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出海（1）
第二日黃昏，嵐州城東八十里，望海驛。
這裡原本是嵐州靠海的一處驛站，後因『龍口』碼頭的建立和興起，漸漸隨著歲月的變遷，形成了一處臨海的較大市鎮。
將原本嵐州城東的邊廂市鎮一起囊括了進來。
各類商鋪，集市，攤販極為興盛，比青石鎮那等荒僻之地大了何止數倍。
遠處碼頭上帆檣如林，大小船隻進進出出，一副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的壯觀氣象。
尚未踏入其核心區域，喧囂的聲浪便已如同實質的海風般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更為複雜：濃烈的咸腥海風，漁民身上洗不掉的魚腥，碼頭堆積貨物散發出的潮濕霉味。
路邊食攤飄出的、帶著焦糊味的油膩食物香氣。汗液在烈日下蒸騰的酸餿，甚至還有從某些陰暗角落隱約飄來的、鐵鏽與淡淡的血腥氣。
江源四周看了看，收斂了周身氣息，頭戴寬檐斗笠，如同滴水入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沸騰的人潮。
他沿著被無數腳板磨得光滑發亮的青石板主街緩緩前行，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四周。
街道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鋪面和攤檔，幾乎沒有一寸空閒之地。
有掛著「陳氏漁行」、「張記船料」之類正經招牌的鋪子，裡面堆滿漁網、纜繩、風帆、桐油等物，進出多是些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的漁民或船工。
更多的是直接在地上鋪塊油布或支個簡易木架的攤販：有的賣著剛離水還在蹦跳的魚蝦蟹貝；有的擺著顏色暗淡、靈氣稀薄的低階礦石或海獸骨骼；
更有甚者陳列著鏽跡斑斑、真假難辨的所謂「古修士遺物」以及一些低階的各類法器；
還有一些散修售賣的裝在籠子裡的各類低階海獸。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不遠處扛著巨大貨包的苦力喊著號子，汗流浹背地穿梭，沉重的腳步讓地面微微震顫。
衣著體面、帶著護衛的商賈，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污水和雜亂物品，眉頭緊鎖，與陪同的本地嚮導低聲交談。
更多的則是形形色色的修士：有衣著統一、神色冷峻、明顯是某個家族或商行護衛的團隊；有三五成群、眼神警惕、身上帶著風霜與煞氣的散修小隊；
也有不少像江源這樣獨自一人、低調行走的獨行客，彼此間目光偶然接觸，便迅速分開，充滿了審視與防備。
越往裡走，越是混亂。
街道開始分叉，變成狹窄曲折的巷道。
光線被兩旁歪斜擠挨的高矮木樓遮擋，變得昏暗。
這裡的店鋪更加隱蔽，招牌模糊或乾脆沒有，門帘低垂，只偶爾有人掀簾進出，動作迅疾。
空氣中開始瀰漫更濃的劣質脂粉味、刺鼻的酒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地下交易的曖昧與危險氣息。
隱約能聽到某些門後傳來的骰子碰撞聲、粗野的喝罵與嬌媚的笑語。
江源知道，這裡便是望海驛真正的「里子」，黑市、情報販子、亡命徒接頭、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與僱傭，大多在此處進行。
他沒有在那些明顯是銷金窟或賭坊的門口停留，目光掠過一條更顯僻靜、地上污水橫流、幾乎無人走動的巷子口。
巷子盡頭，隱約可見一棟低矮歪斜的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盞昏黃黯淡的、糊著厚厚油污的燈籠，燈籠紙上似乎用墨筆畫了個歪歪扭扭、幾乎看不清的貝殼圖案。
就是那裡了—他來之前，王清瑤通過特殊渠道，給了他幾個備用的落腳點信息，這間名為「海貝居」的簡陋客棧便是其中之一。
據說店主是個寡言少語、只認靈石不認人的老頭名叫何成，不問客人來歷，但也確保基本的安全——至少，在客棧內，不會發生明面上的劫殺。
對於需要隱匿行蹤的人來說，再合適不過。
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掩護，其實其真正的身份是王芸的人。
江源腳步一轉，拐進了那條僻靜小巷。
與主街的喧囂相比，這裡寂靜得有些詭異，只有他自己踩在濕滑石板上的輕微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被牆壁阻隔得模糊了的市井噪音。
走到那棟木樓前，才看清那燈籠上的貝殼圖案早已褪色剝落，木門虛掩著，門板老舊，布滿蟲蛀的痕跡。
他推門而入，一股陳舊木頭、灰塵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個極其狹小的門廳，只夠擺下一張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歪腿椅子。
一個頭髮花白稀疏、臉上布滿深深刻痕般皺紋的乾瘦老頭，正蜷在椅子裡打盹，聽到動靜，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看了江源一眼，沒有任何詢問或歡迎的意思。
鍊氣五層？
江源眯起眼睛微微一顫，有些詫異的掃了他一眼。
「住店」，江源壓低聲音，將一塊下品靈石放在積滿灰塵的木桌上。
老頭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慢吞吞地將靈石掃進桌下一個破木盒裡，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鑰匙上拴著個小木牌，刻著「甲三」兩個字。
