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嫂（2）
傅開到底年輕，剛才一直都憋著氣，此時更是猛地捶了下自己大腿，聲音沉悶中帶著火氣道：「這青石鎮，我們這類沒根沒底、修為又低的散修，活得真比狗都不如！」。
「我們前陣子接了趟護送藥材的短工，講好送到海州邊鎮，來回十塊靈石」。
「結果事情辦完了，那僱主卻不肯給錢，硬說藥材損耗，我等護衛不利，不但不給錢，還把戴大哥打傷了！」。
「我們氣不過去找說法，反又被他們羞辱驅趕，差點又動起手來……」。
他話沒說完，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屈辱與無力感，沉甸甸地壓在小屋中。
杜鵑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散修的艱難，她比誰都清楚。
尤其是他們這種，有點底線，不願徹底淪為劫匪惡棍，卻又沒有一技之長或強硬靠山的，便只能在這底層泥淖里掙扎，隨時可能被更強的力量碾碎。
之前她不是沒想過依靠這幾位兄弟，可眼看他們自身尚且難保，又如何忍心再將他們拖入更深的泥潭？
如今自己跟了相公，日子總算有了盼頭，再回頭看昔日兄弟這般困頓潦倒，那份心酸與責任便愈發清晰。
「你們的難處，我都明白」，杜鵑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清晰而堅定，
「眼下這世道，單打獨鬥的散修，尤其像我們這般修為不高的，若無依靠，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若不想一直任人欺凌，唯一的出路，便是抱團取暖」。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殷切而專注的臉，斟酌著詞句道：「今日我來，一是看看你們，二來……或許有條路，能讓兄弟們過得稍微像樣些」，
「不用再日日刀頭舔血，朝不保夕」。
三人眼睛驟然亮起，如同溺水者看見了浮木，齊刷刷緊盯著杜鵑。
「我如今……跟了一位東家」，杜鵑選擇著措辭，
「東家有些門路和本事，眼下正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辦些事情」。
「未必都是打打殺殺的兇險活計，也可能是跑腿傳訊、打探消息、看守門戶之類的瑣事」。
「酬勞未必能讓人大富大貴，但勝在穩定，安心，東家為人也厚道，總比你們現在這樣，今日不知明日餐，提著腦袋掙那幾塊靈石強」。
在未得江源明確首肯前，她絕對不會透露任何制符等核心機密，這是底線。
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戴毅深吸一口氣，代表兄弟表態，語氣急切而誠懇：「大嫂引薦的，我們一萬個信得過！」，
「是什麼活計？我們兄弟雖說修為低微，上不得大台面，但一把子力氣不缺，也絕不是那等背信棄義、偷奸耍滑之徒！但凡東家吩咐，定當盡力！」。
姚達和傅開也連連點頭，臉上煥發出久違的生氣。
杜鵑沉吟片刻道：「具體做什麼，需由東家親自定奪」。
「不過我可以先問你們一句：可願簽下契約，受些規矩約束？東家治下嚴謹，但對手底下人從不虧待，一旦決定用你們，便會當作自己人看待」。
契約？約束？三人再次對視。
散修崇尚自由，可他們嘗夠了「自由」的滋味——那便是無依無靠，隨風飄零，隨時可能被更大的浪頭拍碎。
一個穩定的歸屬，一份有保障的活計，對他們而言，已是夢中都不敢多求的奢望。
這段日子，他們遊走於各個地下散修團伙的邊緣，幹些最髒最累的活，充當衝鋒在前的炮灰，幾次險死還生，到手的靈石卻寥寥無幾。
更因著心底那點未曾泯滅的底線，無法徹底融入那些以劫掠殺戮為生的匪幫，故而越發被排擠，機會越來越少。
他們這樣的人，在這青石鎮，便如同野草，一茬一茬，無聲生長，又被無情收割。
「我們願意！」，戴毅斬釘截鐵，代表兄弟三人鄭重承諾，
「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滅絕人性之事，我們兄弟三人，願憑東家驅策！」。
杜鵑心中一定，微微頷首，這三人的品性，她最是了解。重情義，肯吃苦，心中有尺，行事有度。
