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齣戲(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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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秦風牽著新買的青鬃馬,離開了青石城,繼續向北而行。

  官道漸漸變得開闊,路上的行人也稀疏起來。

  兩側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樹林,風景算不上多好,卻透著一股荒涼。

  秦風騎在馬背上,不急不緩。

  行至一處狹長的山谷時,他的眉頭忽然輕輕一挑。

  前方,有打鬥聲。

  他立刻翻身下馬,將馬匹牽到路邊的一片密林中藏好,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潛行了過去,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探頭觀望。

  只見山谷的官道中央,一場「激烈」的廝殺正在上演。

  十幾個手持利刃,滿臉兇悍的「山匪」,正圍攻著一輛華貴至極的馬車。

  馬車由四匹神駿的白馬拉著,車廂由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四周掛著淡紫色的紗幔,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座駕。

  七八名身穿統一服飾的護衛,正拼死抵抗著山匪的進攻。

  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看起來慘烈無比。

  「小姐快走!我們擋住他們!」

  一名看似頭領的護衛,一刀逼退一個山匪,對著馬車大聲嘶吼,臉上滿是忠勇之色。

  「想走?沒那麼容易!」

  山匪頭子是個獨眼龍,他獰笑一聲,手中的大環刀舞得虎虎生風,「兄弟們,男的殺了,女的留下!這批貨,夠我們快活大半年了!」

  「保護小姐!」

  護衛們個個悍不畏死,與山匪戰作一團。

  岩石後,秦風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如果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看到這番景象,恐怕早已熱血上頭,拔劍相助了。

  可秦風,卻從這場「慘烈」的廝殺中,嗅到了一股濃濃的虛假味道。

  那名忠心耿耿的護衛頭領,看似勇猛,可他每一刀劈出,都恰好被山匪擋住,刀刃距離對方的要害,永遠差著那麼一兩寸。

  而那些凶神惡煞的山匪,喊殺聲震天響,可手裡的刀,卻更多的是劈向護衛們的兵器,而不是身體。

  偶爾有護衛「不慎」被砍中,也只是在手臂或肩膀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鮮血流出,看起來嚇人,卻根本不致命。

  這哪裡是生死相搏。

  這分明就是一出排練了無數遍的戲。

  秦風的視線,落在了那輛華貴的馬車上。

  就在這時,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一角。

  一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俏臉露了出來。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容貌極美,肌膚勝雪,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恐與無助。

  她似乎是被外面的喊殺聲嚇到了,嬌軀瑟瑟發抖,仿佛風中搖曳的小白花,能瞬間激起任何男人的保護欲。

  少女的目光在混亂的戰場上掃過,最後,精準無比地落在了秦風藏身的這塊岩石方向。

  雖然隔著數十丈,但秦風可以肯定,她看到自己了。

  下一秒。

  「啊——救命啊!」

  少女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那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恐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期盼。

  演得真好。

  秦風心裡給出了評價。

  這齣戲,就是專門演給他看的。

  目的,就是想引他出手,讓他當這個「英雄」。

  可然後呢?

  一旦他出手,就會立刻陷入這些人的包圍。

  到時候,是殺是剮,還不是對方說了算。

  真是好算計。

  秦風沒有動,他倒想看看,這齣戲接下來要怎麼唱。

  戰場上,隨著少女的尖叫,戰況「愈發激烈」。

  那獨眼龍山匪頭子,爆喝一聲,一刀「震飛」了護衛頭領手中的長刀,大步流星地朝著馬車走去。

  「小美人兒,別叫了,你叫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你的!」

  獨眼龍臉上掛著淫邪的笑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掀車簾。


  「不!不要過來!」

  車內的少女,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護衛頭領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悲憤地嘶吼:

  「難道這朗朗乾坤,就沒有一位英雄好漢,肯出手相助嗎?!」

  他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目光,同樣有意無意地瞟向秦風藏身的方向。

  圖窮匕見了。

  秦風知道,自己該出場了。

  再不出場,這戲就沒法往下演了。

  他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化作一道殘影,如天神下凡般沖入戰場。

  他只是慢悠悠地,從岩石後面走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他抬起手,輕輕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喊殺聲震天的山谷里,顯得異常突兀。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無論是兇悍的山匪,還是忠勇的護衛,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那個正要掀車簾的獨眼龍,手還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秦風一邊鼓掌,一邊慢悠悠地向場中走去,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刀法精湛,表情到位,尤其是這位護衛頭領,剛才那一聲嘶吼,當真是聲情並茂,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

  他走到那名護衛頭領面前,還煞有介事地對著他拱了拱手。

  護衛頭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還有這位獨眼龍大哥,」

  秦風又轉向那山匪頭子,「你這反派演得入木三分,一看就是老戲骨了。」

  獨眼龍的獨眼裡,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

  最後,秦風的目光,落在了那輛安靜下來的馬車上。

  他走到車前,對著那緊閉的車簾,微微一笑。

  「這齣戲,演得不錯。」

  「就是不知道,排練了多久?」

  山谷里的風,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秦風那幾聲不輕不重的掌聲,像是幾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場中每一個「演員」的臉上。

  廝殺聲、慘叫聲、哭喊聲,全都消失了。

  那些上一秒還悍不畏死的護衛,和凶神惡煞的山匪,此刻全都保持著一個可笑的姿勢,呆立在原地。

  護衛頭領的臉漲成了紫紅色,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獨眼龍山匪頭子那隻伸向車簾的手,僵在半空中。

  收回來也不是,繼續伸過去也不是,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怎麼不演了?」

  秦風施施然地走到場中,腳下踩著沾血的泥土,卻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走到那名護衛頭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剛才那句『難道這朗朗乾坤,就沒有一位英雄好漢』,喊得很有氣勢,就是表情稍微誇張了點,下次可以收斂一些。」

  護衛頭領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風又踱步到獨眼龍面前,拍了拍他那柄看起來很唬人的大環刀。

  「還有你,大哥,你這淫邪的笑容很有靈魂,就是眼神里的殺氣不夠,一看就是沒開過葷的,差了點意思。」

  獨眼龍的獨眼猛地一縮,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這人到底是誰?

