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竹海遺言
陳凡和付小瓷一起上紅崖，沿途上眾猿妖全部盯著他看，這種感覺就像過年的時候，經過村口那條全是閒老太太的小道。
只聽說在動物園裡看猿猴，沒想到自己被猿猴圍觀。
陳凡小聲道：「警覺一點，危險還沒解除，他們都盯著我看。」
付小瓷道：「是因為你沒穿衣服。」
好吧，時代變了，妖怪都穿著衣服，反而我沒穿。
陳凡乾咳了一聲，道：「危險已經解除了，把秘虛斗篷給我吧。」
穿上銀灰色的秘虛斗篷之後，陳凡的模樣更奇怪了，誰家正經人只穿褲衩和披風啊？
一隻猿妖攔住了去路：「再往上，就只能一個人進了。」
陳凡看了付小瓷一眼：「還遠嗎？」
付小瓷拿出羅盤看了一眼：「不遠了，猿神和我約定的地方，再往前半里路就到了。」
陳凡道：「那你去吧，遇上危險就大喊，我聽得到。」
付小瓷道：「猿神臨死還忘不了紅崖，我相信大猿王應該是有氣度的，不會有什麼反覆之事。」
陳凡看了一下崖下，大猿王跟虎道人正打得熱火朝天，應該沒空管崖上。
事實上，崖上的猿猴沒有理睬付小瓷，反而全部盯著陳凡，生怕他偷點什麼花花草草的。
付小瓷踩著青石板，腳步緩慢地走向灰猿安葬的竹林。
拾級而上，紅崖西側的竹林浸在暮色里，青石小徑蜿蜒隱入蒼翠深處，偶有碎光從葉隙漏下，斑駁的光影在石板上來回晃動。
經歷了千辛萬苦，付小瓷終於要見到灰猿了，這一度曾是她孤單人生中最大的追求，她想過見面的場景，但又有些怯意。
知道大猿王有多強之後，她曾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夢想，可偏偏陳凡就成功了，她甚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越往上走，竹海變得越是靜謐。風過時，竹梢簌簌低語，竹浪層層推遠，嗚咽有聲。這裡仿佛與外界隔絕一般，竹節挺拔如筆桿，隔斷了塵囂，確實是個安眠的好地方。
突然，付小瓷停住了腳步，瞳孔驟然一縮。
她看到了灰猿，那具被廢棄的偃甲。
不管先前有多遲疑，此時的她完全沒有多想，三步並作兩步，闖入了那靜謐的安眠之地。
灰猿垂著頭坐在地上，兩手攤開，早就喪失了生機。
雖然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付小瓷終究還是紅了眼眶。為什麼？為什麼害人的壞傢伙能活那麼久？為什麼保護人的灰猿，卻如此早死呢？
「灰猿，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日子，我過得很艱難。」
忽然，灰猿右手的手掌中有一顆鵝蛋大的石球晃動了一下，付小瓷連忙拾起來，擦掉石球上的青苔，是一顆留聲珠。
這是灰猿臨終前留給付小瓷的遺言。
付小瓷輸入真氣，將留聲呈現了出來。
「小瓷，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其實我也不擅長和別人告別，因為我和你一樣，不愛和人打交道。我只有你一個朋友，或許在你心目中，我更像一個父親。」
再次聽到灰猿的聲音，付小瓷心中巨震。
「在臨死之前，我只擔心一件事，怕我走後沒有人照顧你。你師父雖然也擔心你，卻古板而嚴厲，有時候好心做壞事。哈哈，我自己性格孤僻，竟然指則責起別人的性格來了。」
灰猿的語氣轉為欣慰：「你能來到這裡，我很高興。不僅僅是因為你實現了約定，更是因為，你能成功，說明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因為你已經足夠強大，能抵擋大猿王，說明你不需要人照顧了。要麼是因為你找到了一個足以抵擋大猿王的朋友，這更讓我欣慰，畢竟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沒有朋友。」
付小瓷鼻子一酸，擦掉眼角清淚。
我這麼努力的變強，這麼努力的長大，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我？這不正是你期盼的嗎？
「孩子，如果你找到了真心相待的朋友，請把他的名字告訴我好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對這人世間，就沒什麼留戀了，終於可以安心離去。孩子，雖然我常說人間險惡，但其實在你這個年紀，人世間有太多美好，可惜我不能陪你去看了。」
