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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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飯,渾身不得勁,吳寶玉伸了個懶腰,「謹言,帶我出去轉轉,消個食。」

  姜謹言收了碗筷,「行啊,你把碗筷洗了就走。」

  「我?」吳寶玉吃驚的指著自己鼻子。

  姜謹言點頭,「不然呢?」

  老道人打著哈哈過來,「我來洗,你們出去轉轉。」

  姜謹言不吭聲,似笑非笑。

  吳寶玉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犯了怵,他攔下老道人,「行行行,我來就我來,不就是洗碗嘛,多大的事。」

  捲起袖口,端著一盆碗筷就往外走。

  姜謹言從井裡打水出來,倒進盆子裡。

  吳寶玉吹著口哨,半蹲著,開始洗碗,手一探進水裡,冷的一哆嗦,口哨都吹破音了。

  老道人瞅了他們一眼,也懶得管了,拿了一本經書,到大殿的書桌旁坐下,邊看書邊念念有詞。

  屋檐上,有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小山君爬到枯樹上,尋了一個穩當一點的枝丫,蹲了下來,一會兒看麻雀,一會兒低頭看姜謹言他們忙活。

  可惜人聽不懂貓兒說話,貓兒心想。

  胖子雖然嬌生慣養,做起事來還行。

  洗好碗筷後,搓著紅通通的雙手,提著自己帶過來的箱子,進了老道人房間,放下東西,看了看床鋪,低頭嗅了嗅枕頭跟被角。

  扭頭就走。

  姜謹言已經把貓兒勸下來了,他抱著小山君站在樹下等胖子。

  吳寶玉氣呼呼地話到嘴邊,縮了回去。

  「謹言,這附近有賣被褥的店嗎?我想買幾床新的,你這廟裡也該添些新家什了。」

  這話說的委婉。

  姜謹言嘴角揚起,「好啊,附近的王家村就有的賣,那邊有個彈棉花的作坊。」

  吳寶玉頓時來勁了,套上呢大衣,央著姜謹言帶路。

  兩人一貓出了老君廟。

  原本早上還呼號的風,此刻卻小了起來。

  陽光依舊沒有露面,天空陰沉。

  鄉下地方一馬平川,天空看著很近,遠處山嵐淺色的,看著遠,其實挺近的,到了王家村往後走,也就十幾分鐘路就能到山腳下。

  姜謹言抱著貓兒走在田埂上,這條道有人走,積雪消融了不少,只留下兩側還有些白。

  荒野與田裡依舊是白霜滿地。

  沒一會兒鞋底就髒了,小山君縮進姜謹言的衣袍里,只露出個頭來。

  一開始吳寶玉還一身勁,看到水塘都要評價一番,走了二十來分鐘,發現還是那些路,那些景,就有些急了,「還有多久到?」

  前面隱約聽到狗吠,姜謹言笑道:「快到了。」

  「快到了是多久到?」胖子有些不耐煩道。

  「十分鐘,走的快七分鐘也行。」姜謹言加快了腳步。

  王家村是離道觀最近的村子了,快進村的時候,一個土地廟出現在路口,很小的一個,裡面放置著一對老人。

  那是土地爺跟土地婆,神龕旁都是落下的蠟燭餘燼跟香灰,看來這邊的香火還挺旺。

  一隻黑狗在村口晃悠,大老遠看到人來了,立即狂吠起來。

  村裡的狗開始此起彼伏地呼應起來。

  胖子嚇了一跳,一把拽住了姜謹言,「這狗咬人嗎?」

  「不惹它,不咬你,但是狗群就說不準了。」姜謹言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小山君也探長腦袋看著前方。

