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朝歌城的夜，月朗星稀。
周蜃盤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閉目調息。
突破妖皇后期的力量還在體內翻湧，如同一條剛剛馴服的巨龍，需要時間來磨合。
混沌海中的那些法則碎片已經融入他的神魂，但要將它們真正化為己用，還需要反覆淬鍊。
他睜開眼，望著天上的月亮，心中卻總有一絲不安揮之不去。
自從回到朝歌，他就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不是闡教的金仙，也不是歸墟之祖，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幽深的存在。
它不在城外，不在天上，而是在地底深處，在朝歌城下方的地脈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偶爾翻個身，讓整座城池都微微震顫。
商王以為是地龍翻身，派人祭祀安撫。
但周蜃知道，那不是地龍，那是封印鬆動的徵兆。
他取出三生鏡石，鏡面在月光下泛起幽藍色的光芒。
他注入法力，鏡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面，一片黑暗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棺槨表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一條條熄滅。
棺槨中，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低語，在呼喚。
周蜃收回法力，鏡面恢復平靜，他的臉色卻更加凝重了。
楚江水君當年以身為錨困住的那個存在，封印正在鬆動。
而朝歌城下的地脈，恰好是那封印的一部分。
封神量劫導致天地靈氣紊亂，地脈失衡，封印自然受到了影響。
若那存在真的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他站起身，走到哪吒的房間。
哪吒已經睡了，小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握著火尖槍的槍桿，仿佛隨時準備戰鬥。
陽陽蹲在他枕邊，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警惕地守著。
小石頭趴在他頭頂，縮在殼裡，只露出兩隻小眼睛。
周蜃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屋子。
多寶道人正站在院門口，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到周蜃，低聲道：「你也感覺到了？」
周蜃點頭。
多寶道人道：「貧道今夜卜了一卦，大凶。卦象顯示，朝歌城下有東西，很古老，很可怕。貧道從未見過那樣的卦象，不是生，不是死，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像是一直在沉睡，又像是隨時會醒來。」
周蜃道：「是楚江水君封印的那個存在。」
多寶道人一怔。
周蜃將水君以身為錨、困住上古存在的事簡要說了。
多寶道人聽完，沉默良久，「周小友，若那封印真的破了，你能擋得住嗎？」
周蜃搖頭：「不知道。但擋不住也得擋。」
多寶道人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第二天清晨，周蜃正在教哪吒練槍，忽然感應到懷中三生鏡石一陣發燙。
他取出鏡石，鏡面中浮現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畫面。
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著九條盤旋的巨龍，龍首朝向門心。
門心處，有一個凹槽，形狀恰好與靈珠子的先天靈光相似。
「父親，這是什麼？」哪吒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鏡中的畫面。
周蜃收起鏡石，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什麼。可能是幻象。」
他沒有說實話。他不想讓小牛擔心。
但他知道，這絕不是幻象。
三生鏡石映照因果，它不會無的放矢。
那扇石門，那九個龍首，那個與靈珠子靈光吻合的凹槽。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小牛與那封印中的存在，有著某種他不知道的聯繫。
他需要去查清楚。
當天下午，他找到了多寶道人。「前輩，我要去一趟楚江。」
多寶道人皺眉：「現在？闡教還在城外虎視眈眈，你走了，朝歌怎麼辦？」
周蜃道：「我會儘快回來。小牛留在這裡，拜託你照顧。」
多寶道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小心。」
周蜃轉身，正要離開，哪吒從屋裡跑出來，拉住他的手。「叭粑去哪？我也去！」
周蜃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小牛，我去辦一件事，很快回來。你留在朝歌，幫多寶叔叔守城。」
