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長翼虺
後半夜，江源與趙岩交班，換柳文舟與孫小光值守。
江源回到那低矮的艙室，在屬於他的那片草蓆上躺下。空間逼仄，瀰漫著咸腥、汗味和木頭受潮的淡淡霉味。
出奇的是，雖然船身有規律的吱呀搖晃，但他卻很快的沉入睡眠，心神是許久未有的鬆弛。
第二日卯時初，天色未明，海天交界處透出極淡的青色，江源準時醒來，輕手輕腳鑽出船艙。
晨間的海風寒意更甚，卻十分清新涼爽。
孫小光已經在爐邊忙碌，小炭爐重新燃起，上面坐著鐵鍋，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香氣隨海風飄散。
「韓大哥早」，孫小光抬頭笑道，臉上還帶著惺忪睡意，手裡麻利地削著一種淡紫色的塊莖，「煮了芋梗粥，加了點昨天剩的魚肉和干蝦米，暖胃」。
「辛苦了」，江源深吸一口那暖融融的食物香氣，笑著走到船頭。
蘇艷早已起身，正用一塊沾了清水的細布，仔細擦拭她那把造型奇特的弩具的每一個部件，動作輕柔專注，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寶物。
晨光勾勒出她側臉柔和身段極具誘惑的線條，與昨夜那個清冷銳利的形象略有不同。
趙岩從舵位下來，伸展著有些僵硬的腰背，見江源過來，點了點頭笑道：「睡得可好？海上第一夜最難過，看來韓兄弟適應得不錯」。
「尚可」，江源望向東方，那裡青色漸濃，雲層邊緣開始鑲上金邊，「今日天氣如何？」。
趙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老舊但擦拭得鋥亮的黃銅羅盤，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風向：「東南風，穩。
看雲走的樣子，晌午前都是好天。午後不好說，西邊天際線那兒雲層有點厚，得留神」。
柳文舟也出了艙，默默檢查過帆索和船體後，接過趙岩的舵位。船隻在他的操控下，繼續朝著西南方向破浪而行。
早飯是熱騰騰的芋梗魚茸粥，稠滑鮮美，就著烤脆的麵餅和鹹菜，五人圍坐分食，話不多，卻有種默契的寧靜。
飯後，各司其職，趙岩再次研究海圖，核對航向；
柳文舟全神貫注掌舵；孫小光清洗鍋具後，開始整理和分揀一批常用的草藥和解毒劑；
蘇艷保養完弩具，又取出幾支特製的弩箭，用細砂石小心打磨著箭簇上的倒鉤。
江源主動承擔了整理和加固漁具的工作。
他將浸過桐油、略顯沉重的漁網一段段拉開檢查，修補偶爾發現的破損網眼。
這些漁網編織手法特殊，網眼細密卻堅韌，專門針對銀線魚游速快且喜鑽縫隙的特點。
鉛墜和浮標也需要逐一檢查，確保繫結牢固。
「韓大哥手法挺熟呀」，孫小光忙完自己的活，湊過來看，順手遞過一束柔韌的水草纖維，「用這個補網眼比普通的麻線更耐海水腐蝕，還不容易驚嚇到銀線魚」。
江源接過，道了聲謝，依言使用，他發現孫小光雖然年輕，修為不高，但在這海上求生的一項項瑣碎技能上，懂得極多，且樂於分享，毫無藏私之意。
日頭漸高，陽光變得熾烈，海面反射著刺目的光。
蘇艷不知從哪找出幾頂寬邊的舊斗笠分給大家遮陽。
航行變得十分單調，唯有海的顏色在逐漸變化——從近岸的渾濁黃綠，變為清澈的蔚藍，再向更深的靛藍過渡。
午時前，趙岩忽然示意柳文舟調整了一下航向，稍稍偏南。
「避開前面那片『睡礁』」，他指著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無奇的海域，「底下有片暗礁群，漲潮時完全看不見，但水深極淺，不小心撞上去，浪里梭的底板可受不了」。
江源運起望氣術，凝目望去，果然察覺那片海域的水流波紋與周圍有細微不同，水下隱約有巨大的陰影輪廓，若非趙岩提醒，極難察覺。
「趙哥對這海路真是了如指掌」，江源不由由衷的贊道，對於這種常年出海的老海狗的經驗十分佩服。
要是自己獨自一人出海，絕對沒有這般的順利。
趙岩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苦澀：「都是拿教訓換來的，早年跟我爹跑船，有一次貪快，想抄近路，差點把船擱在那片礁石上。
當時情形十分兇險，要不是趕上一個大浪湧來，才把船推離險地。從那以後，這片海哪兒能走，哪兒不能走，都刻在腦子裡了」。
好在趙岩和柳文舟都是精於操船的人，浪里梭降下速度來，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那處暗礁。
眾人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後速度又慢慢的提了起來，一連安安穩穩的行駛了兩個多時辰，午時剛過，一直警惕觀察海面的蘇艷忽然從桅杆上的瞭望籃俯身，
