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人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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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直到鋒芒落近到脖頸,諾瑞拉也分辨不清,那到底是劍刃還是彎刀。

  短暫的交錯之後,馴鹿踏著蹄轉回她身後。

  諾瑞拉的脖頸上亮起細密的血珠,像是一圈瑪瑙項鍊。

  「安達……米修歌……」

  諾瑞拉呼喚道:「你為何……」

  啪。

  精靈騎手從頸椎上抓起她的腦袋,安達·米修歌的臉龐逐漸化作一個八歲的孩子,他張開口,對她說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精靈語)光之女萬歲。」

  諾瑞拉瞳孔一縮,用盡全身最後一絲氣息尖叫道:「異——端——!」

  魂焰升騰,將她的身形和丟棄在地的頭顱全部吞噬,她的靈魂光團剛剛飛出屍體,就被魂焰一把捲起,當著塞雷斯的面撕扯、剖解、劃開,消融粉碎,作為燃料投入在塞雷斯手中的白熾鋼劍上。

  塞雷斯旋即端起長劍,原本在戰鬥中飽受破壞,傷痕累累的劍身在魂焰中回火熔鑄,它像是活物一樣,將凹坑和劃痕結出棱晶般的痂狀物,然後被風吹散破裂,露出嶄新如初的身軀。

  不光如此。

  比起之前,化作魂刃的白熾鋼劍上,在魂火的燒蝕下,多了一個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烙印,乍一看像是蜥蜴的頭蓋骨,但邊緣崎嶇彎折,略顯抽象,像是閃電的軌跡。

  塞雷斯心中若有所感,一甩長劍,白熾鋼劍瞬間綻放出青藍的電光。

  噼啪!

  電流划過劍身,劍尖頂端上立刻生長出來藍色的發電棘刺,刃口密密麻麻,劍身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紋路,連原本標準的劍格護手,也變成一對利爪交叉。

  「Elezioth……艾雷修斯?這是什麼聲音?」

  塞雷斯捂住左耳,突然說道:

  「這是你的名字?是這把白熾鋼劍——啊,是這個姿態的你。原來如此……魂刃是這種存在。」

  他看著手中不時放出電光,咔滋作響的魂刃,心中瞭然。

  「我明白了……吞噬了靈魂的魂焰,會徹底碾碎靈魂的原有一切,將它們中的一切雜誌廢料過濾,只留下最菁純的部分,鑄造出全新的武器。」

  雖然意識還很微弱,智力的水平也很低,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一個全新的靈魂。

  「Razor Koazs……所謂的『遊魂之劍』,就是用這種方式,徹底滅殺一個人的靈魂,將其徹底化為己用的嗎?這不光是殘忍,將他人的靈魂雜糅混合,再提煉淬取重鑄——這,這簡直就是在褻瀆靈魂的尊嚴。」

  塞雷斯握劍的手顫抖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用魂刃斬殺的靈魂,也會化作魂刃的一部分,這比吞噬靈魂還要可怕,因為吞噬的靈魂至少還有烙印和賦能的存在,我還會不斷接收死者的記憶,但魂刃殺掉的人,是徹底從人格上被殺滅了,我……我甚至無法感到一絲真切。」

  用魂刃殺人沒有任何實感,死者的靈魂無需吸收,也不會對身體產生負荷,魂焰的吞噬下,就連屍體和血肉也徹底毀滅殆盡。

  除了那些殘留在凹槽下方的靈魂灰燼,塞雷斯找不到一點精靈武士生前的痕跡。

  不,硬要說還是有的。

  塞雷斯端起手中的魂刃,裡面如今正寄宿著一個如嬰兒般懵懂,對自己感到親切和依賴的小傢伙。

  不僅是它將自己視為造物主,充滿熱愛和親昵……塞雷斯自己也感受得到,劍刃中的意識與自己存在著一股超越血肉和生命的親密聯繫。

  「艾雷修斯。」

  塞雷斯神情複雜:「我吞噬和點燃靈魂,我罪孽滔天……但是你是無罪的,你是個全新的魂靈,你不應該也不會有錯,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你的。」