  他怎麼看出來的?

  這齣戲,他們排練了不下十遍,自認為天衣無縫,足以騙過任何一個路過的熱血修士。

  可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最後,秦風的視線,落在了那輛死寂一片的華貴馬車上。

  他走到車前,對著那緊閉的紗幔,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車裡的小姐,也別躲著了。」


  「這齣英雄救美的大戲,我從頭看到了尾,很精彩。」

  車廂內,一片沉默。

  半晌,一道清冷中帶著壓抑怒火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閣下是什麼人?為何要攪了我們的好事?」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嬌弱和驚恐,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攪了你們的好事?」

  秦風笑了起來,「你們演戲,我捧場,還主動要求付錢,這怎麼能叫攪局呢?這叫互動。」

  「你!」

  車簾被猛地掀開。

  之前那個梨花帶雨的少女,此刻已經站了起來。

  她哪裡還有半分柔弱的模樣,一張俏臉含煞帶霜,杏眼圓睜,死死地盯著秦風。

  「閣下未免太不把我柳家放在眼裡了!」

  少女自報家門,以為能用「柳家」的名頭嚇退秦風。

  「柳家?」

  秦風歪了歪頭,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沒聽過。」

  「不過,看你們這陣仗,又是護衛又是山匪的,演這麼一齣戲,花費不小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

  「這麼漂亮的姑娘,就為了釣出來我,在這賣力的表演,真是讓我感動,這樣吧,今晚跟我走,單獨給我表演可好?」

  「我怕你無福消受!」

  少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風的鼻子尖叫起來,「像你這麼猖狂的,墳頭草都很高了!」

  「像你這麼美,還亂跑的,孩子都上學了!」

  秦風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看來,你是不打算主動了……。」

  「既然如此……」

  他的手,再次搭上了背後的劍柄。

  「既然價錢談不攏,那就只能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機,開始在山谷中瀰漫。

  那少女臉色一變,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動了殺心!

  她不再偽裝,臉上浮現出怨毒和猙獰。

  「給你臉你不要臉!」

  「我本來只想廢了你,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你!」

  「都別演了!給我殺了他!!」

  一聲令下,山谷中的氣氛陡然一變!

  那些原本還在演戲的「山匪」和「護衛」,瞬間撕下了偽裝,眼神變得凶戾無比,身上同時爆發出強橫的靈力波動!

  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山匪和護衛,而是同一伙人!

  二十多名修士,最弱的也是鑄體境五層!

  那名護衛頭領和獨眼龍山匪頭子,更是雙雙爆發出了鑄體境九層的氣息!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護衛頭領獰笑一聲,手中的長刀爆發出刺目的寒芒,一招「黑虎掏心」,直取秦風心臟!

  另一邊,獨眼龍也爆喝一聲,手中的大環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另一個角度封死了秦風的退路!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在他們看來,秦風就算有些眼力,終究也只是一個鑄體境七層的修士。

  在他們兩個九層高手的聯手夾擊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秦風只是搖了搖頭。

  「太慢了。」

  話音未落。

  「噌——!」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色劍光,在山谷中驟然亮起!

  那劍光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仿佛不是來自人間,而是九天之外的一縷晨曦。

  噗!

  噗!

  兩聲輕微的入肉聲,幾乎同時響起。

  護衛頭領和獨眼龍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們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眼中的神采卻在飛速消散。


  他們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都多出了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對著心臟的位置。

  「怎麼……可能……」

  護衛頭領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獨眼龍甚至連話都沒說出來,便步了他的後塵。

  一劍!

  僅僅一劍!

  兩名鑄體境九層的高手,當場斃命!

  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那些修士,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渾身冰涼。

  他們看著那個緩緩收劍入鞘的少年,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這是什麼怪物?!

  一劍秒殺兩個鑄體九層?

  這真的是鑄體境七層能做到的事情嗎?!

  「現在,還有誰想殺我?」

  秦風的視線,從那些已經嚇傻了的修士臉上一一掃過。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無不駭然後退,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他們之間蔓延。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剩下的二十多名修士瞬間崩潰,再也顧不上什麼任務,什麼命令,怪叫著四散而逃,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

  秦風沒有去追。

  他的身影一閃,已經出現在了那輛華貴的馬車前。

  車上的少女,那張原本還算俏麗的臉,此刻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一片煞白,毫無血色。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秦風,就像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別過來!」

  她尖叫著,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籙,就要激發。

  可她的手剛抬起來。

  一道劍氣便精準地划過她的手腕。

  「啊!」

  少女慘叫一聲,符籙脫手飛出,還未激發,便被秦風一腳踩滅。

  秦風一把扼住她的喉嚨,將她從車上拎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說,是誰派你來的?」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仿佛在審問一個死人。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少女癱在地上,涕淚橫流,還在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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