哪吒搖頭：「我不！我要跟父親一起！」
周蜃道：「聽話。這次真的不能帶你去。」
哪吒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他咬著嘴唇，用力點頭，「父親，你要快點回來。」
周蜃抱了抱他，縱身躍起，化作流光，向東南方向飛去。
楚江，歸墟裂隙。八千年前，楚江水君在這裡以身為錨，困住了那個試圖輪迴的上古存在。
八千年後，裂隙依舊存在，但封印已經鬆動。
周蜃落在裂隙邊緣，向下望去。
裂隙深不見底，灰黑色的霧氣從深處湧出，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能感覺到，裂隙深處有東西在呼喚他，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意念，一種渴望，一種急迫。
他縱身躍入裂隙。
下落的過程很長，周圍一片漆黑，只有灰黑色的霧氣在他身邊繚繞。
他催動蜃氣，在身周布下一層幻境屏障，隔絕那些霧氣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落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片巨大的空間，空間呈圓形，直徑千丈，穹頂高達百丈。
四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一條條熄滅，只有少數還在頑強地發光。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具巨大的棺槨。
棺槨由黑色的巨石雕成，表面刻滿了九條盤旋的巨龍，龍首朝向棺蓋。
棺蓋上，有一個凹槽，形狀與三生鏡石中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楚江水君的封印。
周蜃走到棺槨前，伸手觸摸那些符文。符文冰涼，帶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棺槨中的東西還在沉睡，但它的意志已經在向外蔓延。
那些灰黑色的霧氣，就是它意志的具現。
他閉上眼，將感知探入棺槨。
感知探入棺槨的瞬間，周蜃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拖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他看到了上古時期的大荒，天地初開，神魔並立。
他看到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開混沌。
他看到了一個蛇身人首的女神，摶土造人，鍊石補天。
他看到了一個頭生雙角的魔王，率領百萬妖兵，與天帝大戰於不周山下。
他看到了那個魔王的隕落，被斬下頭顱，封印在歸墟深處，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蚩尤？不，不是蚩尤。
蚩尤被黃帝斬殺，分屍各處。
而這個魔王，比蚩尤更古老，更強大。
他的名字，叫「混沌」。
混沌，上古四大凶獸之首。傳說它沒有面目，沒有形體，只是一團混沌的霧氣。
它能吞噬一切，也能化為一切。
它是天地初開時的殘留，是秩序的反面，是混亂的化身。
它沒有被殺死，因為殺不死。
它只是被封印了。被女媧封印在歸墟深處，用九條鎖鏈鎖住，用九把神劍鎮壓。
而楚江水君鎮守的這道裂隙，只是封印的一個節點。
九條鎖鏈，九把神劍，九個節點。
九乃數之極，女媧用這個數字，困了混沌不知多少萬年。
但封印正在鬆動。因為封神量劫導致天地靈氣紊亂，地脈失衡，九個節點都在不同程度地受損。
朝歌城下的那個節點，已經快要崩潰了。
一旦崩潰，混沌的意志就會徹底甦醒，屆時，它會在人間尋找一個容器，一個能讓它重新凝聚形體的容器。
而那個容器，就是靈珠子轉世的先天靈光。
周蜃猛地收回感知，大口喘息。
額頭冷汗涔涔，後背早已濕透。他終於明白了，靈珠子轉世，不是女媧宮布的局，而是混沌的陰謀。
它在封印鬆動的那一刻，將自己的意志滲透出去，影響了女媧宮的選擇，讓靈珠子在陳塘關降生。
它要利用靈珠子的先天靈光，重塑自己的肉身。
而小牛，就是那個容器。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他絕不能讓混沌得逞。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那些符文還在熄滅，棺槨中的混沌意志還在蔓延。
他需要加固封印，至少爭取一些時間。他抬起手，將體內的力量注入那些符文中。
蜃氣、共工、祝融、刑天、龍族、歸墟、神農、黃帝，八種力量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光芒融入符文，那些符文重新亮了起來，雖然不如當初那般明亮，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但這是治標不治本，他需要找到徹底解決混沌的辦法。
他轉身，正要離開，忽然，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後輩……你來了……」