  距離過載上限,還剩一個靈魂光團,如果仔細收拾,至少可以多出來很多幾枚精魄單質——但塞雷斯已經無力去查看剩下的屍體。

  一方面,屍鬼化已經快到極限,他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解除的瞬間就會重傷倒地。

  另一方面,塞雷斯從來就沒辦法精準自己控制吸收靈魂的能力,殺戮屍鬼時候也是這樣。

  萬一不小心多吸收一個……他實在是怕了靈魂過載時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格里德·伊逢的烙印還在冷卻中,他可沒辦法翻轉了。

  【錯過就錯過吧……烙印也沒有那麼著急升級。】

  將艾雷修斯哄睡,重建變回白熾鋼劍收入劍鞘,塞雷斯裹緊血跡斑斑的外套,朝著跟煤球約定的地點趕去。

  等到塞雷斯離開很久,巡邏隊的騎手才敢探出頭,過來打掃戰場,即便是在黑森林,這種等級的破壞也不多見,各種殘留的傷痕讓人觸目驚心。

  「優素福啊……這簡直就是霸主之間的爭鬥——你們有看到諾瑞拉守衛了嗎?」

  「這邊沒有,哎呀,這裡還殘留著電,喂,你看那是什麼——」

  「她的斗篷在這——可是人不見了。」

  騎手小隊的指揮看著滿地的同伴,忍不住問道:「咱們倒下的夥計怎麼樣了?」

  一個騎手上前查看起來鼻息,搖搖頭,說道:「都還吊著口氣,但是你看看他們的身體……救不了了。」

  「那矮子太殘忍了……他明明可以一瞬間就殺死的,卻非要折磨他們,讓他們在痛苦中不斷掙扎——你看看,隊長,阿里薩班的心臟都露在外面,人已經昏迷了,可心還在跳動著……」

  「哈爾法!」

  一個騎手抱著一具半死的精靈,哭嚎道:「哈爾法,我的兄弟!你們看啊,他還有氣,眼睛還睜著……」

  人們湊上前,看著那眼神渙散,氣若遊絲的身體,對方身上大面積的斬切傷,肉眼都能看得到臟器,雖然已經慘到這個地步,那精靈的胸腔還有起伏。

  他們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騎手轉頭看向指揮,期望地說道:「隊長,有沒有辦法把他送到二十里外,不,十八里,只要平穩地送過去,讓德魯伊學徒處理一下……」

  「別說了。」指揮感到力竭,他跪坐在地上,喃喃道:「給兄弟們個痛快,讓他們魂歸自然吧。」

  「不!我不信!」騎手固執地嚷嚷道:「哈爾法是我的哥哥,我最好的哥哥!你們都不救他,那我帶他去找德魯伊……對,瑟爾瑪!那位隱居在杈河,我要帶他去那裡!」

  「夏瑣,不要難為別人了!」

  指揮喊道:

  「去杈河要騎好幾里地,他的狀態根本撐不下去,就算他活過來了,你看看他的腰背,他的手——他已經被那個矮小的惡鬼打成殘疾人了,你要讓一個矯健的獵手以殘疾姿態活下去嗎?」

  夏瑣眼眶通紅:「可他是我最好的哥哥!他豁出命從魔怪手裡救出了我,我不能放著他死去,他就是殘疾了,癱在床上,我挨他一輩子罵也無所謂!」

  「行了!那還有什麼可說的!」旁邊的騎手們實在看不下去,「騎鹿不行,馴鹿走路顛簸,搭擔架,這地方血氣太濃,屍鬼和魔怪都會過來,不能再呆了——我們步行給哈爾法抬過去。」

  「那林地守衛呢?諾瑞拉大人還下落不明呢——」

  指揮終於拗不過這幫人,開口:「別管她了,她那麼強大,輪不到我們擔心,先顧著自己人吧。」

  「可是老大,我們去哪裡?」

  「就去杈河哨站——現在還來得及,順便把情報也通知給他們。」指揮扶著頭,喃喃道:「對——咱們得讓長老和同胞們知道。」

  「有一頭矮個子的殺人惡鬼,在黑森林和深林的交界地遊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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