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鹽運遭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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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急軍情——!鹽運遭截!」

  一聲悽厲嘶吼,撞破深夜死寂,帶著血火焦灼,直直扎進黃府深處。

  書房內,黃岳正伏案批閱卷宗,聞言猛地抬眼,手中狼毫「啪」地斷在紙上,墨汁暈開一大片,像他此刻驟然沉亂的心緒。宗師威壓無聲炸開,燭火狂亂搖曳,將他鐵青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進來!」

  黃岳聲音低沉沙啞,字字咬著怒火,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

  房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的少年踉蹌撲入,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淌血,臉上灰塵混著血淚,眼神渙散,只剩恐懼。他「撲通」跪倒,聲音抖得不成調:

  「閥主!不好了!運往揚州的官鹽……在黑石灘被劫了!鹽車全毀,鹽巴被洗劫一空,十幾個押運兄弟……全都死了!只有我們幾個人,拼死逃回來報信!」

  「你說什麼?!」

  黃岳霍然起身,身形一閃便到少年面前,一把攥住他衣領,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黑石灘被劫?官鹽全沒了?!」

  那批鹽,是黃閥與官府的命脈合作,丟了鹽,便是丟了信譽、丟了財路、丟了江南立足的根基!輕則賠得傾家蕩產,重則引來朝廷追責,黃閥一夜傾覆!

  少年被宗師氣勢嚇得渾身抽搐,淚水混著血水滾落:「是真的!劫鹽的全是黑衣蒙面,身手快得像鬼魅,出手狠辣不留活口!他們好像早就知道路線,在黑石灘設了死伏,我們一到就被圍了……現場慘不忍睹啊!」

  黃岳臉色鐵青到極致,眼底翻湧滔天怒火。

  柳氏匆匆推門而入,臉色發白,卻強作鎮定,輕聲按住他手臂:「夫君,冷靜!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先穩住局面,查明真相!」

  黃岳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手,怒意壓成刺骨凝重:「傳我命令!立刻召集主家核心、所有旁支頭目,去正廳議事!誰敢遲到,以族規處置!」

  「是!」

  護衛應聲狂奔而去,腳步聲在寂靜庭院裡急促迴響,像敲在每個人心上的警鐘。

  消息如同野火,瞬間燒遍黃府。

  原本沉睡的府邸驟然炸開,下人們驚慌奔走,神色惶惶,空氣里瀰漫著末日將至的不安。

  黃平安的院落里,阿福滿頭大汗衝進來,聲音發顫:「少爺!出大事了!鹽運被劫,押運弟子全死了,閥主召集所有人去正廳!」

  黃平安「哐當」一聲摔了酒壺,酒液潑滿一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一副被嚇破膽的模樣:「什、什麼?死人了?太可怕了!我不去!我怕!」

  他雙手抱頭縮在椅上,怯懦演得淋漓盡致,眼底卻一片冷沉——

  來了。

  補天道激進派的報復,終於來了。

  旁支的狼子野心,也終於要擺上檯面。

  「少爺不行啊!」阿福急得直跺腳,「您是主家獨子,必須到場,不然閥主真會發怒的!」

  黃平安裝出萬般不情願,哆哆嗦嗦拉住阿福衣袖,腳步踉蹌:「那、那你陪著我……我不敢看父親生氣。」

  一路走,他東張西望,縮頭縮腦,活脫脫一個怕事紈絝。

  可目光卻在暗中掃過每一個人,耳中捕捉每一句低語,將府中異動,盡數記在心裡。

  正廳內,燈火通明如白晝,卻照不亮滿室壓抑。

  主家成員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旁支頭目竊竊私語,眼神閃爍,各懷鬼胎。

  黃岳端坐主位,周身氣息冷如寒冰,壓得眾人連呼吸都放輕。柳氏靜坐一旁,看似平靜,目光卻死死盯住旁支眾人。

  黃虎站在旁支最前,一身灰衣,臉上堆著自責悲痛,眼眶通紅,躬身一拜:「閥主!屬下有罪!此次鹽運是屬下安排,卻遭此大禍,兄弟慘死,官鹽盡失,是屬下監管不力,請閥主重罰!」

  嘴上認罪,語氣卻句句引導,把責任往「護衛實力不足」上推,半點不提自己泄露路線的嫌疑。

  黃坤立刻上前附和,躬身朗聲道:「閥主,黃虎叔說得沒錯!此次押運本該派主家精銳,卻把精兵留在府中,只派旁支普通弟子前往,才會一觸即潰!如今府中人心惶惶,主家若不給個交代,恐怕難以服眾!」

  一句話,直接把矛頭甩給黃岳,煽動旁支不滿。

  頓時,旁支頭目紛紛起鬨,有人喊主家偏袒,有人罵鹽運鬆散,有人甚至暗指黃岳無能守不住家業。


  正廳內吵成一團,氣氛緊繃到一觸即發。

  黃平安縮在角落,抱著阿福胳膊,腦袋埋得極低,渾身發抖,仿佛嚇得不敢抬頭。

  實則雙耳豎起,字字句句聽得清清楚楚,指尖在袖中輕輕叩動,腦海里所有線索飛速串聯——

  黑衣、蒙面、身手詭異、熟悉路線、出手狠辣、死士作風……

  與補天道激進派弟子,一模一樣!