  它只覺得那隻跑來跑去的黑狗一臉傻相。

  黑狗看清來人的瞬間,整隻狗都僵了一下,隨即尾巴一夾,嗚咽著跑開了。

  姜謹言摸了摸鼻子,原來是老熟人,上回才割了它半罐血,看來還沒補回來,都瘦的皮包骨了。

  王家村是大村,有油坊跟糖坊,每到年關還有彈棉花的小作坊,生意一直都不錯。

  大中午的,進了村,都是些婦人在家忙活,男人農閒,都聚在一塊兒賭錢。

  不遠處有個小型工地,已經封頂了,腳手架還沒拆,是個鄉村教堂的樣子,自從蕪城有了租界之後,就有教堂,幾個傳教士經常到處走動,發放一些免費的藥物,慫恿一些村民們信教。


  村民們很質樸,你給我好處,我信啥不是信。

  這小教堂就這麼蓋了起來,洋人隔三差五會過來查看進度。

  前些日子下雪,拆除腳手架的事情就拖了幾天。

  他們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帶著禮帽的洋人,在指揮幾個工人在做事。

  村子裡,小孩子是最快活的,放牛的放牛,挑著擔子撿牛糞豬糞的,在村里晃蕩,他們現在就知道,過年會有好吃的,一個個都卯足了勁。

  更小的孩子就玩泥巴。

  天太冷,要不就扎堆往河邊跑。

  這還真是特色,哪個年代都是一樣。

  王小虎家大門緊閉,連王家嬸子也不在。

  姜謹言找他家鄰居問了一聲彈棉花的作坊在哪,村民認出了他,給他指了個方向。

  路上遇到幾隻狗,跟了過來,叫了幾嗓子,就被人攆走了。

  到了作坊門口,門框上,窗子上都是棉絮的纖維,裡面有彈棉花的聲音,很有節奏。

  姜謹言進了大門,一條狗串了出來,狂吠。

  被主人喝住。

  吳寶玉驚魂未定,進去看了看,有現成的棉被要貴一些,自己帶棉花過來便宜很多。

  他不管價格,直接買了三床墊被,三床蓋被,裡面有被面跟里子可以選花色,都是最鮮艷的花色,面料也是粗布,比不得城裡花樣多。

  他一心想睡新被子,咬著牙選了當中最淺的色。

  作坊老闆把被子裝好,用細繩綁的嚴嚴實實,姜謹言跟吳寶玉各拿了三床,扛在背上,沉甸甸的。

  「還要在轉轉不?」姜謹言問道。

  「有啥好轉的,回去了。」胖子走的累了,想一鼓作氣回去。

  鄉下人賭錢也沒啥好看的,幾個銅子幾個銅子下注,炒的腦殼都疼。

  小黑貓也不縮在長袍里了,立在被子上方,剛好跟姜謹言的腦袋齊平。

  兩人一貓沿著來時路往回走。

  半道上被王小虎給攆上了,「你來咋不找我!」

  王小虎從兜里摸出幾根鵝毛出來,羽毛的部分有些皺了,趕緊用手捋了捋。

  姜謹言把鵝毛收好,「經過你家,你不在,就沒找了。」

  「我去村東看人家賭錢去了,我媽在河邊槌衣服。」

  姜謹言看著他,「這麼冷的天,河邊更冷,你去看著點。」

  少年人總想著日後飛黃騰達,讓父母享福,卻看不到眼前的事情。

  王小虎摸了摸腦袋,「噢,我去看看。」

  說完,拔腿就跑。

  河道蜿蜒,幾乎繞過小半個王家村。

  從村頭也能看到河水,白嘩嘩地泛著粼光,旁邊的蘆葦盪也是枯黃著隨風搖擺。

  淺處的水已經結冰了,薄薄的。

  吳寶玉湊過去踩了一腳,「嘎吱」一聲,皮鞋底子踩塌了冰層,踩到了水裡,差點濕了襪子。

  「臥槽,這水不淺啊。」

  姜謹言無語。

  懶得搭理他,徑直往前走去。

  再經過土地廟,眉心突然一跳。

  他停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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