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氣血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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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府大門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住。

  車簾繡著金線海棠,金線在晨霧裡泛著細碎光,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軲轆」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這是黃平安的馬車,張揚得扎眼,倒也配得上他「黃閥紈絝少爺」的名頭。

  車簾被掀開。

  月白錦袍裹著少年挺拔的身形,領口袖口繡著鎏金雲紋,發間插著一支赤金鑲玉簪,面色紅潤,眉眼彎著,全是慵懶的笑。

  身後僕人阿福躬身侍立,手裡提個精緻錦盒,裡頭是上好酒囊與新賭具。

  黃平安邁步下車,腳步故意晃了晃,像極了昨晚熬夜玩樂、還沒醒透的樣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輕佻得飄:「黃坤那小子,倒會選地方。望江南酒樓,倒也配得上本少爺的身份。」

  不遠處,黃坤早已候著。

  青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見黃平安走來,連忙上前,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堂兄,可算來了,世家子弟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目光掃過黃平安一身張揚裝扮,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這般只顧享樂、毫無顧忌的紈絝,能成什麼氣候?

  轉瞬又掩飾得乾乾淨淨。

  「急什麼。」黃平安擺了擺手,伸手拍了拍黃坤的肩膀,力道隨意,「本少爺昨晚跟朋友賭錢到半夜,哪有那麼早醒?走,別讓那幫傢伙等急了,本少爺今日還要跟他們賭兩把,贏點銀子喝酒。」

  說著,直接勾住黃坤的肩膀,嬉皮笑臉往酒樓走。

  一路指點路邊攤販,調侃路過女子,言行舉止放得極開,活脫脫一副胸無大志、只懂享樂的浪蕩子模樣。

  望江南酒樓,是江南城最大的酒樓。

  樓高三層,雕樑畫棟,氣派得能戳破天。往來皆是世家子弟與達官貴人,連空氣里都飄著金貴味兒。

  一樓大廳人聲鼎沸,酒香混著菜香,鬧得人耳朵發漲;二樓雅間更是貴客雲集,每間門口都站著店小二,候著伺候。

  黃平安跟著黃坤,徑直上了二樓,推開最寬敞的一間雅間。

  雅間內,早已坐滿十幾人。

  個個身著華貴錦袍,神色張揚,有的舉杯談笑,有的把玩賭具,氣氛熱鬧,卻也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攀比與試探。

  見黃平安進來,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目光里摻著好奇,更摻著輕蔑——誰不知道,黃閥這位獨子,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連半點武藝都不會,全靠黃岳撐腰,才能在江南橫著走。

  「喲,這不是黃大少嗎?可算來了。」

  一個錦袍少年站起身,語氣帶著刺兒。

  是江南林氏的林浩,林氏依附宇文閥,在江南也算有頭有臉的勢力。「還以為你昨晚賭錢輸光了銀子,不敢來了呢。」

  黃平安臉上的笑更得意,拍了拍阿福手裡的錦盒,聲音揚得能穿透雅間:「輸錢?本少爺會輸錢?昨晚贏了足足百兩銀子,今日就是來請各位兄弟喝酒賭錢的!」

  拉過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抓起桌上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漬沾在嘴角,他也不在意,抹了一把,毫不在乎的樣子。

  他跟在場世家子弟勾肩搭背,談笑風生。

  張口閉口是賭錢、喝酒、逛青樓,絕口不提家族事務,更不提武藝修煉。

  偶爾有人提「練劍」「打熬筋骨」,他立刻擺手,一臉嫌棄:「練那勞什子武藝多苦?風吹日曬,弄得渾身是傷,哪有喝酒賭錢逍遙?本少爺才不遭那份罪。」

  眾人見他這般,輕蔑更甚,紛紛拿他打趣。

  黃平安也不惱,跟著眾人一起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唯有眼底,藏著一絲沉如深潭的沉靜——

  他看得清楚,這些人看似紈絝,背後都是各自家族的立場。

  從他們的閒談里,能撈到不少生死相關的情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浩酒意上涌,醉眼迷離地盯著黃平安,語氣帶著挑釁:「黃大少,你整日吃喝玩樂,不學無術。身為黃閥閥主獨子,連半點武藝都不會。若是哪天黃閥沒了你父親的庇護,你可怎麼辦?不如我教你兩招粗淺的,好歹日後能自保。」


  話音落下。

  雅間內的喧鬧,瞬間靜了。

  落針可聞。

  眾人紛紛看向黃平安,眼裡帶著看熱鬧的戲謔。

  黃坤坐在一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隨意,眼底卻藏著審視——

  他倒要看看,這黃平安是真的廢物,還是在裝瘋賣傻。

  黃平安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隨即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聲音帶著怯意:「不……不用了。我最怕吃苦了,武藝什麼的,我才不學。再說,有我父親在,誰敢欺負我?」