「樓上，最裡間，熱水可以提供，飯食沒有，想吃得自己去伙房做」，老頭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很久沒說話，
「入夜後，別出來亂走，否則死了傷了，自己埋」。
說完，他便又合上眼皮，仿佛再次睡去，對江源這個新客人再無興趣。
江源拿起鑰匙，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立即離開，見此時客廳里空無一人，這才壓低聲音道：「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嗯？」，原本以手撐額，昏昏欲睡的老頭，頓時睡意全無，睜開雙眼細細打量了江源半晌之後才開口緩緩的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
「韓立？」，老頭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正是在下！」，江源在三家設立的『三層聯絡機制』信息互通中，設定的代號就是韓立，而且接頭的暗號也是他提供出來的，在這個時代是絕對不會有人知道的。
「何成」，那老頭抱了抱拳，使了個眼色之後，小聲道：「先回房間，晚間我會去找你」。
江源點了點頭，知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於是也不多言，徑直穿過門廳後方一個更窄的、幾乎僅容一人通過的樓梯，向二樓走去。
木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二樓是一條光線昏暗的短走廊，兩側各有兩扇緊閉的房門，他走到最裡面那扇標著「甲三」的門前，用鑰匙打開。
房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小，僅有一張硬板木床，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桌，一把椅子，牆角有個破損的木盆。
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的窗紙，透進來的光有限。但房間整體還算乾淨，沒有太多灰塵和異味，床鋪上的被褥雖然粗糙陳舊，卻洗得發白。
江源反手關上門，插上門閂，自己在硬板床上坐了下來。
窗外，遠處碼頭那永不停歇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隱隱傳來，卻又被這破舊木樓和狹窄小巷隔絕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沉悶的背景音。
這裡，便是他在東海之畔的第一個落腳點。
混亂、危險，卻也充滿了無數可能。
這裡原本是嵐州靠海的一處驛站，後因『龍口』碼頭的建立和興起，漸漸隨著歲月的變遷，形成了一處臨海的較大市鎮。
將原本嵐州城東的邊廂市鎮一起囊括了進來。
各類商鋪，集市，攤販極為興盛，比青石鎮那等荒僻之地大了何止數倍。
遠處碼頭上帆檣如林，大小船隻進進出出，一副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的壯觀氣象。
尚未踏入其核心區域，喧囂的聲浪便已如同實質的海風般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更為複雜：濃烈的咸腥海風，漁民身上洗不掉的魚腥，碼頭堆積貨物散發出的潮濕霉味。
路邊食攤飄出的、帶著焦糊味的油膩食物香氣。汗液在烈日下蒸騰的酸餿，甚至還有從某些陰暗角落隱約飄來的、鐵鏽與淡淡的血腥氣。
江源四周看了看，收斂了周身氣息，頭戴寬檐斗笠，如同滴水入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沸騰的人潮。
他沿著被無數腳板磨得光滑發亮的青石板主街緩緩前行，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四周。
街道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鋪面和攤檔，幾乎沒有一寸空閒之地。
有掛著「陳氏漁行」、「張記船料」之類正經招牌的鋪子，裡面堆滿漁網、纜繩、風帆、桐油等物，進出多是些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的漁民或船工。
更多的是直接在地上鋪塊油布或支個簡易木架的攤販：有的賣著剛離水還在蹦跳的魚蝦蟹貝；有的擺著顏色暗淡、靈氣稀薄的低階礦石或海獸骨骼；
更有甚者陳列著鏽跡斑斑、真假難辨的所謂「古修士遺物」以及一些低階的各類法器；
還有一些散修售賣的裝在籠子裡的各類低階海獸。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不遠處扛著巨大貨包的苦力喊著號子，汗流浹背地穿梭，沉重的腳步讓地面微微震顫。
衣著體面、帶著護衛的商賈，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污水和雜亂物品，眉頭緊鎖，與陪同的本地嚮導低聲交談。
更多的則是形形色色的修士：有衣著統一、神色冷峻、明顯是某個家族或商行護衛的團隊；有三五成群、眼神警惕、身上帶著風霜與煞氣的散修小隊；
也有不少像江源這樣獨自一人、低調行走的獨行客，彼此間目光偶然接觸，便迅速分開，充滿了審視與防備。
越往裡走，越是混亂。
街道開始分叉，變成狹窄曲折的巷道。
光線被兩旁歪斜擠挨的高矮木樓遮擋，變得昏暗。
這裡的店鋪更加隱蔽，招牌模糊或乾脆沒有，門帘低垂，只偶爾有人掀簾進出，動作迅疾。
