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恩威並施 南下之策（3）
壓力如山，瞬間籠罩小廳。
杜鵑早有所備，在桌下輕輕握了一下楊倩兒微涼的手指——這是姐妹間的小動作，意為「穩住」。
她隨即坦然抬頭，迎向王芸的目光：「不瞞大小姐，確有長遠之想」。
王清瑤不由屏息，看向杜鵑。
杜鵑早有所備，坦然道：「不瞞大小姐，月牙灣雖好，但距青石鎮四十里，物資轉運不便。若能在東南沿海修建一處簡易碼頭，便可從海路運輸建材糧米，省時省力。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大小姐也知道，青石鎮地狹，發展有限。妾身與妹妹私底下想著，待養濟院穩定後，或可在此處嘗試種植作物，養殖海產，建立部分工坊，為青石鎮添個新的進項，
這些修煉靜室，是為日後護衛產業、培養幾個可靠苗子所留，但這都是後話，眼下首要還是安置孤苦」。
半真半假，虛實相間。既坦白了部分野心，又牢牢立住了「仁政」的根基。
王芸的目光在圖紙上遊走，當看到某一處自己內心猜想之處時，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碼頭？........或許此處......正是自己與沈家妹妹破局之處。
王清瑤則俯身細看，手指輕輕划過那條從青石鎮通往月牙灣的虛線道路：「杜姐姐，這條路若是修通，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初步估算，需三百勞力，工期三個月」，楊倩兒接話道，遞上一份詳盡的預算冊。
「這是妹妹與鎮內幾位老師傅核算的明細。若只修簡易土路，花費可減半，但雨季難行；若鋪碎石墊層，則成本增加五成，但可四季通行」。
王清瑤接過冊子，快速翻閱，眼中漸露訝色：「楊姐姐連雨季土質沉降、材料運輸損耗都算進去了？」。
「既是前來與大小姐和清瑤姑娘詳談，自當做足準備，坦誠相告」，楊倩兒溫婉一笑，「不瞞清瑤姑娘，這份預算我們預留了兩成餘量，以應對不測，實際開支，或可更省」。
坦誠，細緻，且留有餘地。
王芸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方才緩緩道：「兩位，倒真是心思靈巧，仁勇兼備」。
她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回圖紙：「參股的事情我贊成，不過，我前期不要分紅」。
杜鵑一怔：「大小姐的意思是？」。
「養濟院建成後，我的建議是，所有盈餘，繼續投入，擴大規模」，王芸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這點私房錢，我要的，是看看你們能將這月牙灣，做到什麼地步」。
她看向楊倩兒和杜鵑，眼中似有深意：「江總管得二位賢內助，是他的福氣，你們既有此心，我便助你們一程。
修路的批文，我會讓人辦好，初期所需建材，我可讓王家商隊以成本價供給，另外……」
她轉向王清瑤：「清瑤，從我的私帳里撥三千五百靈石，算作入股」。
「是，小姐」，王清瑤應下，看向兩女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與複雜。
杜鵑和楊倩兒對視一眼之後，見到楊倩兒微微頷首，這才按照兩人先前的約定，以談笑的口吻道：「我與妹妹商議後，倒有個更大膽的想法」。
「哦？」，王芸來了興趣，追問道：「但說無妨」。
杜鵑和楊倩兒相視一笑，看向一旁的王清瑤笑道：「我們也想請清瑤姑娘，也以個人名義，也共同參一股，不知大小姐和清瑤姑娘意下如何？」。
王清瑤微微一怔，眸中掠過清晰的錯愕，沒想到二女會提出讓自己以獨立的名義參與進來，這委實出乎了她的預料，她一直都是代表大小姐現身的，從未被以獨立的「合作者」身份相邀。
廳內一時寂靜。
王芸指尖在案沿輕輕敲擊，忽然笑了：「兩位這算盤打得真精呀。拉清瑤入股，便是將她也綁上你們的船。
將來月牙灣若有成就，清瑤在王家的話語權便重一分，若遇風險，她也會全力相助——因為那裡有她自己的產業」。
「不敢隱瞞大小姐」，杜鵑躬身，態度不卑不亢，「確有此意，但妾身以為，這對清瑤姑娘亦非壞事，清瑤姑娘才華出眾，心思縝密，我們也想請清瑤姑娘助我們一臂之力，
