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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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將塞雷斯拉回現實,他胡亂撥弄兩下,從工作檯上爬起來,趕緊打開門,只見一個陌生的衛兵站在門口,看到塞雷斯直接甩給他一件乾淨的羊毛外套,飛快地說道:

  「領主大人他們回來了,你換上衣服,過去一趟。」

  「現在?」塞雷斯看了一眼手中的外套,樣式有些舊,但料子不錯,而且很乾淨。他一時間沒明白髮生了什麼,抬頭看著黑蒙蒙的天空,迷茫道:「這天還沒亮,是不是不太合適?」

  「我哪知道,讓你去你就去。」衛兵不耐煩道:「路你認識吧?我還得去叫別人,自己過去,我回去要是看不到你在,你也不用在了。」

  「我這就過去!」塞雷斯沒敢廢話,直接披上外套,連門都沒鎖,急忙往領主的莊園趕去。

  清晨的氣溫很低,隔著靴子都凍得腳趾僵硬。

  塞雷斯不住搓著手,往掌心哈氣,再把雙手交叉塞進腋下,一路哆哆嗦嗦地趕到莊園門口,讓衛兵搜過身,正抬腿往裡面進,身後突然響起了個聲音:

  「嘿,你是巴托爾家的小子?」

  「是我。」塞雷斯扭頭看了一眼,一個紅鼻頭大鬍子的壯年男人趕緊追上來,他拍著胸口,用本地的口音喊道:「他們怎麼把你也叫上了?難道工坊現在是你負責的?」

  塞雷斯看著對方一把大鬍子,隱約有些熟悉:「是領主和卡爾曼書記官指定我在裡面工作,贖清父親的叛國罪,您是……」

  「阿科巴契亞·格爾尼,諾菲農場的鐵匠。」

  大鬍子伸出手跟塞雷斯用力一握,說道:「我家裡那台【憂鬱天使】依菲美爾石像是找你父親訂做的,他的手藝一絕,寧神安眠的效果太好了,我妻子每天都要拜一拜才能安穩入眠。」

  「啊,您是說去年八月份的訂單?」

  「對,就是那個。」

  大鬍子還想說啥,但他也被凍得受不了,直接攬著塞雷斯肩膀,往裡頭進:「邊走邊說,這該死的天氣,我還以為白鬼騎士團南下了呢!」

  塞雷斯點點頭,緊著衣衫小跑著跟上鐵匠:「阿科巴契亞先生,您知道這是怎麼了嗎?」

  「小道消息,不保真。」阿科巴契亞低聲說:「你是鎮子上的人,應該知道前兩個月,咱們的男爵大人,康諾德·德·巴隆維達突然帶著他的兩個孩子,以及一隊騎兵,向西南方去了吧?」

  「是,」塞雷斯點頭:「當時我聽說,是去跟他的外甥組建聯盟。」

  「努埃爾·帕提拉維達,熒谷鎮的男爵。」鐵匠說:「我跟你說,姓氏後面有『維達』的貴族,都是直屬於大公的封臣,而巴隆維達家族和帕提拉維達家族,原先都是咱們大公豢養的戰鬥騎士,壓根沒有封地,直到十二年戰爭爆發,斬殺無數妖鬼才被授勳了貴族。」

  塞雷斯意外:「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事情……」

  「嘿,你以為世界上這麼多貴族哪來的?三代從商不如祖上扛槍,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榮譽能夠跟戰功相提並論。」

  阿科巴契亞說道:「但問題也就出在這裡,這努埃爾男爵的封地在熒谷鎮,三個月前,紅楓叛軍拿下了刺矛灣,戰船順著芮福爾河直接就能一路北上,把兵力投送到整個河谷領。」

  儘管沒出過遠門,但塞雷斯還是有一些地理概念的。

  他所生活的花谷鎮,並沒有設置伯爵領或者藩鎮,而是作為王室直轄的領地保留,

  由於這裡遍布河谷、泥沼、部落酋邦和森林,但又直接能夠扼住王都通往西南部的出海口,為了鞏固統治,大公就在這裡設立了九個人口聚集的河谷城鎮,作為封地賜予只效忠於自己的貴族負責管理。

  河谷的水系複雜,但最終都會通過各種分支匯入芮福爾河,匯集到刺矛灣入海,這直接導致這條大河寬而深,即便在枯水期都能保持恐怖的水量,不僅是重要的商業水道,幾乎可以說是扼住了通往王都的生命線。

  講到這裡,塞雷斯心底一沉。

  他昨天擔心發生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在格里德·伊逢的記憶里,塞雷斯知道叛軍正在不斷北上,他們的攻勢緩慢而堅定,絲毫沒有莫爾比醫生所說的『兩三年就散了』的情況。

  他們出乎意料的團結,也比以往更兇殘。

  其他人或許不理解,但塞雷斯從格里德·伊逢的記憶中,隱約能夠推測些東西出來。


  這一次叛軍有著一位強勢的鐵腕領袖,阿爾戈利斯。

  和以往的農奴起義不同,這個男人放棄了過去『恢復巴塞琉斯王國』的口號,而是自封為『紅楓嶺至高領主』,他的旗號是將紅楓嶺以南,直到威迪綸海峽的土地從巴塞琉斯公國的麾下徹底分裂出去。

