著酒壺往嘴裡灌,時不時故意打翻酒罈,弄得滿身酒氣,一副爛醉如泥、胸無大志的模樣。

  可眼角餘光,早已掃出院牆角落——

  那裡藏著兩道身影,正是黃虎派來監視的人。

  黃平安心裡冷笑,臉上卻笑得更張揚,舉著酒壺朝牆角晃了晃,大聲嚷嚷:

  「躲那兒幹嘛?有種出來一起喝啊!」

  監視者嚇了一跳,趕緊縮回去,不敢再露頭。

  黃平安哈哈大笑,和眾人鬧得更凶,甚至故意摔碎花盆,無理取鬧到了極點。

  他很清楚——

  越紈絝,越安全。

  越沒用,黃虎越放心。

  嬉鬧間隙,他藉口如廁,悄悄躲到僻靜角落,閉上雙眼,運轉九轉玄功。

  一絲氣血從丹田湧出,蔓延全身,感知瞬間被拉到極致。

  假山後,兩道低語清晰入耳:

  「堂叔讓我們盯緊黃平安,可看他這樣子,就是個廢物紈絝,應該沒問題。」

  「別大意,韓銳那邊催得緊,讓堂叔儘快攪亂調查,等掌控鹽運,這小子翻不起浪。」

  聲音漸遠。

  黃平安緩緩睜眼,眼底慵懶盡褪,只剩一片刺骨銳利。

  他猜得沒錯——

  黃虎與補天道激進派的勾結,遠比想像更深。

  他們要的不只是鹽,是整個黃閥的權。

  他轉身回到人群,重新掛上紈絝面具,拍了拍阿福肩膀,語氣隨意,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再去查,盯緊黃虎和韓銳,一旦見面,記下時間地點,想辦法拿到實證。

  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阿福心頭一凜,低聲應道:「奴才明白。」

  接下來幾日,黃府謠言四起。

  下人們竊竊私語,都說劫鹽是陰癸派所為,是為了報復補天道,故意嫁禍。

  旁支子弟跟著起鬨,一時間,矛頭全被引向陰癸派,調查徹底陷入停滯。

  黃岳雖有疑慮,卻也被攪得舉棋不定。

  而黃平安,依舊每日喝酒賭錢、嬉鬧胡鬧,看上去無憂無慮。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張網,正在黑夜中悄悄收緊。

  深夜,月黑風高。

  阿福悄無聲息溜回院子,神色緊張,卻難掩興奮。

  他快步走到黃平安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封摺疊整齊的密信,聲音發顫:

  「少爺!查到了!黃虎傍晚去城外破廟,和韓銳見面了!奴才躲在後面,撿到了這封信!上面……上面寫著劫鹽的全部計劃!」

  黃平安接過密信,緩緩展開。

  燭火搖曳,照亮紙上字跡——

  正是黃虎的手筆。

  官鹽路線、押運人數、護衛部署、約定劫殺時間地點、後續奪權計劃……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他把密信小心收好,指尖輕叩桌面,神色沉靜如淵。

  江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寒意,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清明。

  黃虎是內鬼。

  補天道激進派是主謀。

  旁支勾結外敵,早已深入骨髓。

  但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黃虎根基未斷,旁支蠢蠢欲動,一旦逼急,黃閥必亂。

  補天道只會坐收漁利。

  黃平安走到窗前,推開窗,望向黃虎院落的方向。

  夜色濃重,殺機暗藏。

  他知道,黃閥的內鬥,已經到了最兇險的時刻。

  而他,必須繼續藏好鋒芒,戴著紈絝的面具,等待那致命一擊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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