  再加上黃虎之前匯報鹽運時的慌亂躲閃,韓銳議事時的隱晦威脅……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劫鹽者,就是補天道激進派死士。

  內鬼,就是負責鹽運的黃虎!

  是他泄露路線,是他配合埋伏,是他一手導演了這場慘案!

  黃坤與黃虎一唱一和,無非是想藉此事逼宮,動搖黃岳地位,拉攏旁支奪權,最終吞下黃閥鹽運這塊肥肉。

  一盤棋,被黃平安看得通透。

  但他依舊不動聲色,繼續扮演廢物紈絝,默默記下每一張臉、每一句話,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這時,那名受傷押運弟子被帶上廳,跪地複述現場:「劫鹽的人身手極快,兵器古怪,現場留下了破碎黑衣、特殊兵器碎片,還有一些奇怪的標記……」

  黃平安眸底寒光一閃。

  證據,就在黑石灘。

  主位上,黃岳終於忍到極限,猛地一拍桌案!

  「轟——」

  實木案台震得作響,燭火狂跳,滿廳喧譁瞬間死寂。

  黃岳目光如刀,掃過眾人,聲音冷得結冰:「此次鹽運被截,事關黃閥生死!我自會查明真相,給所有人交代!但誰敢再煽風點火、挑撥主旁關係——休怪我黃岳,不念同族情分!」

  他目光死死釘在黃虎身上:「黃虎,監管不力,罪責難逃!即日起,免去鹽運頭目一職,待查清真相,再行處置!」

  緊接著,他連下四道死令:

  第一,封鎖消息,絕不能讓官府知曉!

  第二,派精銳即刻前往黑石灘,搜集所有痕跡線索!

  第三,嚴加審問倖存者,摸清劫鹽者特徵!

  第四,徹查所有鹽運相關人員,挖出賣族內鬼!

  「是!」

  眾人齊聲應和。

  可旁支頭目臉色依舊難看,黃虎、黃坤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又飛快掩飾下去。

  黃岳心中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意外,是陰謀。

  外有補天道報復,內有旁支叛亂,內鬼勾結外敵,黃閥,已經站在懸崖邊上。

  議事散去,眾人離開,正廳只剩黃岳與柳氏。

  柳氏輕聲道:「夫君,動手的一定是補天道激進派,內鬼就是黃虎,黃坤在旁煽風點火,就是想奪權。只是我們現在沒有實證,旁支又從中作梗,調查寸步難行。」

  黃岳長嘆一聲,眉宇疲憊,卻依舊堅定:「就算再難,也要查!官鹽不能丟,黃閥不能亡!」

  廊柱之後,黃平安靜靜站在陰影里,將兩人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他緩緩直起身,臉上所有怯懦驚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少年身形挺拔,眼底沉靜如淵,銳利如刀。

  他知道,父親陷入絕境。

  內鬼未除,旁支逼宮,外敵環伺,官府壓頂。

  黃閥,生死一線。

  而這,正是他出手的時機。

  但他不能暴露。

  不能暴露實力,不能暴露智謀,不能暴露九轉玄功,更不能讓楊虛彥盯上他。

  他只能藏在暗處,做那個推盤落子的人。

  回到院落,黃平安遣退所有人,獨自立在窗前。

  夜色如墨,冷風穿窗而入。

  他喚來阿福,語氣依舊是紈絝腔調,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福,你悄悄去黑石灘,把現場所有碎片、黑衣、兵器殘件、奇怪標記,全部收集回來。

  不准讓任何人發現,尤其避開黃虎、黃坤的人。


  查到什麼,立刻來報我,半字不許漏。」

  阿福一怔,連忙躬身:「奴才明白!」

  「還有,繼續盯緊黃虎。」黃平安聲音更輕,「他見過誰、去過哪、和哪些黑衣陌生人接觸,一舉一動,都要記清楚。」

  「奴才遵命!」

  阿福轉身悄然而去。

  院落重歸寂靜。

  黃平安推開窗,夜風拂動衣袍,少年望著黑石灘方向,眸底寒光漸盛。

  他很清楚——

  補天道不會收手,旁支不會安分,內鬼還在暗中獰笑。

  黃閥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但他不會再坐視不理。

  今夜起,他要親手撕開陰謀面紗,揪出內鬼,截回官鹽,穩住黃閥,震懾旁支,讓補天道的獠牙,生生折斷。

  只是這一切,都將在黑夜中進行。

  紈絝面具之下,一頭猛虎,已然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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