修為雖不高，但背景乾淨，且因著亡夫的關係，對她有一份天然的信任與忠誠。
相公要在這虎狼環伺的青石鎮真正站穩，進而圖謀發展，光靠她們夫妻三人閉門造車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有可靠的外圍人手，處理些明暗事務。
「好」，杜鵑站起身。
「你們這幾日且安心在此，莫要再惹是非，我會向東家稟明你們的情況。若東家點頭，自會安排相見」。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油膩的木桌上，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這裡有十塊下品靈石，你們先拿著，把傷養好，置辦些像樣的衣物吃用。記住，財不露白，行事低調，等我消息」。
十塊靈石？！
戴毅三人俱是一震，他們拼死累活數月，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大嫂一出手便是如此……看來她跟的這位東家，著實不凡。
「大嫂，這……這如何使得！」，戴毅眼眶發熱，聲音發顫道：「你已接濟我們良多，我們沒能耐報答，怎能再……」。
「既是自家兄弟，便不必說這些」，杜鵑打斷他，語氣不容推拒。
「收下吧，往後好好做事，便是最好的報答」。
她不再多言，對三人點了點頭，轉身拉開木門，身影迅速沒入巷子漸濃的夜色中，將三人感激、激動又滿懷期冀的目光關在了那間破敗卻仿佛透進一絲光亮的小屋裡。
走出那條令人窒息的巷子，傍晚微涼的風拂面而來，杜鵑深深吸了一口相對清新的空氣，將胸中那股混合著心酸、責任與緊迫的鬱氣緩緩吐出。
眼下，江家初具雛形，符籙生意漸入正軌，甚至引起了王家一定程度的關注。
但劉虎和黑虎幫，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她必須未雨綢繆，為相公，也為這個剛剛有了溫度的家，提前織就一些防護的網。
只是……未得相公允許，便擅自招攬人手，他會怪罪嗎？
想到此處，杜鵑心中那點因兄弟們有望脫離苦海而生出的欣慰，又摻入了一絲忐忑。
她加快腳步，朝著鎮西頭那座亮著溫暖燈火、被她悄然視為歸宿的小院，疾步而去。
「我們前陣子接了趟護送藥材的短工，講好送到海州邊鎮，來回十塊靈石」。
「結果事情辦完了，那僱主卻不肯給錢，硬說藥材損耗，我等護衛不利，不但不給錢，還把戴大哥打傷了！」。
「我們氣不過去找說法，反又被他們羞辱驅趕，差點又動起手來……」。
他話沒說完，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屈辱與無力感，沉甸甸地壓在小屋中。
杜鵑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散修的艱難，她比誰都清楚。
尤其是他們這種，有點底線，不願徹底淪為劫匪惡棍，卻又沒有一技之長或強硬靠山的，便只能在這底層泥淖里掙扎，隨時可能被更強的力量碾碎。
之前她不是沒想過依靠這幾位兄弟，可眼看他們自身尚且難保，又如何忍心再將他們拖入更深的泥潭？
如今自己跟了相公，日子總算有了盼頭，再回頭看昔日兄弟這般困頓潦倒，那份心酸與責任便愈發清晰。
「你們的難處，我都明白」，杜鵑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清晰而堅定，
「眼下這世道，單打獨鬥的散修，尤其像我們這般修為不高的，若無依靠，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若不想一直任人欺凌，唯一的出路，便是抱團取暖」。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殷切而專注的臉，斟酌著詞句道：「今日我來，一是看看你們，二來……或許有條路，能讓兄弟們過得稍微像樣些」，
「不用再日日刀頭舔血，朝不保夕」。
三人眼睛驟然亮起，如同溺水者看見了浮木，齊刷刷緊盯著杜鵑。
「我如今……跟了一位東家」，杜鵑選擇著措辭，
「東家有些門路和本事，眼下正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辦些事情」。