  阿爾戈利斯聲稱這裡是『不淨天』賜予信徒的神聖領土,為所有『不淨天』的信徒和被公國迫害的罪犯、流寇、異教徒和異族提供庇護,並授予他們來到這片土地生活的完整公民權。

  也許就是因為這種宣傳的誘惑,和他們鮮明的目的性,讓不少公國的人群蠢蠢欲動,不斷有人投奔麾下,一些至高天神殿為了避免被洗劫,也紛紛拿出資金,在神廟裡增添了【第六重天】不淨天『骸惡』的神位。

  有了神位,總得供奉吧,於是又得專門招募『不淨天』的祭司過來一起侍奉,而這些新招來的祭司,又很容易被紅楓軍的宣傳打動,成為叛軍中大量的『不淨天』信徒的助力。

  小到為叛軍的間諜提供庇護食宿,大到直接去遊說勸說當地的領主皈依『不淨天』,開門投降。

  【我知道前線局勢不樂觀,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塞雷斯心情複雜。

  「這刺矛灣淪陷,叛軍北上的目標,第一個就是努埃爾男爵的熒谷鎮。陸地上他們打的費勁,這麼多年也就剛拿下來一個溪谷鎮——可溪谷鎮是個窮山溝,他們殺光了當地人,就沒有人給他們耕種提供給養,所以在這裡待不了多久,看著離咱們近,但實際上要跨越沼澤、湖泊、森林,壓根過不來。」

  阿科巴契亞話鋒一轉:「但是要是打熒谷鎮,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塞雷斯問道:「我沒去過那裡,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那地方就是個小要塞,不僅比咱這裡富裕,人口也多,快兩萬人呢!我見過他們的城堡,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堡群,從三個方向卡著熒河的河口,兵力也多,常備軍就有800人,你想想看,不到兩萬人你給他算兩萬人,年輕人算他一半,女人再去掉一半,那就是五千來個男丁,五千人里八百個男丁……那就是十個人里就有接近倆人是軍人,真打起來,拉出來兩三千兵丁輕輕鬆鬆。」

  誇了一通熒谷鎮,但阿科巴契亞馬上又說:「可你別以為看起來他們民風彪悍,武德充沛很能打的樣子,你知道那熒河河道,有多寬嗎?」

  「三四百米?」塞雷斯猜測到:「五百米?」

  「兩公里。」阿科巴契亞說道:「就算是有高低差在,他們的鎖鏈也沒辦法攔住這麼寬的河道,哪怕將船與船連起來堵塞住,叛軍也可以用火燒掉。」

  「兩公里寬的河……」塞雷斯眼角抽搐,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那在河中修碉堡呢?」

  「攔不住的,兩公里的大河足夠上百條船開過去,那到時候整個河谷將直接面對叛軍數十萬人的大軍。」

  阿科巴契亞嘆息一聲:「我看啊,這次不是男爵跑去參加聯盟,而是人家熒谷鎮在求援,希望咱們把部隊增派過去,最好是男爵大人帶著騎士一起鎮守熒河鎮。而男爵是人家的舅舅,外甥有難,怎麼可能不幫忙?」

  「那我們怎麼辦?」塞雷斯突然意識到問題:「要是男爵大人的部隊走了,誰來保護我們?」

  「不知道。」阿科巴契亞搖搖頭:「但你想,這回天不亮就把我們這些工匠都叫過來,肯定是為了策劃防禦工事的建設——」

  他話音未落,旁邊傳來聲音:

  「阿科巴契亞?是你嗎?」

  阿科巴契亞抬起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何庇西斯!你也來了。」

  迎面走來三人,一個白袍子的老人,一個胖墩墩的廚子,還有一個塌鼻子的年輕人。

  中間那個濕地血統明顯的年輕人跟阿科巴契亞握了握手,他耷拉著眉頭,掃了一圈眾人說道:「木匠、鐵匠、廚師、鍊金師,還有這個小朋友是……」

  「我是前石匠巴托爾的繼承者,塞雷斯·鍛錘。」塞雷斯主動自我介紹。

  「呵,情況還真是艱難,連孩子都要徵用了。」廚子嘟囔道:「我們還能怎麼辦呢?現在肯定是要徵兵備戰了,我就應該早點把孩子送到王都去。」

  「放輕鬆,斯普利,咱們都是工匠,沒有人敢威脅咱們的生命。」白袍老者看著塞雷斯臉上的鏤空倒三角刺青,頓時瞭然:「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承擔了這麼多。」

  「那麼人應該也到齊了吧?」

  「還差個畫匠——提格雷努斯呢?他不是一直在波爾湖居住嗎,他劃個船的功夫應該就到了。」

  「枯水期,估計是水位下降,撐不動船了,只能繞路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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