「晚安，好孩子。」
付小瓷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遠處忽起一聲猿啼，淒清穿雲，卻被竹海吞沒，轉瞬消散。暮色漸沉，竹枝輪廓化入蒼茫，唯余葉浪起伏的沙沙聲，如隱士的袍袖拂過古琴，留下一段輕輕的離愁。
……
數百里外的莽山塞，氣氛一片肅殺。
徐行之厲聲下令：「韓都尉說了，陳凡就是殺害韓久的兇手！不必顧慮太守任務，當場擒殺就是！」
「從現在開始，夜裡輪班，三成人休息，七成人別睡覺，給我死死盯著！如果陳凡回來，就把他騙入塞中，我親手對付！但凡讓陳凡溜走了，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郭巍一死，徐行之腰杆直了，說話也硬氣了。
眾士兵知道利害，都瞪大眼睛放哨，莽山塞上一片火把通明，照得如白晝一般。
徐行之自己也沒睡，不斷巡查，生怕陳凡趁著夜色溜走。
如此反覆兩日，莽山塞上上下下精神緊繃，疲憊不堪，卻連陳凡的影子都沒看到。
「徐將軍，我看這陳凡已經死了，苦脈輪山可是危機四伏啊！」士兵們實在頂不住了，早上稟告徐行之。
徐行之皺眉道：「他沒那麼容易死，韓都尉告訴我，陳凡身負偃甲司的任務，之前不是有個偃甲司的小姑娘嗎？她肯定跟陳凡在一起！」
「徐將軍，偃甲司的小姑娘您昨天已經見過了，她單人過關，沒有任何同伴，也不認識什麼陳凡。您不是讓我們扣留了她嗎？我們仔細檢查了她所有的偃甲，裡邊沒有藏人。」
徐行之點了點頭，付小瓷的偃甲，他是親自檢查的，確實沒有藏人，這一點大可放心。
而且那小姑娘會飛，如果她心裡有鬼，早就駕駛飛鳥偃甲繞過檢查，何必自己乖乖送上門呢？
或許她真的不認識陳凡。
「既然沒問題，還是把她給放了吧，免得得罪虞星朗。」
徐行之想得清楚：如果虞星朗找我麻煩，韓決明會幫我嗎？只怕不會。
那我背什麼黑鍋？既然偃甲里沒藏人，就讓她過關吧。
終於，徐行之讓親兵給郡里的韓決明傳信，說不見陳凡蹤影，可能已經死在苦脈輪山中。
殊不知，心存戒備的陳凡早就利用秘虛斗篷的隱身效果，先一步翻過了莽山塞。
只聽說在動物園裡看猿猴，沒想到自己被猿猴圍觀。
陳凡小聲道：「警覺一點，危險還沒解除，他們都盯著我看。」
付小瓷道：「是因為你沒穿衣服。」
好吧，時代變了，妖怪都穿著衣服，反而我沒穿。
陳凡乾咳了一聲，道：「危險已經解除了，把秘虛斗篷給我吧。」
穿上銀灰色的秘虛斗篷之後，陳凡的模樣更奇怪了，誰家正經人只穿褲衩和披風啊？
一隻猿妖攔住了去路：「再往上，就只能一個人進了。」
陳凡看了付小瓷一眼：「還遠嗎？」
付小瓷拿出羅盤看了一眼：「不遠了，猿神和我約定的地方，再往前半里路就到了。」
陳凡道：「那你去吧，遇上危險就大喊，我聽得到。」
付小瓷道：「猿神臨死還忘不了紅崖，我相信大猿王應該是有氣度的，不會有什麼反覆之事。」
陳凡看了一下崖下，大猿王跟虎道人正打得熱火朝天，應該沒空管崖上。
事實上，崖上的猿猴沒有理睬付小瓷，反而全部盯著陳凡，生怕他偷點什麼花花草草的。
付小瓷踩著青石板，腳步緩慢地走向灰猿安葬的竹林。
拾級而上，紅崖西側的竹林浸在暮色里，青石小徑蜿蜒隱入蒼翠深處，偶有碎光從葉隙漏下，斑駁的光影在石板上來回晃動。
經歷了千辛萬苦，付小瓷終於要見到灰猿了，這一度曾是她孤單人生中最大的追求，她想過見面的場景，但又有些怯意。
知道大猿王有多強之後，她曾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夢想，可偏偏陳凡就成功了，她甚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越往上走，竹海變得越是靜謐。風過時，竹梢簌簌低語，竹浪層層推遠，嗚咽有聲。這裡仿佛與外界隔絕一般，竹節挺拔如筆桿，隔斷了塵囂，確實是個安眠的好地方。
突然，付小瓷停住了腳步，瞳孔驟然一縮。
她看到了灰猿，那具被廢棄的偃甲。
不管先前有多遲疑，此時的她完全沒有多想，三步並作兩步，闖入了那靜謐的安眠之地。
灰猿垂著頭坐在地上，兩手攤開，早就喪失了生機。