  「沒人敢欺負你?」

  林浩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故意抬手推了黃平安一把。

  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一個「紈絝」踉蹌。

  語氣囂張:「我就欺負你,又能怎樣?你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吧?」

  黃平安故意腳下一軟。

  「撲通」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錦袍沾了一層灰,他連忙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臉上滿是驚慌與委屈,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顫抖,連連求饒:「別……別打我。我錯了,我確實不會武藝,求你別欺負我。」

  那副膽小懦弱、不堪一擊的樣子,看得在場眾人紛紛嗤笑出聲。

  林浩見他這般,心裡的得意快溢出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真是個廢物,連還手的膽子都沒有,也配做黃閥少爺。」

  說著,轉身回了座位,繼續飲酒,再也沒把黃平安放在眼裡。

  黃平安拍了拍錦袍上的灰塵,臉上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驚慌。

  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反而悄悄鬆了口氣——

  這場試探,他演得滴水不漏。

  故意表現出的膽小懦弱,不僅讓林浩徹底放鬆警惕,也讓在場所有世家子弟,都把他當成了真正的「廢物紈絝」。

  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趁著眾人繼續喧鬧的間隙,黃平安裝作內急,捂著肚子站起身,含糊地說道:「各位兄弟,我去趟茅房。你們先喝著,回來咱們繼續賭。」

  走出雅間,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店小二往來的輕腳步聲。

  黃平安避開店小二的視線,悄悄走到隔壁雅間門口,屏住呼吸,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耳朵緊緊貼上門板。

  隔壁雅間,傳來幾道低沉的交談聲。

  正是他要的情報。

  「聽說了嗎?宇文閥最近在江南活動得越來越頻繁,派了不少高手過來。看樣子,是盯上江南鹽運了,想從黃閥手裡分一杯羹。」

  「宇文閥財大勢大,背靠朝廷。黃閥雖有補天道撐腰,但終究是魔門勢力,恐怕硬拼不過。不過黃岳是宗師,宇文閥也不敢明著動手,估計是想暗中滲透,慢慢蠶食。」

  「不止宇文閥。江南各世家都在觀望,有的依附魔門,有的靠攏朝廷,有的乾脆中立。誰都不想在亂世里站錯隊,丟了家族根基。」

  「對了,補天道那邊。我聽說激進派在江南招募死士,動作頻頻,好像在策劃什麼大事。十有八九,就跟江南鹽運有關。」

  交談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

  黃平安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的沉靜里,多了幾分銳利的寒光。

  他靠在門板上,腦海里像梳理代碼一般,快速將這些情報拆解、整合——

  宇文閥覬覦鹽運,補天道激進派招募死士、圖謀不軌,江南世家立場分化。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核心——江南鹽運。

  也指向,一場即將席捲江南的風暴。

  他判斷得沒錯。

  補天道激進派的行動,必然圍繞鹽運展開。

  要麼想趁機奪過黃閥的鹽運控制權,擴充勢力,與保守派抗衡;要麼想借著鹽運,與覬覦鹽利的宇文閥較量。

  而黃閥,夾在中間,處境愈發危險。

  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紛爭,萬劫不復。

  待隔壁雅間的交談聲漸漸消散,黃平安才悄悄直起身。

  裝作一臉輕鬆的樣子,揉著肚子,往茅房方向走。


  一路還故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維持著紈絝模樣,生怕露出半分破綻。

  回到雅間,眾人還在賭酒調侃。

  見他回來,紛紛打趣他是不是掉茅房裡了。

  黃平安也不惱,笑著加入戰局,故意輸了幾把銀子,裝出懊惱不已的樣子,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場紈絝聚會,看似吃喝玩樂,實則是他收集情報、鞏固偽裝的舞台。

  而他,扮演得完美無缺。

  夜幕降臨。

  江南城漸漸陷入沉寂,只有望江南酒樓依舊燈火通明,喧鬧不散。

  黃平安裝作醉意熏熏,被阿福扶著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往黃府。

  車壁內,他靠在軟墊上,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神色沉如深潭。

  指尖輕輕叩擊著膝蓋,節奏均勻而沉穩,腦海里再次復盤聚會收集到的情報,一條條梳理清楚。

  回到黃府時,已是深夜。

  巡夜護衛的腳步聲,在庭院裡緩緩迴蕩,敲碎了夜的寂靜。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一層清冷的光。

  黃平安遣退阿福,獨自回到自己的院落。

  褪去錦袍,換上粗布勁裝。

  紈絝慵懶的氣息,瞬間散盡,只剩下眼底銳利與堅定的鋒芒——

  深夜的苦修,如期而至。

  推開玄鐵石門。

  密室的靜謐與乾燥撲面而來。

  牆角的玄鐵巨石依舊立著,泛著冷硬的光;青石板上的腳印,又多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記錄著他日復一日的苦修。

