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破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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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準確嗎?」。

  雨從傍晚開始落下,起初淅淅瀝瀝,待到天色徹底暗透時,已轉為連綿的雨幕,將青石鎮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夜間在一處極為偏僻巷子中的一處簡陋屋子裡,一點燭火微涼,映著姚達稜角分明的臉。

  他盯著手中那張粗糙草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簡易地圖和幾行小字。

  片刻之後他抬頭,看向對面陰影里的老梆子。

  老梆子佝僂的身子裹在破襖里,那張滄桑的臉上卻透出異樣的精光:「呵呵,姚兄弟,這是我和三個老弟兄盯了四天四夜才摸清的。

  在榆樹巷子的廢棄磚窯里,每逢亥時,必有七八人聚首,為首的名叫『鐵手』孫威,鍊氣三層,原是被黑虎幫打壓的一個本地小幫會的頭目」。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夥人以為黑虎幫倒了,他們就能吃下西市三條街的『生意』,還在暗中聯絡往日給黑虎幫供貨的走私販子,想重開地下賭檔、放印子錢。

  明晚亥時三刻,他們約了人在磚窯碰頭,要敲定第一批『貨』」。

  姚達眉頭緊皺道:「這麼快就敢冒頭?」。

  「餓狼聞著腥味罷了」,老梆子冷笑道:「這些人當年能在黑虎幫眼皮底下蟄伏做小活下來,哪個不是狠角色?

  只是以前被劉虎壓著,現在看江家推行新政,以為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乘機吞了劉虎和瘋狗留下的市場」。

  他看向姚達:「姚兄弟,儘快將消息傳回給主母和二夫人,錄事房立不立得住,就看這一遭了,我和幾個老兄弟蒙二夫人收留,以後也不會在年老力衰的時候擔憂會凍餓而死,這個大恩是肯定要報的」。

  「要是這次能將這幫傢伙一網打盡,到時候二夫人在主母和家主那裡也能臉上有光」。

  姚達重重點頭,將草紙小心折好塞入懷中道:「我這就去,老梆子,你和弟兄們繼續盯著,但千萬小心,莫要打草驚蛇」。

  「放心,我老梆子可不是白叫的」。

  ————————

  鎮務所,書房。

  燭火通明,楊倩兒與杜鵑對坐案前,那張草紙攤在兩人中間。

  「這個『鐵手』孫威,我有印象」,杜鵑指尖點著草紙上的名字。

  「當年在西市開過一家小賭坊,後來被劉虎帶人砸了場子,斷了三根手指,卻硬是沒求饒。沒想到,他還沒死心」。

  楊倩兒秀眉微蹙:「這些人……當真以為新政只是做做樣子?」。

  「底層混久了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看風向」,杜鵑聲音平靜道:「他們見過了太多管事來了又走,規矩變了又變,流水的管事,鐵打的地盤,哼!劉虎和瘋狗倒了,他們不是怕了,是覺得機會來了」。

  楊倩兒放下筆錄道:「此人野心不小,若真讓他把西市三條街吃下,再和北邊的走私線搭上,不出三個月,又是一個小號的黑虎幫」。

  她抬起頭,眼中寒光閃動道:「妹妹,這一仗必須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絕,不僅要滅了這夥人,更要讓全鎮所有還在觀望、還想渾水摸魚的人看清楚——江家的規矩,是鐵打的,誰碰,誰死」。

  「老梆子這情報來得及時,姚達——」,

  「在!」,姚達肅立門邊。

  「現在咱們有多少可靠的眼線?」。

  「明線暗線加起來十一人」,姚達答得乾脆,「老梆子和他手下那幾個人,潛伏在暗處,

  劉老三的菜館是消息集散地,劉老三這人也十分靠得住。

  集市、賭坊、街道周邊都有我們的人。

  按二夫人吩咐,不直接插手,只聽只看,每日戌時前匯總消息」。

  杜鵑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一個月前,她向江源和楊倩兒提議組建情報機構—錄事房時,相公只問了一句:「需要多少靈石?」。

  她說:「初期三百,往後每月一百」。

  江源當場撥了五百道:「要做就做紮實。記住,情報不是打聽閒話,是眼睛,是耳朵,是能在風雨來臨前聽見雷聲的東西」。

  如今屬於自己負責的這雙「眼睛」,終於發揮了作用,杜鵑不禁有些興奮。

  「傳話給老梆子」,杜鵑道:「今夜亥時後,讓他的人撤出磚窯周邊三里,但留兩個最機靈的遠距離盯著,看有沒有漏網之魚,或者……有沒有不該出現的人出現」。


  「是!」。

  姚達領命退下。

  書房內重歸安靜,窗外雨聲漸密,已連成一片。

  楊倩兒走到窗邊,望著漆黑雨幕道:「姐姐,孫威這夥人固然要剿,但我在想,鎮內那些借著舊秩序吸血的蛀蟲,是不是也該一併清一清?」。

  她轉身,從書案上抽出另一疊文書:「百利雜貨的趙金福,這半個月動作不斷,威脅新商戶,指使潑皮搗亂,還在集市上散布謠言,說咱們的新政長不了」。

  杜鵑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些證詞帳目:「證據確鑿?」。

  「人證物證俱全」,楊倩兒聲音平靜,「按擾亂市場、脅迫商戶、散布謠言數罪併罰,足夠查封店鋪,罰沒家產,不過我不介意用他的項上人頭再重申一遍江家的規矩」。

  燭火在兩人臉上跳躍。

  杜鵑忽然笑了:「妹妹的意思是,今夜……里外一起動?」。

  「既要破舊,就當破個徹底」,楊倩兒與她目光相接,「姐姐帶人前去剿匪,我帶人前去執法鋤奸,讓全鎮人都看清楚,江家的刀,既斬得明面的狼,也剜得暗裡的瘡」。

  「好」,杜鵑一掌輕拍桌案道:「就這麼辦」。

  亥時初,鎮務所後院。

  二十人肅立雨中,蓑衣斗笠,刀劍在手。

  杜鵑站在檐下,蓑衣蓑帽下露出一角紅衣:「今夜任務:鎮南榆樹巷廢棄磚窯,剿滅以『鐵手』孫威為首的惡勢力團伙。要求:全殲,不留後患」。

  命令下達,隊伍如夜鴉散入雨幕。

  幾乎在同一時刻,鎮務所前廳。

  楊倩兒簽下最後一張拘捕令,抬頭看向廊下待命的十餘名隊員道:「巡防二隊聽令——即刻前往西市『百利雜貨』,依法拘拿趙金福,查封店鋪,清點所有帳冊貨物」。

  「另,請西市四位受害掌柜至鎮務所問話」。

  「遵令!」。

  兩隊人馬分頭沒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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