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此間
說話的光景，屋內全暗了，只剩下火塘里冒著火光。
點了油燈，掛在牆壁上，老道人坐在凳子上，看了看貓又看了看姜謹言。
這個世界上，姜謹言最信得過的人就是老道人了，加上兩人一起經歷了金甲神人事件。
他覺得老道人一定能理解小山君的存在。
「要不，先吃飯？」
老道人腦中亂成一團，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啥好。
「你要吃嗎？」姜謹言問小山君。
它看著姜謹言「喵」叫了一聲，跳到地上，出了灶台間，看著姜謹言的房門，又叫了一聲。
「還真神了。」老道人跟在姜謹言身後看了個正著。
戶外還有亮光，曬了一天，屋檐上的積雪有些融了，滴滴答答。
姜謹言打開房門，小山君邁著優雅步子進了屋。
姜謹言乾脆虛掩著門。
回到灶台間，跟老道人用起了晚餐。
他明白，這多出來的第三餐，肯定是老道人想給他補補身子。
炒米糖放進罐子裡，老道人捻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吧唧吧唧吃了起來，老眼眯成了一道縫。
老道人嗜甜，姜謹言一早就知道了，吃了這小塊炒米糖，這才端起飯碗來。
就一道菜，跟著米飯一起清蒸的鹹肉，本地人稱它為刀板香。
跟中午吃的渣肉口味不同，但是一樣下飯。
「師傅，明天我熬豬油，油渣剛好可以沾白糖吃。」
這話一說出口，老道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他們這一派的道士除了不吃牛肉跟無磷魚，其它倒是不用忌口。
否則以當下姜謹言的脾性，根本待不下去。
說是這麼說，道觀里香火清冷，平時都是以素食為主，跟尋常百姓家一樣，逢年過節才能吃些油葷。
老道人種的蔬菜倒是長勢頗好，明天可以用豬油渣炒一下青菜，過了雪的白菜有時候比肉還好吃。
姜謹言念大學的時候，就一個人在外住，廚藝就這麼練出來了，後世菜譜滿天飛，某音一搜都是，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
民國八年，這時候有廚師手藝的人還是敝帚自珍的，大師傅找了學徒，都要他們斟茶倒水服侍個三四年，才肯教手藝。
屋外這時候徹底暗了下來。
姜謹言把碗筷洗好。
大鍋台的側邊是燒水的，水早就熱了，舀出來，用來泡腳。
師徒二人，就坐在灶台間的小板凳上，用木盆一邊泡腳，一邊閒聊。
油燈火苗抖動著，室內簡陋卻透著一股溫馨。
「這貓來歷不凡，你要好好對它。」老道人今晚談性很濃，繼續說道：
「你師祖以前常說，末法時代，靈氣全無，我們道家都是以修仙為目的，符籙派也好，煉丹派也好，都是以此為目標，
可惜，幾百年過去，無一人成功。」
老道人捋捋鬍子，分外感慨：
「我少年時跟隨你師祖曾遊歷到蜀地，那邊有道人拿著天蓬尺就可以畫地為界，隔絕陰煞，外面再怎麼鬧騰，結界內都是一片平和……」
「但是使出此物需要奏請上天，借了法力，再使用咒語才能使用，否則就跟凡尺無異。」
老道人唏噓道：「少年時，我也曾想修習道法，成仙得道，如今老矣，回首人生如做了黃粱一夢。」
但是親眼見過金甲神人之後，他的信念似乎又有了。
「謹言，你是個有機緣的人，要是能搞懂那位貨郎使用油燈的法子，說不定可以拿來修行……」邊說邊拿起毛巾擦腳。
「這世間沒有了靈氣跟法力，或許有人想出了其它法子，用來代替它們。」老道人越說越覺得有可能，聲音都響了幾分。
姜謹言苦笑，「談何容易，還不如寫幾篇稿子，先弄些黃白之物，師傅你的衣服都快補不上了。」
老道人訕笑，「你如今入了林員外的眼，這日後少不得會送些好處來。」
他素來節儉，對自己更是摳門，存了錢都用在了姜謹言身上。
「他送東西，也是看在我能寫文章的份上。」姜謹言笑道：「我空了就寫，等年一過就郵寄出去。」
鵝毛的話，王小虎答應給他找了，農村養鵝的多，過年總要宰殺幾隻，到時候尋幾根適合的易如反掌，製成鵝毛筆，寫起來事半功倍。
回到屋裡，小山君趴在他的枕頭上，正在呼呼大睡，像是累極了的樣子。
火盆子放好，室內多了些暖意。
