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市井江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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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毅心中猛地一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冷冷盯著老梆子,嘴角卻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道:「什麼新東家?老哥兒你還沒喝幾杯就醉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嘲弄與疏離:「我大哥陳永仁的墳頭草,早在東海邊長起來了」。

  「如今我不過是個無處落腳的浮萍,找老哥你打聽點門路,混口飯吃罷了」。

  「呵呵呵……」,老梆子不以為意,拎起酒壺給戴毅滿上,喉嚨里發出沙啞的低笑,「老弟,別緊張」。

  他渾濁卻異常清明的眼睛掃過戴毅,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老哥我在這青石鎮的街巷裡爬滾了幾十年,哪片瓦鬆了,

  哪條溝改了道,都瞞不過我這對招子。你戴老弟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坑誰,也不能坑你」。

  「放心吧,整個鎮子,能把你們三兄弟底細摸得這麼透的,除了我,沒第二人。我老梆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這張嘴,比上了鎖的箱子還嚴實」。

  戴毅臉上的戒備之色緩緩化開,順勢舉起酒杯,與老梆子輕輕一碰,仰頭飲盡。

  他知道,在這老江湖面前,再硬撐已無意義。當年若非自己偶然救下被仇家打得奄奄一息的老梆子,確有一段過命的交情,今日他也不會冒險來此。

  這老傢伙貪財惜命,卻極重恩怨,信譽在底層圈子裡有口皆碑。

  「老哥的話,我自然信得過」,戴毅放下酒杯,神色轉為凝重,「方才你說,野狗幫……盯上我東家了?」。

  他語氣里透出毫不掩飾的忌憚,比起明面上張牙舞爪的黑虎幫,神出鬼沒、動輒滅門的野狗幫,才是真正讓人脊背發涼的毒蛇。

  「老弟,切莫大意」,老梆子咂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警醒。

  「那群瘋狗,乾的就是殺人越貨、走私銷贓的勾當,鎮上明里暗裡的路子,他們踩得比自家炕頭還熟」。

  「一旦被他們嗅到腥味,盯上了,那麻煩……可就大了天了」。

  戴毅不再多言,直接摸出三錠十兩的雪花銀,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他知道這老傢伙沒有靈根,修仙之物於他無用,唯黃白之物最能打動其心。

  「老哥,野狗幫的底,你知道多少?」。

  「嘿嘿……」,老梆子瞥了眼白花花的銀子,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老弟,你這是要把老哥往閻王殿裡推啊」。

  見戴毅臉色微沉,他才苦笑著搖搖頭,一把將銀子攏進懷裡,嘆道:「罷了,罷了,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撿回來的,今天就算還給你了」。

  他佝僂著身子,從貼身的破襖內袋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糙黃草紙,

  推到戴毅面前,隨後便不再言語,只顧埋頭喝酒吃菜,仿佛那薄薄一張紙,有千鈞之重。

  戴毅接過之後仔細掃了一眼,這才微微一笑道:「老哥,有你的,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

  老梆子只顧喝酒吃菜,之後卻是一言不發了,直到過了半刻鐘,酒足飯飽之後,這才站起身來道:「今天,你沒見過我!」。

  然後就推開門,自顧自的下樓走了。

  戴毅目送老梆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樓梯口,雅間內只剩下他一人,窗外的喧囂似乎被隔絕開來。

  他展開草紙,上面用燒黑的細枝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還配有簡易的方位標記。目光掃過,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瞳孔驟然收縮。

  紙上信息不多,但足夠觸目驚心:

  「野狗幫,常駐八至十二人。頭領瘋狗,鍊氣六層(存疑)。副手『禿鷲』,鍊氣五層。余者鍊氣三、四層」。

  「據點三:西街廢染坊地窖(主營);鎮北亂墳崗破屋(藏贓);鎮外十五里,小蒼山破廟(接頭)」。

  「近日動向:已留意鎮南新露頭散修『江』(疑為符師),正探其財力、跟腳,未決是否動手。另,與黑虎幫摩擦日甚,月內恐生大變」。

  最下方,還另列了四五個名字,皆是鎮上看似普通、甚至與戴毅有過點頭之交的住戶、攤販。若非老梆子這等浸淫市井數十年的地頭蛇,絕難窺破其偽裝。

  「好手段……」,戴毅心中暗凜,一股寒意自尾椎竄起。

  相比招搖過市的黑虎幫,這深潛暗處、織網無聲的野狗幫,才是真正致命的心腹之患!


  劉虎急著搜刮,多半是為了填飽王業那無底洞似的胃口。

  黑虎幫與野狗幫衝突在即,是危機,或許也是渾水摸魚之機。但家主如今羽翼未豐,根基淺薄,一旦被任何一方盯死,或卷進兩幫廝殺,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將消息送回去!

  他起身,面色如常地下樓,在櫃檯結了帳,對掌柜劉老三隨意點點頭,便快步沒入午後喧囂的街巷人流之中。

  與此同時,鎮東。

  悅來酒樓是青石鎮唯一撐得起「體面」二字的食肆,菜價不菲,來往多是有些身份的修士或本地富戶。

  酒樓後巷,堆滿了酒罈、雜物與潲水桶,氣味混雜。

  對面屋頂,傅開蜷在一處修補房頂用的臨時木架陰影下,身上搭了塊髒污的麻布,仿佛一個勞累過度、偷閒打盹的短工。

  他氣息收斂近無,唯有那雙沉靜的眼睛,透過雜物縫隙,一瞬不瞬地盯著酒樓那扇油膩的後門。

  申時前後,目標出現。黑虎幫的趙建帶著兩個手下,熟門熟路地叩響後門。一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探頭,低聲交談幾句,便將三人讓了進去。

  傅開紋絲不動,如同真的睡著了一般,唯有偶爾輕微調整的呼吸,顯示著他全神貫注的等待。

  約莫一個時辰後,後門再次開啟。一個身著錦緞長衫、麵皮白淨、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當先邁出,趙建則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不住地點頭哈腰。

  兩撥人在巷口分開。那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帶著一名隨從,徑直朝鎮子西北方向而去——那片區域,正是王業宅邸以及幾家小族、富修聚居之處。

  傅開精神一振,悄無聲息地滑下木架,借著街邊貨攤、行人的掩護,遠遠綴了上去。他不敢動用絲毫神識,全憑過人的目力與對青石鎮大街小巷的爛熟於心,在人群中若隱若現。

  那中年人頗為警覺,中途故意繞了一個小圈,在一家布莊前駐足片刻,似在挑選布料,實則眼角餘光掃視身後。

  傅開早一步閃入旁邊一條窄巷,耐心等待,直到目標再次移動,才不疾不徐地重新跟上。

  最終,中年人拐進一條相對清淨的巷子,在一處門楣掛著「王宅」燈籠、氣派不小的院落側門前停下,有節奏地敲了數下。

  門扉開了一道縫,他閃身而入,身影消失在門後。

  果然與王業有關!

  傅開心中一定,不再逗留,迅速沿原路撤離。

  他繞到王宅正門所在的街道,裝作尋常路人走過,目光快速掃過宅院格局、門房守衛以及幾處看似平常、實則可疑的角落,將一切細節刻入腦中,隨即身影一晃,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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