空氣中開始瀰漫更濃的劣質脂粉味、刺鼻的酒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地下交易的曖昧與危險氣息。
隱約能聽到某些門後傳來的骰子碰撞聲、粗野的喝罵與嬌媚的笑語。
江源知道，這裡便是望海驛真正的「里子」，黑市、情報販子、亡命徒接頭、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與僱傭，大多在此處進行。
他沒有在那些明顯是銷金窟或賭坊的門口停留，目光掠過一條更顯僻靜、地上污水橫流、幾乎無人走動的巷子口。
巷子盡頭，隱約可見一棟低矮歪斜的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盞昏黃黯淡的、糊著厚厚油污的燈籠，燈籠紙上似乎用墨筆畫了個歪歪扭扭、幾乎看不清的貝殼圖案。
就是那裡了—他來之前，王清瑤通過特殊渠道，給了他幾個備用的落腳點信息，這間名為「海貝居」的簡陋客棧便是其中之一。
據說店主是個寡言少語、只認靈石不認人的老頭名叫何成，不問客人來歷，但也確保基本的安全——至少，在客棧內，不會發生明面上的劫殺。
對於需要隱匿行蹤的人來說，再合適不過。
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掩護，其實其真正的身份是王芸的人。
江源腳步一轉，拐進了那條僻靜小巷。
與主街的喧囂相比，這裡寂靜得有些詭異，只有他自己踩在濕滑石板上的輕微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被牆壁阻隔得模糊了的市井噪音。
走到那棟木樓前，才看清那燈籠上的貝殼圖案早已褪色剝落，木門虛掩著，門板老舊，布滿蟲蛀的痕跡。
他推門而入，一股陳舊木頭、灰塵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個極其狹小的門廳，只夠擺下一張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歪腿椅子。
一個頭髮花白稀疏、臉上布滿深深刻痕般皺紋的乾瘦老頭，正蜷在椅子裡打盹，聽到動靜，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看了江源一眼，沒有任何詢問或歡迎的意思。
鍊氣五層？
江源眯起眼睛微微一顫，有些詫異的掃了他一眼。
「住店」，江源壓低聲音，將一塊下品靈石放在積滿灰塵的木桌上。
老頭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慢吞吞地將靈石掃進桌下一個破木盒裡，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鑰匙上拴著個小木牌，刻著「甲三」兩個字。
「樓上，最裡間，熱水可以提供，飯食沒有，想吃得自己去伙房做」，老頭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很久沒說話，
「入夜後，別出來亂走，否則死了傷了，自己埋」。
說完，他便又合上眼皮，仿佛再次睡去，對江源這個新客人再無興趣。
江源拿起鑰匙，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立即離開，見此時客廳里空無一人，這才壓低聲音道：「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嗯？」，原本以手撐額，昏昏欲睡的老頭，頓時睡意全無，睜開雙眼細細打量了江源半晌之後才開口緩緩的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
「韓立？」，老頭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正是在下！」，江源在三家設立的『三層聯絡機制』信息互通中，設定的代號就是韓立，而且接頭的暗號也是他提供出來的，在這個時代是絕對不會有人知道的。
「何成」，那老頭抱了抱拳，使了個眼色之後，小聲道：「先回房間，晚間我會去找你」。
江源點了點頭，知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於是也不多言，徑直穿過門廳後方一個更窄的、幾乎僅容一人通過的樓梯，向二樓走去。
木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二樓是一條光線昏暗的短走廊，兩側各有兩扇緊閉的房門，他走到最裡面那扇標著「甲三」的門前，用鑰匙打開。
房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小，僅有一張硬板木床，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桌，一把椅子，牆角有個破損的木盆。
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的窗紙，透進來的光有限。但房間整體還算乾淨，沒有太多灰塵和異味，床鋪上的被褥雖然粗糙陳舊，卻洗得發白。
江源反手關上門，插上門閂，自己在硬板床上坐了下來。
窗外，遠處碼頭那永不停歇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隱隱傳來，卻又被這破舊木樓和狹窄小巷隔絕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沉悶的背景音。
這裡，便是他在東海之畔的第一個落腳點。
混亂、危險，卻也充滿了無數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