長期待在大小姐身邊固然能長很多見識，但是卻有些屈才了，在我和妹妹看來，清瑤姑娘該是替大小姐獨當一面的人物。
有些自己的產業，有些獨立於王家之外的根基，對大小姐和清瑤姑娘來說終歸都是好事」。
王清瑤低下頭，雙手在袖中微微握緊，指節有些發白。這番話，說進了她心底從未敢輕易觸碰的角落。
王芸沉思片刻，突然展演一笑，看了她一眼，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問道：「清瑤，你怎麼想？」。
「小姐……」，王清瑤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婢子的一切都是小姐給的，不敢……」
「我要聽你真話」，王芸打斷她，「若給你機會，你願不願意，為自己、也為姐姐，去開拓一份新的基業？」。
廳中沉默良久，廳外雨打芭蕉，聲聲清晰。
王清瑤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堅定：「願意，清瑤願意為大小姐開拓一份新的基業」。
她看向杜鵑和楊倩兒：「杜姐姐、楊姐姐能以散修之身創下這番基業，清瑤雖為侍女，也願效仿一二。
月牙灣……是個好地方，若能建成，不僅能安置孤苦，更能成為遠離嵐州的一方淨土，若.....大小姐亦可有一處非王家公器的所在，清瑤願傾盡私蓄，參股其中，為大小姐，也為自己，開拓此業」。
杜鵑與楊倩兒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喜色。
王芸點了點頭：「好，清瑤，出多少你自己定，從我私帳里預支即可，江家出地出人，占剩餘股。具體章程，你們三人細細擬定」。
楊倩兒和杜鵑互視一眼，隨後起身鄭重一禮道：「大小姐厚恩，妾身代相公與姐姐，拜謝！」。
「妹妹客氣了」，王芸抬手虛扶，「我只盼你們真能做成此事，青石鎮……乃至整個嵐州，苦人太多，若你們的養濟院真能成為範例，將來推廣至整個嵐州，亦是功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靈竹，眼神複雜的道：「若.....有朝一日，我在嵐州城裡待累了，也可以前去待幾天...............」。
「不過」，王芸轉過身來，神色已變得嚴肅道：「月牙灣那地方……並不太平，那裡雖是無主荒地，但因地處青石鎮以南，又是臨海區域，多年來一直是三不管地帶。
在那裡的出沒的，不是青石鎮那種小打小鬧的混混，而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大小姐可有消息？」，杜鵑神色一凜。
王芸微微一笑道：「我王家的情報系統也還過得去，這段時間我讓他們整理一份相關的檔案，過段時間清瑤正式前往青石鎮的時候會帶過去」。
王清瑤見狀，輕聲道：「杜姐姐不必過於擔憂，小姐既然允了此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王芸頷首：「若你們需要，我會安排人暗中隨行，護你們初期安全。但你們需明白，外力只能救急，不能救命，月牙灣要站穩，最終要靠你們自己」。
她目光看向王清瑤道：「清瑤，此次你與兩位姐姐共同主持此等大事，凡事要多聽兩位姐姐的，不可莽撞行事」。
王清瑤眼睛一亮：「是，小姐！」。
四女後續又談論了些許細節之後，正事算是聊完了，接下來就是聊一些女兒家的私事，不是聊些衣裳品飾，美食茗茶，就是聊些城內趣聞。
末了，王芸似不經意般笑問：「聽聞江總管這數月閉關苦修？將青石鎮偌大基業全權交予兩位操持，他倒成了甩手掌柜，可真捨得讓姐姐和妹妹這般辛苦」。
楊倩兒抿唇一笑，眼波流轉：「相公常說，能者多勞。他與姐姐在外搏殺，打下這片基業；妾身不過做些整理內務的微末功夫，何談辛苦？
倒是相公閉關前千叮萬囑，說家中一切但憑姐姐與妾身做主，這份信任，方是最重的擔子。」
杜鵑亦笑道：「大小姐可別抬舉他。他那是偷懶，躲清靜呢！待他出關，非得讓他好好補償我們姐妹不可呢」。
王芸聞言，臉色稍有些羞紅，與王清瑤對視一眼，幾女俱是莞爾，笑成一團。
軒內笑聲輕漾，窗外雨聲漸歇，一縷天光破雲而出，照亮了案上那幅承載著野心與仁念的圖紙。