姜謹言摸了摸小山君的腦袋，把它移到枕頭的另一邊，掀開被子，他半躺著。
這個點睡覺也太早了。
還有，得買個掛鍾，這裡不像城裡，還有更夫，聽打更就知道幾點，這裡前不占村後不著店的，只能看天時。
姜謹言想著有的沒的，靠在枕頭上，一旁的小山君發出輕輕的呼嚕聲，竟然也困了起來。
熄了燈，躺了下去，不一會兒，就陷入了夢境。
他置身於一處陌生地界。
周圍霧氣氤氳，昏暗中勉強看見有盞油燈，周圍隱隱綽綽，姜謹言好奇地上前一步，蹲下身來，是今天在船上見過的那盞燈。
他伸手拿起油燈。
手裡的油燈還剩下小半盞油，油燈的燈罩上，寫著幾行繁體字，不仔細看，就像花紋一樣被忽略過去。
他念了出來。
「一點天清，二點地寧，三點為陽火，心為正令，結界自成，急急如律令！」
話音一落，燈芯火起，亮了起來……
一瞬間，周圍暗色盡退，像是帘子被人撩起，看到一片廣袤天地，一排排一列列，像是巨大的田地被整齊劃一的分割好。
環望四周，他正站在其中一個格子裡。
「棋盤？」姜謹言心裡一動。
不等他下一步動作，他身體突兀僵直，視線騰空，已經無他，他成了那盞燈。
不等他焦急，眼前光華流轉，無數光影從眼前掠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謹言身體一輕，像是被剝離出油燈一般，手腳能活動自如了。
他睜大了眼睛，看向了手裡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油燈，剛剛那是這盞燈的記憶。
燈，竟然有記憶一說。
這盞燈叫『燭龍燈』，亮燈時形成結界，光源範圍內，自成一個小世界。
不僅如此，亮燈時拿著它，能破妄，看到最真實的東西。
燈油是燭龍死後血液煉成，用一點，就少一點。
想到這裡，姜謹言趕緊吹了口氣，將燈熄滅。
周遭迅速暗了下來，霧氣瀰漫，一切回到剛入夢時的場景。
再次醒來，天色微亮。
一抬眼，就看到小山君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姜謹言嚇了一跳。
一骨碌爬了起來。
得趕緊報官，他知道那幾個孩童藏在哪裡了。
點了油燈，掛在牆壁上，老道人坐在凳子上，看了看貓又看了看姜謹言。
這個世界上，姜謹言最信得過的人就是老道人了，加上兩人一起經歷了金甲神人事件。
他覺得老道人一定能理解小山君的存在。
「要不，先吃飯？」
老道人腦中亂成一團，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啥好。
「你要吃嗎？」姜謹言問小山君。
它看著姜謹言「喵」叫了一聲，跳到地上，出了灶台間，看著姜謹言的房門，又叫了一聲。
「還真神了。」老道人跟在姜謹言身後看了個正著。
戶外還有亮光，曬了一天，屋檐上的積雪有些融了，滴滴答答。
姜謹言打開房門，小山君邁著優雅步子進了屋。
姜謹言乾脆虛掩著門。
回到灶台間，跟老道人用起了晚餐。
他明白，這多出來的第三餐，肯定是老道人想給他補補身子。
炒米糖放進罐子裡，老道人捻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吧唧吧唧吃了起來，老眼眯成了一道縫。
老道人嗜甜，姜謹言一早就知道了，吃了這小塊炒米糖，這才端起飯碗來。
就一道菜，跟著米飯一起清蒸的鹹肉，本地人稱它為刀板香。
跟中午吃的渣肉口味不同，但是一樣下飯。
「師傅，明天我熬豬油，油渣剛好可以沾白糖吃。」
這話一說出口，老道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他們這一派的道士除了不吃牛肉跟無磷魚，其它倒是不用忌口。
否則以當下姜謹言的脾性，根本待不下去。
說是這麼說，道觀里香火清冷，平時都是以素食為主，跟尋常百姓家一樣，逢年過節才能吃些油葷。
老道人種的蔬菜倒是長勢頗好，明天可以用豬油渣炒一下青菜，過了雪的白菜有時候比肉還好吃。
姜謹言念大學的時候，就一個人在外住，廚藝就這麼練出來了，後世菜譜滿天飛，某音一搜都是，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