急促地低喝：「不對勁！有問題！水下有東西聚集！在船底陰影區，速度很快！」.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幾人瞬間警醒，趙岩一個箭步衝到左舷，俯身看向海面。
柳文舟也放緩了船速，緊張地操控著舵輪。
江源也連忙從甲板上閃到船舷邊，向下看去，起初，只是清澈海面下一些快速掠過的、比海水顏色略深的細長暗影，如同被驚擾的水草影子，數量不多，倏忽即逝。
「難道是過路的小魚群？」，孫小光有些不確定地低語，聲音帶著僥倖。
趙岩沒有回答，他半個身子探出船舷，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船尾與左舷交界的水下陰影區。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那道疤在緊繃的麵皮上顯得格外猙獰。
「不對……太安靜了，魚群不是這種游法……它們在繞著船轉圈……在聚集！」。
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那些細長的暗影驟然增多！
從四面八方，從更深更藍的海水深處，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數十道、上百道灰褐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湧現。
它們不再快速遊動，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近乎浮出水面的姿態，密密麻麻地環繞在浪里梭周圍，距離船體不過數丈！
海水依舊清澈，卻因這些靜止環繞的陰影而顯得詭異莫測，陽光穿透水面，照亮了它們的一部分——長如七八尺的長蛇，碗口粗細，三角頭，頭上兩條觸鬚，吐著猩紅的長信子。
蛇背上長者如同螳螂一般細長的翅膀，十分之詭異。
「長翼虺！」，趙岩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微縮，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驚怒，
「這可是2級妖獸，他娘的！怎麼這麼多？！文舟，加速！全速離開這片水域！」。
江源回到那低矮的艙室，在屬於他的那片草蓆上躺下。空間逼仄，瀰漫著咸腥、汗味和木頭受潮的淡淡霉味。
出奇的是，雖然船身有規律的吱呀搖晃，但他卻很快的沉入睡眠，心神是許久未有的鬆弛。
第二日卯時初，天色未明，海天交界處透出極淡的青色，江源準時醒來，輕手輕腳鑽出船艙。
晨間的海風寒意更甚，卻十分清新涼爽。
孫小光已經在爐邊忙碌，小炭爐重新燃起，上面坐著鐵鍋，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香氣隨海風飄散。
「韓大哥早」，孫小光抬頭笑道，臉上還帶著惺忪睡意，手裡麻利地削著一種淡紫色的塊莖，「煮了芋梗粥，加了點昨天剩的魚肉和干蝦米，暖胃」。
「辛苦了」，江源深吸一口那暖融融的食物香氣，笑著走到船頭。
蘇艷早已起身，正用一塊沾了清水的細布，仔細擦拭她那把造型奇特的弩具的每一個部件，動作輕柔專注，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寶物。
晨光勾勒出她側臉柔和身段極具誘惑的線條，與昨夜那個清冷銳利的形象略有不同。
趙岩從舵位下來，伸展著有些僵硬的腰背，見江源過來，點了點頭笑道：「睡得可好？海上第一夜最難過，看來韓兄弟適應得不錯」。
「尚可」，江源望向東方，那裡青色漸濃，雲層邊緣開始鑲上金邊，「今日天氣如何？」。
趙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老舊但擦拭得鋥亮的黃銅羅盤，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風向：「東南風，穩。
看雲走的樣子，晌午前都是好天。午後不好說，西邊天際線那兒雲層有點厚，得留神」。
柳文舟也出了艙，默默檢查過帆索和船體後，接過趙岩的舵位。船隻在他的操控下，繼續朝著西南方向破浪而行。
早飯是熱騰騰的芋梗魚茸粥，稠滑鮮美，就著烤脆的麵餅和鹹菜，五人圍坐分食，話不多，卻有種默契的寧靜。
飯後，各司其職，趙岩再次研究海圖，核對航向；
柳文舟全神貫注掌舵；孫小光清洗鍋具後，開始整理和分揀一批常用的草藥和解毒劑；
蘇艷保養完弩具，又取出幾支特製的弩箭，用細砂石小心打磨著箭簇上的倒鉤。
江源主動承擔了整理和加固漁具的工作。