杜鵑早有所備，在桌下輕輕握了一下楊倩兒微涼的手指——這是姐妹間的小動作，意為「穩住」。
她隨即坦然抬頭，迎向王芸的目光：「不瞞大小姐，確有長遠之想」。
王清瑤不由屏息，看向杜鵑。
杜鵑早有所備，坦然道：「不瞞大小姐，月牙灣雖好，但距青石鎮四十里，物資轉運不便。若能在東南沿海修建一處簡易碼頭，便可從海路運輸建材糧米，省時省力。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大小姐也知道，青石鎮地狹，發展有限。妾身與妹妹私底下想著，待養濟院穩定後，或可在此處嘗試種植作物，養殖海產，建立部分工坊，為青石鎮添個新的進項，
這些修煉靜室，是為日後護衛產業、培養幾個可靠苗子所留，但這都是後話，眼下首要還是安置孤苦」。
半真半假，虛實相間。既坦白了部分野心，又牢牢立住了「仁政」的根基。
王芸的目光在圖紙上遊走，當看到某一處自己內心猜想之處時，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碼頭？........或許此處......正是自己與沈家妹妹破局之處。
王清瑤則俯身細看，手指輕輕划過那條從青石鎮通往月牙灣的虛線道路：「杜姐姐，這條路若是修通，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初步估算，需三百勞力，工期三個月」，楊倩兒接話道，遞上一份詳盡的預算冊。
「這是妹妹與鎮內幾位老師傅核算的明細。若只修簡易土路，花費可減半，但雨季難行；若鋪碎石墊層，則成本增加五成，但可四季通行」。
王清瑤接過冊子，快速翻閱，眼中漸露訝色：「楊姐姐連雨季土質沉降、材料運輸損耗都算進去了？」。
「既是前來與大小姐和清瑤姑娘詳談，自當做足準備，坦誠相告」，楊倩兒溫婉一笑，「不瞞清瑤姑娘，這份預算我們預留了兩成餘量，以應對不測，實際開支，或可更省」。
坦誠，細緻，且留有餘地。
王芸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方才緩緩道：「兩位，倒真是心思靈巧，仁勇兼備」。
她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回圖紙：「參股的事情我贊成，不過，我前期不要分紅」。
杜鵑一怔：「大小姐的意思是？」。
「養濟院建成後，我的建議是，所有盈餘，繼續投入，擴大規模」，王芸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這點私房錢，我要的，是看看你們能將這月牙灣，做到什麼地步」。
她看向楊倩兒和杜鵑，眼中似有深意：「江總管得二位賢內助，是他的福氣，你們既有此心，我便助你們一程。
修路的批文，我會讓人辦好，初期所需建材，我可讓王家商隊以成本價供給，另外……」
她轉向王清瑤：「清瑤，從我的私帳里撥三千五百靈石，算作入股」。
「是，小姐」，王清瑤應下，看向兩女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與複雜。
杜鵑和楊倩兒對視一眼之後，見到楊倩兒微微頷首，這才按照兩人先前的約定，以談笑的口吻道：「我與妹妹商議後，倒有個更大膽的想法」。
「哦？」，王芸來了興趣，追問道：「但說無妨」。
杜鵑和楊倩兒相視一笑，看向一旁的王清瑤笑道：「我們也想請清瑤姑娘，也以個人名義，也共同參一股，不知大小姐和清瑤姑娘意下如何？」。
王清瑤微微一怔，眸中掠過清晰的錯愕，沒想到二女會提出讓自己以獨立的名義參與進來，這委實出乎了她的預料，她一直都是代表大小姐現身的，從未被以獨立的「合作者」身份相邀。
廳內一時寂靜。
王芸指尖在案沿輕輕敲擊，忽然笑了：「兩位這算盤打得真精呀。拉清瑤入股，便是將她也綁上你們的船。
將來月牙灣若有成就，清瑤在王家的話語權便重一分，若遇風險，她也會全力相助——因為那裡有她自己的產業」。
「不敢隱瞞大小姐」，杜鵑躬身，態度不卑不亢，「確有此意，但妾身以為，這對清瑤姑娘亦非壞事，清瑤姑娘才華出眾，心思縝密，我們也想請清瑤姑娘助我們一臂之力，
長期待在大小姐身邊固然能長很多見識，但是卻有些屈才了，在我和妹妹看來，清瑤姑娘該是替大小姐獨當一面的人物。