民國八年，這時候有廚師手藝的人還是敝帚自珍的，大師傅找了學徒，都要他們斟茶倒水服侍個三四年，才肯教手藝。
屋外這時候徹底暗了下來。
姜謹言把碗筷洗好。
大鍋台的側邊是燒水的，水早就熱了，舀出來，用來泡腳。
師徒二人，就坐在灶台間的小板凳上，用木盆一邊泡腳，一邊閒聊。
油燈火苗抖動著，室內簡陋卻透著一股溫馨。
「這貓來歷不凡，你要好好對它。」老道人今晚談性很濃，繼續說道：
「你師祖以前常說，末法時代，靈氣全無，我們道家都是以修仙為目的，符籙派也好，煉丹派也好，都是以此為目標，
可惜，幾百年過去，無一人成功。」
老道人捋捋鬍子，分外感慨：
「我少年時跟隨你師祖曾遊歷到蜀地，那邊有道人拿著天蓬尺就可以畫地為界，隔絕陰煞，外面再怎麼鬧騰，結界內都是一片平和……」
「但是使出此物需要奏請上天，借了法力，再使用咒語才能使用，否則就跟凡尺無異。」
老道人唏噓道：「少年時，我也曾想修習道法，成仙得道，如今老矣，回首人生如做了黃粱一夢。」
但是親眼見過金甲神人之後，他的信念似乎又有了。
「謹言，你是個有機緣的人，要是能搞懂那位貨郎使用油燈的法子，說不定可以拿來修行……」邊說邊拿起毛巾擦腳。
「這世間沒有了靈氣跟法力，或許有人想出了其它法子，用來代替它們。」老道人越說越覺得有可能，聲音都響了幾分。
姜謹言苦笑，「談何容易，還不如寫幾篇稿子，先弄些黃白之物，師傅你的衣服都快補不上了。」
老道人訕笑，「你如今入了林員外的眼，這日後少不得會送些好處來。」
他素來節儉，對自己更是摳門，存了錢都用在了姜謹言身上。
「他送東西，也是看在我能寫文章的份上。」姜謹言笑道：「我空了就寫，等年一過就郵寄出去。」
鵝毛的話，王小虎答應給他找了，農村養鵝的多，過年總要宰殺幾隻，到時候尋幾根適合的易如反掌，製成鵝毛筆，寫起來事半功倍。
回到屋裡，小山君趴在他的枕頭上，正在呼呼大睡，像是累極了的樣子。
火盆子放好，室內多了些暖意。
姜謹言摸了摸小山君的腦袋，把它移到枕頭的另一邊，掀開被子，他半躺著。
這個點睡覺也太早了。
還有，得買個掛鍾，這裡不像城裡，還有更夫，聽打更就知道幾點，這裡前不占村後不著店的，只能看天時。
姜謹言想著有的沒的，靠在枕頭上，一旁的小山君發出輕輕的呼嚕聲，竟然也困了起來。
熄了燈，躺了下去，不一會兒，就陷入了夢境。
他置身於一處陌生地界。
周圍霧氣氤氳，昏暗中勉強看見有盞油燈，周圍隱隱綽綽，姜謹言好奇地上前一步，蹲下身來，是今天在船上見過的那盞燈。
他伸手拿起油燈。
手裡的油燈還剩下小半盞油，油燈的燈罩上，寫著幾行繁體字，不仔細看，就像花紋一樣被忽略過去。
他念了出來。
「一點天清，二點地寧，三點為陽火，心為正令，結界自成，急急如律令！」
話音一落，燈芯火起，亮了起來……
一瞬間，周圍暗色盡退，像是帘子被人撩起，看到一片廣袤天地，一排排一列列，像是巨大的田地被整齊劃一的分割好。
環望四周，他正站在其中一個格子裡。
「棋盤？」姜謹言心裡一動。
不等他下一步動作，他身體突兀僵直，視線騰空，已經無他，他成了那盞燈。
不等他焦急，眼前光華流轉，無數光影從眼前掠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謹言身體一輕，像是被剝離出油燈一般，手腳能活動自如了。
他睜大了眼睛，看向了手裡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油燈，剛剛那是這盞燈的記憶。
燈，竟然有記憶一說。
這盞燈叫『燭龍燈』，亮燈時形成結界，光源範圍內，自成一個小世界。
不僅如此，亮燈時拿著它，能破妄，看到最真實的東西。
燈油是燭龍死後血液煉成，用一點，就少一點。
想到這裡，姜謹言趕緊吹了口氣，將燈熄滅。
周遭迅速暗了下來，霧氣瀰漫，一切回到剛入夢時的場景。
再次醒來，天色微亮。
一抬眼，就看到小山君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姜謹言嚇了一跳。
一骨碌爬了起來。
得趕緊報官，他知道那幾個孩童藏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