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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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一早,吳寶玉就領著妹妹,坐著馬車過來找姜謹言玩。

  還特意給老道人帶了一套兔毛披風、一匣蜜餞點心,把老道人哄得眉開眼笑。

  吳蘭芝今天穿了一套新襖子,粉色的面,配合著狐毛圍巾,戴著一頂絨線帽子,露出黑葡萄一般亮晶晶的眼睛,粉雕玉琢、少女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這次過來是邀請姜謹言一起到龍泉寺看梅花。

  龍泉寺離道觀並不遠,就在王家村後山上,那座山叫龍骨山,據說當年這裡有條龍死在這裡,骸骨化為高山,鮮血就化成王家村旁的那條河。

  龍泉寺就建在龍骨山的半山腰一處山谷處,有一汪泉水,常年不斷很是神奇。

  寺廟前後都種滿了梅花,一到過年左右,香火極旺,香客們十有八九都是為了賞梅而來。

  老道人年紀大了,爬不了山,留在老君廟。

  姜謹言帶著貓兒坐上了馬車。

  清晨官道上,煞是熱鬧,初二鄉人就開始拜年了。

  挑著擔子的人絡繹不絕,經常是一家出動,孩童嬉戲,馬車的速度也慢了幾分。

  姜謹言悠哉地坐在車裡面,一手捏著蜜餞送進嘴裡,一手摸著貓兒軟毛,對面還有位豆蔻年華的小妹妹。

  這日子怕是神仙也不過如此了。

  可惜胖子聒噪,「哎,謹言,你不如過了正月來城裡跟我一起住,當個勞什子的道士,都啥年月了,當道士有啥前途……」

  姜謹言回了一句,「你那警署工作有著落了嗎?」

  「噗呲——」吳蘭芝一下子笑出了聲音,隨即趕緊捂住嘴,目光瞟向她哥。

  吳寶玉瞪了她一眼,咳了一聲,對姜謹言道:「還不是那兩個死不足惜的狗東西鬧的,這事得從長計議了。」

  「那,找到真兇了嗎?」姜謹言問道。

  「沒,那幫酒囊飯袋能做啥,上回找到那些孩子,還不是靠我,哦,靠我們!」

  吳寶玉大言不慚道。

  吳蘭芝吃驚道:「二哥,難不成上回破的拍花子的案子,也有謹言哥的份?」

  「有,我們哥倆合力解決的。」

  說到此處,他突然看向姜謹言道:「哎,對了,那幾個被拐家庭出了懸賞,一共二十塊大洋呢,這便宜可不能給公署衙門給落著了!」

  他移動屁股,腳步上前,坐到了姜謹言一側,伸手搭在他肩上小聲道:「咱哥倆一人一半。」

  吳蘭芝笑道:「哥,我可聽到了,聽者有份。」

  「這可是辛苦錢。」吳寶玉當場回絕了,引得吳蘭芝撅起了嘴。

  此刻馬車已經來到了王家村,兩條路可以直達龍骨山,一是水路乘船,一是穿過王家村,到了後山,過橋即可。

  吳寶玉撩起帘子,看著戶外。

  立春過了就是春天了,百花尚未開,只有梅花一枝獨秀,村里也有梅花,臘梅居多,黃燦燦的,暗香飄來,讓人心曠神怡。

  時不時還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馬兒打著響鼻,穿過一片林子,就到了村口。

  姜謹言叫道:「煩請停一下車,這裡有土地廟,我去上柱香。」

  車夫應言停了下來。

  姜謹言從布搭里取出三支線香。

  從容跳下車去,貓兒走在他腳邊,抬頭看他,叫了一聲。

  姜謹言解釋道:「到底是認識的,打聲招呼。」

  吳寶玉也跳了下來,「我也來看看土地廟。」

  車上吳蘭芝探出頭來,看了看地面,積雪消融後,地面濕漉漉的,一腳就能帶出泥來,想伸出去的腳縮了回來。

  扭頭看向姜謹言一行人。

  土地廟就在路旁不遠處。

  依舊是小小的一個,神龕上黑布隆冬的,都是煙燻火燎,地上香灰堆積,還有些未燃盡的紅燭。

  旁邊的地面上有炮仗碎屑,跟黑泥混在一起。

  姜謹言手輕輕一撫,香火點燃,煙氣冉冉升起。

  「臥槽,謹言你這點菸的手法太絕了。」吳寶玉在他身後,還以為他是手法快,立馬誇了起來。

  姜謹言笑了笑,不回答,彎腰將線香插在空隙處。


  合掌拜了拜。

  這才轉身道:「回去吧。」

  「這麼快啊。」吳寶玉還沒看夠,又跟著回來了,腳上沾了泥,上車前找枯草擦了擦。

  貓爪也粘了泥,不知道怎麼搞的,上車的時候,跟姜謹言一樣,爪子、鞋底已經乾淨了。

  馬車繼續前行,從村子側邊繞著往後山而去。

  馬車的帘布乾脆撩開,姜謹言看著村子,村子大,人口多,也繁華,不像後世的村子,漸漸沒落了,只餘下零星人口。

  有孩童跟在馬車後面奔走、嬉鬧,等真的超過了馬車,又喧囂著回去了。

  沒有目的,但是快樂。

  吳蘭芝從自己的手袋裡取出一本雜誌來,看著像是在給吳寶玉看,實際上整個正面都朝著姜謹言的方向。

  「二哥,謹言哥你們看過這一期的《新青年》嗎?」

  姜謹言抬眸,這是去年五月份的期刊,他倒是有印象,不等他回應,小姑娘就像賣寶一樣繼續說道:

  「《狂人日記》是魯迅寫的,一開始看我還不懂,後面越看越是心驚膽戰……」

  吳寶玉不學無術,探頭看了一眼,「狂人日記,聽說過,前陣子到處有人在說,這書不是說吃人的嘛,你看這個幹嘛,怪嚇人的。」

  姜謹言:……

  吳蘭芝看了一眼自己二哥,呼了口氣,不理他,只看著姜謹言問道:

  「謹言哥,你看過嗎?」

  姜謹言點頭,「看過,確實有些深奧,不過,我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

  吳寶玉眉頭一揚,「不是吧,吃人有什麼道理?」

  姜謹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寶玉啊,沒文化不是你的錯。」

  「噗呲——」吳蘭芝再次笑出了聲音,她覺得姜謹言太有趣了,跟她認識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吳寶玉有些下不來台,哼了一聲道:「我好歹有中學文憑,謹言你呢?」

  姜謹言搖搖頭,「看看,這就是吃人二字,我念不起書所以沒文憑……」

  他說的有道理,吳寶玉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吳蘭芝更高興了,新青年們就是喜歡聊這些,恨不得立即把舊有的東西都打破。

  但是她忘了,她也是舊有的一部分。

  車子行駛到了橋邊,這是一座石橋,有些年頭了,橋下有船穿行,過了橋就是山腳,群山連綿,確實像是一條蜿蜒臥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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