有些自己的產業，有些獨立於王家之外的根基，對大小姐和清瑤姑娘來說終歸都是好事」。
王清瑤低下頭，雙手在袖中微微握緊，指節有些發白。這番話，說進了她心底從未敢輕易觸碰的角落。
王芸沉思片刻，突然展演一笑，看了她一眼，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問道：「清瑤，你怎麼想？」。
「小姐……」，王清瑤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婢子的一切都是小姐給的，不敢……」
「我要聽你真話」，王芸打斷她，「若給你機會，你願不願意，為自己、也為姐姐，去開拓一份新的基業？」。
廳中沉默良久，廳外雨打芭蕉，聲聲清晰。
王清瑤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堅定：「願意，清瑤願意為大小姐開拓一份新的基業」。
她看向杜鵑和楊倩兒：「杜姐姐、楊姐姐能以散修之身創下這番基業，清瑤雖為侍女，也願效仿一二。
月牙灣……是個好地方，若能建成，不僅能安置孤苦，更能成為遠離嵐州的一方淨土，若.....大小姐亦可有一處非王家公器的所在，清瑤願傾盡私蓄，參股其中，為大小姐，也為自己，開拓此業」。
杜鵑與楊倩兒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喜色。
王芸點了點頭：「好，清瑤，出多少你自己定，從我私帳里預支即可，江家出地出人，占剩餘股。具體章程，你們三人細細擬定」。
楊倩兒和杜鵑互視一眼，隨後起身鄭重一禮道：「大小姐厚恩，妾身代相公與姐姐，拜謝！」。
「妹妹客氣了」，王芸抬手虛扶，「我只盼你們真能做成此事，青石鎮……乃至整個嵐州，苦人太多，若你們的養濟院真能成為範例，將來推廣至整個嵐州，亦是功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靈竹，眼神複雜的道：「若.....有朝一日，我在嵐州城裡待累了，也可以前去待幾天...............」。
「不過」，王芸轉過身來，神色已變得嚴肅道：「月牙灣那地方……並不太平，那裡雖是無主荒地，但因地處青石鎮以南，又是臨海區域，多年來一直是三不管地帶。
在那裡的出沒的，不是青石鎮那種小打小鬧的混混，而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大小姐可有消息？」，杜鵑神色一凜。
王芸微微一笑道：「我王家的情報系統也還過得去，這段時間我讓他們整理一份相關的檔案，過段時間清瑤正式前往青石鎮的時候會帶過去」。
王清瑤見狀，輕聲道：「杜姐姐不必過於擔憂，小姐既然允了此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王芸頷首：「若你們需要，我會安排人暗中隨行，護你們初期安全。但你們需明白，外力只能救急，不能救命，月牙灣要站穩，最終要靠你們自己」。
她目光看向王清瑤道：「清瑤，此次你與兩位姐姐共同主持此等大事，凡事要多聽兩位姐姐的，不可莽撞行事」。
王清瑤眼睛一亮：「是，小姐！」。
四女後續又談論了些許細節之後，正事算是聊完了，接下來就是聊一些女兒家的私事，不是聊些衣裳品飾，美食茗茶，就是聊些城內趣聞。
末了，王芸似不經意般笑問：「聽聞江總管這數月閉關苦修？將青石鎮偌大基業全權交予兩位操持，他倒成了甩手掌柜，可真捨得讓姐姐和妹妹這般辛苦」。
楊倩兒抿唇一笑，眼波流轉：「相公常說，能者多勞。他與姐姐在外搏殺，打下這片基業；妾身不過做些整理內務的微末功夫，何談辛苦？
倒是相公閉關前千叮萬囑，說家中一切但憑姐姐與妾身做主，這份信任，方是最重的擔子。」
杜鵑亦笑道：「大小姐可別抬舉他。他那是偷懶，躲清靜呢！待他出關，非得讓他好好補償我們姐妹不可呢」。
王芸聞言，臉色稍有些羞紅，與王清瑤對視一眼，幾女俱是莞爾，笑成一團。
軒內笑聲輕漾，窗外雨聲漸歇，一縷天光破雲而出，照亮了案上那幅承載著野心與仁念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