「未必都是打打殺殺的兇險活計，也可能是跑腿傳訊、打探消息、看守門戶之類的瑣事」。
「酬勞未必能讓人大富大貴，但勝在穩定，安心，東家為人也厚道，總比你們現在這樣，今日不知明日餐，提著腦袋掙那幾塊靈石強」。
在未得江源明確首肯前，她絕對不會透露任何制符等核心機密，這是底線。
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戴毅深吸一口氣，代表兄弟表態，語氣急切而誠懇：「大嫂引薦的，我們一萬個信得過！」，
「是什麼活計？我們兄弟雖說修為低微，上不得大台面，但一把子力氣不缺，也絕不是那等背信棄義、偷奸耍滑之徒！但凡東家吩咐，定當盡力！」。
姚達和傅開也連連點頭，臉上煥發出久違的生氣。
杜鵑沉吟片刻道：「具體做什麼，需由東家親自定奪」。
「不過我可以先問你們一句：可願簽下契約，受些規矩約束？東家治下嚴謹，但對手底下人從不虧待，一旦決定用你們，便會當作自己人看待」。
契約？約束？三人再次對視。
散修崇尚自由，可他們嘗夠了「自由」的滋味——那便是無依無靠，隨風飄零，隨時可能被更大的浪頭拍碎。
一個穩定的歸屬，一份有保障的活計，對他們而言，已是夢中都不敢多求的奢望。
這段日子，他們遊走於各個地下散修團伙的邊緣，幹些最髒最累的活，充當衝鋒在前的炮灰，幾次險死還生，到手的靈石卻寥寥無幾。
更因著心底那點未曾泯滅的底線，無法徹底融入那些以劫掠殺戮為生的匪幫，故而越發被排擠，機會越來越少。
他們這樣的人，在這青石鎮，便如同野草，一茬一茬，無聲生長，又被無情收割。
「我們願意！」，戴毅斬釘截鐵，代表兄弟三人鄭重承諾，
「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滅絕人性之事，我們兄弟三人，願憑東家驅策！」。
杜鵑心中一定，微微頷首，這三人的品性，她最是了解。重情義，肯吃苦，心中有尺，行事有度。
修為雖不高，但背景乾淨，且因著亡夫的關係，對她有一份天然的信任與忠誠。
相公要在這虎狼環伺的青石鎮真正站穩，進而圖謀發展，光靠她們夫妻三人閉門造車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有可靠的外圍人手，處理些明暗事務。
「好」，杜鵑站起身。
「你們這幾日且安心在此，莫要再惹是非，我會向東家稟明你們的情況。若東家點頭，自會安排相見」。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油膩的木桌上，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這裡有十塊下品靈石，你們先拿著，把傷養好，置辦些像樣的衣物吃用。記住，財不露白，行事低調，等我消息」。
十塊靈石？！
戴毅三人俱是一震，他們拼死累活數月，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大嫂一出手便是如此……看來她跟的這位東家，著實不凡。
「大嫂，這……這如何使得！」，戴毅眼眶發熱，聲音發顫道：「你已接濟我們良多，我們沒能耐報答，怎能再……」。
「既是自家兄弟，便不必說這些」，杜鵑打斷他，語氣不容推拒。
「收下吧，往後好好做事，便是最好的報答」。
她不再多言，對三人點了點頭，轉身拉開木門，身影迅速沒入巷子漸濃的夜色中，將三人感激、激動又滿懷期冀的目光關在了那間破敗卻仿佛透進一絲光亮的小屋裡。
走出那條令人窒息的巷子，傍晚微涼的風拂面而來，杜鵑深深吸了一口相對清新的空氣，將胸中那股混合著心酸、責任與緊迫的鬱氣緩緩吐出。
眼下，江家初具雛形，符籙生意漸入正軌，甚至引起了王家一定程度的關注。
但劉虎和黑虎幫，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她必須未雨綢繆，為相公，也為這個剛剛有了溫度的家，提前織就一些防護的網。
只是……未得相公允許，便擅自招攬人手，他會怪罪嗎？
想到此處，杜鵑心中那點因兄弟們有望脫離苦海而生出的欣慰，又摻入了一絲忐忑。
她加快腳步，朝著鎮西頭那座亮著溫暖燈火、被她悄然視為歸宿的小院，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