雖然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付小瓷終究還是紅了眼眶。為什麼？為什麼害人的壞傢伙能活那麼久？為什麼保護人的灰猿，卻如此早死呢？
「灰猿，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日子，我過得很艱難。」
忽然，灰猿右手的手掌中有一顆鵝蛋大的石球晃動了一下，付小瓷連忙拾起來，擦掉石球上的青苔，是一顆留聲珠。
這是灰猿臨終前留給付小瓷的遺言。
付小瓷輸入真氣，將留聲呈現了出來。
「小瓷，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其實我也不擅長和別人告別，因為我和你一樣，不愛和人打交道。我只有你一個朋友，或許在你心目中，我更像一個父親。」
再次聽到灰猿的聲音，付小瓷心中巨震。
「在臨死之前，我只擔心一件事，怕我走後沒有人照顧你。你師父雖然也擔心你，卻古板而嚴厲，有時候好心做壞事。哈哈，我自己性格孤僻，竟然指則責起別人的性格來了。」
灰猿的語氣轉為欣慰：「你能來到這裡，我很高興。不僅僅是因為你實現了約定，更是因為，你能成功，說明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因為你已經足夠強大，能抵擋大猿王，說明你不需要人照顧了。要麼是因為你找到了一個足以抵擋大猿王的朋友，這更讓我欣慰，畢竟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沒有朋友。」
付小瓷鼻子一酸，擦掉眼角清淚。
我這麼努力的變強，這麼努力的長大，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我？這不正是你期盼的嗎？
「孩子，如果你找到了真心相待的朋友，請把他的名字告訴我好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對這人世間，就沒什麼留戀了，終於可以安心離去。孩子，雖然我常說人間險惡，但其實在你這個年紀，人世間有太多美好，可惜我不能陪你去看了。」
「晚安，好孩子。」
付小瓷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遠處忽起一聲猿啼，淒清穿雲，卻被竹海吞沒，轉瞬消散。暮色漸沉，竹枝輪廓化入蒼茫，唯余葉浪起伏的沙沙聲，如隱士的袍袖拂過古琴，留下一段輕輕的離愁。
……
數百里外的莽山塞，氣氛一片肅殺。
徐行之厲聲下令：「韓都尉說了，陳凡就是殺害韓久的兇手！不必顧慮太守任務，當場擒殺就是！」
「從現在開始，夜裡輪班，三成人休息，七成人別睡覺，給我死死盯著！如果陳凡回來，就把他騙入塞中，我親手對付！但凡讓陳凡溜走了，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郭巍一死，徐行之腰杆直了，說話也硬氣了。
眾士兵知道利害，都瞪大眼睛放哨，莽山塞上一片火把通明，照得如白晝一般。
徐行之自己也沒睡，不斷巡查，生怕陳凡趁著夜色溜走。
如此反覆兩日，莽山塞上上下下精神緊繃，疲憊不堪，卻連陳凡的影子都沒看到。
「徐將軍，我看這陳凡已經死了，苦脈輪山可是危機四伏啊！」士兵們實在頂不住了，早上稟告徐行之。
徐行之皺眉道：「他沒那麼容易死，韓都尉告訴我，陳凡身負偃甲司的任務，之前不是有個偃甲司的小姑娘嗎？她肯定跟陳凡在一起！」
「徐將軍，偃甲司的小姑娘您昨天已經見過了，她單人過關，沒有任何同伴，也不認識什麼陳凡。您不是讓我們扣留了她嗎？我們仔細檢查了她所有的偃甲，裡邊沒有藏人。」
徐行之點了點頭，付小瓷的偃甲，他是親自檢查的，確實沒有藏人，這一點大可放心。
而且那小姑娘會飛，如果她心裡有鬼，早就駕駛飛鳥偃甲繞過檢查，何必自己乖乖送上門呢？
或許她真的不認識陳凡。
「既然沒問題，還是把她給放了吧，免得得罪虞星朗。」
徐行之想得清楚：如果虞星朗找我麻煩，韓決明會幫我嗎？只怕不會。
那我背什麼黑鍋？既然偃甲里沒藏人，就讓她過關吧。
終於，徐行之讓親兵給郡里的韓決明傳信，說不見陳凡蹤影，可能已經死在苦脈輪山中。
殊不知，心存戒備的陳凡早就利用秘虛斗篷的隱身效果，先一步翻過了莽山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