  黃平安反手關上石門,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統統擋在門外。

  周身的氣息,漸漸沉凝如鐵。

  他走到牆角,彎腰抱起百斤玄鐵巨石,穩穩背在背上。

  深吸一口氣,雙目緩緩閉合。

  腦海中,九轉玄功的口訣緩緩響起,晦澀低沉,與他的呼吸漸漸共鳴。

  氣血在經脈中流暢奔涌,如暗河襲流。

  順著他早已梳理好的氣血節點,一點點滲入筋骨,滋養每一寸被淬鍊的皮肉。

  他邁開腳步,繞著密室奔跑。

  步伐沉穩,節奏均勻。

  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都發出沉悶的震顫,石屑簌簌揚起,又緩緩落下。

  可就在氣血運轉到肩部時,突然卡頓了。

  像一段寫壞的代碼,卡在了關鍵節點,怎麼都跑不通。

  肩部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酸脹,疼得他眉頭狠狠蹙起,牙關咬得發白。

  他猛地停下腳步,卸下背上的巨石。

  轟——

  沉悶的聲響震得石壁微微發麻。

  他盤膝坐地,再次運轉玄功,試圖疏通卡頓的氣血。

  可無論他怎麼調整,氣血一到肩部,就會停滯。

  酸脹感越來越甚,漸漸蔓延至全身,渾身的筋骨都在隱隱作痛,仿佛要被撐裂。

  一次。

  兩次。

  三次。

  他反覆嘗試,調整氣血運轉的速度,改變發力的方式。

  始終無法突破這道瓶頸。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粗布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緊繃的線條。

  疲憊與疼痛,如潮水般反覆沖刷,幾乎要將他的心神淹沒。

  那一刻,他幾乎想放棄。

  就在他心神恍惚,快要鬆懈的瞬間——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頓悟,如驚雷般炸響。

  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條清晰的氣血運轉路線,每一個節點,每一處發力點,都清晰得觸手可及。

  他瞬間明白:

  不是氣血不足,而是發力方式錯了。


  肩部發力太過僵硬,堵住了氣血流通的通道,就像代碼邏輯出錯,導致程序卡頓。

  只要調整邏輯,優化節點,便能順暢運行。

  憑著刻在骨子裡的程式設計師思維,他瞬間拆解、優化。

  放鬆肩部僵硬的筋骨,引導氣血緩緩流轉,避開卡頓的節點,一點點疏通受阻的經脈。

  氣血,如同被疏通的河流,緩緩流淌。

  流經肩部,蔓延至全身。

  鑽心的酸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的舒暢。

  渾身的筋骨,像被溫水滋養過一般,變得愈發堅韌。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清亮與欣喜。

  周身的氣血,比以往更加流暢,掌控力也大幅提升——

  瓶頸,終於被突破了。

  九轉玄功第一轉·換骨,又進了一層。

  距離圓滿,又近了一步。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噼啪」的輕響,在死寂的密室中迴蕩。

  肩部的僵硬徹底消失,肉身強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喜悅過後,黃平安的神色,漸漸沉靜下來。

  眼底多了幾分警惕。

  他太清楚,這種頓悟太過特殊。

  尋常人修煉,突破瓶頸難如登天。

  他卻能憑頓悟輕鬆化解。

  若是暴露出去,必然會引來補天道、宇文閥以及其他勢力的覬覦。

  到時候,等待他的,只會是殺身之禍。

  他拿起脂粉,仔細塗抹在掌心,將那層薄繭徹底掩蓋。

  換上乾淨的錦袍,故意弄亂頭髮,臉上抹出幾分疲憊,裝出「熬夜玩樂、疲憊不堪」的樣子。

  走出密室,回到院落。

  他召來阿福,語氣依舊是紈絝少爺的調調,卻在不經意間,多了幾分嚴肅:

  「阿福,最近府里要是有什麼異常動靜——不管是下人私下議論,還是出現陌生面孔,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瞞我。」

  阿福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奴才明白,一定第一時間告知少爺。」

  跟隨黃平安多年,他從未見過自家少爺這般嚴肅的語氣。

  心裡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阿福退下後。

  黃平安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清冷,灑在黃府的庭院中,映著寂靜的亭台樓閣。

  指尖輕輕叩擊著窗沿,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聚會收集到的情報——

  補天道激進派的行動、宇文閥的覬覦、江南世家的分化。

  所有的危機,都在一步步逼近。

  他知道。

  補天道激進派的行動,很快就會波及黃閥。

  鹽運,作為黃閥的根基,必然是各方爭奪的焦點。

  他必須儘快做好準備:

  暗中留意鹽運的一舉一動,緊盯補天道激進派與宇文閥的動向。

  同時,更加嚴格地隱藏自己的玄功與頓悟天賦,繼續扮演好紈絝少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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