他將浸過桐油、略顯沉重的漁網一段段拉開檢查，修補偶爾發現的破損網眼。
這些漁網編織手法特殊，網眼細密卻堅韌，專門針對銀線魚游速快且喜鑽縫隙的特點。
鉛墜和浮標也需要逐一檢查，確保繫結牢固。
「韓大哥手法挺熟呀」，孫小光忙完自己的活，湊過來看，順手遞過一束柔韌的水草纖維，「用這個補網眼比普通的麻線更耐海水腐蝕，還不容易驚嚇到銀線魚」。
江源接過，道了聲謝，依言使用，他發現孫小光雖然年輕，修為不高，但在這海上求生的一項項瑣碎技能上，懂得極多，且樂於分享，毫無藏私之意。
日頭漸高，陽光變得熾烈，海面反射著刺目的光。
蘇艷不知從哪找出幾頂寬邊的舊斗笠分給大家遮陽。
航行變得十分單調，唯有海的顏色在逐漸變化——從近岸的渾濁黃綠，變為清澈的蔚藍，再向更深的靛藍過渡。
午時前，趙岩忽然示意柳文舟調整了一下航向，稍稍偏南。
「避開前面那片『睡礁』」，他指著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無奇的海域，「底下有片暗礁群，漲潮時完全看不見，但水深極淺，不小心撞上去，浪里梭的底板可受不了」。
江源運起望氣術，凝目望去，果然察覺那片海域的水流波紋與周圍有細微不同，水下隱約有巨大的陰影輪廓，若非趙岩提醒，極難察覺。
「趙哥對這海路真是了如指掌」，江源不由由衷的贊道，對於這種常年出海的老海狗的經驗十分佩服。
要是自己獨自一人出海，絕對沒有這般的順利。
趙岩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苦澀：「都是拿教訓換來的，早年跟我爹跑船，有一次貪快，想抄近路，差點把船擱在那片礁石上。
當時情形十分兇險，要不是趕上一個大浪湧來，才把船推離險地。從那以後，這片海哪兒能走，哪兒不能走，都刻在腦子裡了」。
好在趙岩和柳文舟都是精於操船的人，浪里梭降下速度來，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那處暗礁。
眾人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後速度又慢慢的提了起來，一連安安穩穩的行駛了兩個多時辰，午時剛過，一直警惕觀察海面的蘇艷忽然從桅杆上的瞭望籃俯身，
急促地低喝：「不對勁！有問題！水下有東西聚集！在船底陰影區，速度很快！」.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幾人瞬間警醒，趙岩一個箭步衝到左舷，俯身看向海面。
柳文舟也放緩了船速，緊張地操控著舵輪。
江源也連忙從甲板上閃到船舷邊，向下看去，起初，只是清澈海面下一些快速掠過的、比海水顏色略深的細長暗影，如同被驚擾的水草影子，數量不多，倏忽即逝。
「難道是過路的小魚群？」，孫小光有些不確定地低語，聲音帶著僥倖。
趙岩沒有回答，他半個身子探出船舷，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船尾與左舷交界的水下陰影區。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那道疤在緊繃的麵皮上顯得格外猙獰。
「不對……太安靜了，魚群不是這種游法……它們在繞著船轉圈……在聚集！」。
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那些細長的暗影驟然增多！
從四面八方，從更深更藍的海水深處，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數十道、上百道灰褐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湧現。
它們不再快速遊動，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近乎浮出水面的姿態，密密麻麻地環繞在浪里梭周圍，距離船體不過數丈！
海水依舊清澈，卻因這些靜止環繞的陰影而顯得詭異莫測，陽光穿透水面，照亮了它們的一部分——長如七八尺的長蛇，碗口粗細，三角頭，頭上兩條觸鬚，吐著猩紅的長信子。
蛇背上長者如同螳螂一般細長的翅膀，十分之詭異。
「長翼虺！」，趙岩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微縮，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驚怒，
「這可是2級妖獸，他娘的！怎麼這麼多？！文舟，加速！全速離開這片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