那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一絲欣慰。周蜃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棺槨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劍意。
楚江水君。
周蜃抱拳道：「晚輩周蜃，拜見水君前輩。」
水君的虛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體內有斷水劍的氣息，也有吾的血脈。你得到了吾的傳承？」
周蜃點頭。
水君道：「好，好。吾等了你八千年，終於等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應該已經知道，棺槨中封印的是什麼了。」
周蜃道：「混沌。」
水君點頭，「混沌，上古四大凶獸之首。女媧娘娘將它封印在歸墟深處，用九條鎖鏈鎖住，用九把神劍鎮壓。」
水君道：「好，好。吾等了你八千年，終於等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應該已經知道，棺槨中封印的是什麼了。」
周蜃道：「混沌。」
水君點頭，「混沌，上古四大凶獸之首。女媧娘娘將它封印在歸墟深處，用九條鎖鏈鎖住，用九把神劍鎮壓。」
「吾鎮守的這道裂隙，只是九個節點之一。八千年來，吾以身為錨，困住它的意志，不讓它滲透出去。但如今，吾的殘魂即將消散，封印也快要撐不住了。」
周蜃道：「前輩，有什麼辦法能徹底消滅它？」
水君搖頭。「消滅不了。混沌是天地初開時的殘留，與天地同壽。只要天地存在，它就不會消亡。只能封印，不能消滅。」
周蜃沉默。
水君繼續道：「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永久加固封印。」
周蜃道：「什麼辦法？」
水君看著他，緩緩道：「用靈珠子的先天靈光，填補封印的核心。」
周蜃心中一震。
水君道：「靈珠子的先天靈光，是女媧娘娘造人時留下的神泥所化，蘊含著創世之力。只有它，才能修補女媧娘娘留下的封印。但代價是……靈珠子會失去先天靈光，變成凡人。」
周蜃握緊拳頭，「沒有別的辦法？」
水君搖頭，「沒有。」
周蜃沉默良久，緩緩道：「前輩，我需要時間。」
水君點頭，「吾還能撐一段時間。但不會太久。你儘快。」
他的虛影緩緩消散，周蜃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回到朝歌時，已經是三天後。
哪吒正在城頭上巡視，看到他回來，飛奔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父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周蜃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路上耽擱了。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哪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周蜃心中一酸，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會的。永遠不會。」
他牽著哪吒的手，走回院子。
多寶道人在院中等候，看到他，迎上來，「周小友，查到了什麼？」
周蜃將混沌的事說了一遍，多寶道人聽完，臉色鐵青。
「混沌……上古凶獸……難怪貧道的卦象那麼凶。」
他看向哪吒，眼中滿是複雜，「那孩子，是混沌選中的容器？」
周蜃點頭。
多寶道人沉默良久，緩緩道：「周小友，你打算怎麼辦？」
周蜃道：「我不會讓小牛當容器，也不會讓他失去先天靈光。」
多寶道人道：「可水君說了，只有靈光才能加固封印。」
周蜃朝著多寶道人鞠躬道：「那我們就找別的辦法，求前輩幫我！」
多寶道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好吧。貧道幫你。」
接下來的日子，周蜃一邊守城，一邊研究加固封印的辦法。
他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詢問了多寶道人和雲霄三姐妹，甚至托商王從民間搜集各種上古傳說。但一無所獲。
水君說得對，只有靈珠子的先天靈光，才能修補女媧娘娘的封印。
這一日，哪吒練完槍，跑過來坐在他身邊，「父親，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蜃搖頭，沒有。」
哪吒不信，你騙人。你每次有心事，都會看著天發呆。」
周蜃沉默。
哪吒靠在他身上，小聲道：「父親，你是不是在擔心那個封印的事？」
周蜃一怔，「你怎麼知道？」
哪吒道：「我聽到了。那天晚上，你和多寶叔叔說話，我聽到了。」
周蜃心中一緊。「小牛，你……」
哪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小臉上滿是認真。
「父親，我不怕。如果我的靈光能救很多人，那就用吧。」
周蜃搖頭。「不行。你還小，不能……」
周蜃盤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閉目調息。
突破妖皇后期的力量還在體內翻湧，如同一條剛剛馴服的巨龍，需要時間來磨合。
混沌海中的那些法則碎片已經融入他的神魂，但要將它們真正化為己用，還需要反覆淬鍊。
他睜開眼，望著天上的月亮，心中卻總有一絲不安揮之不去。
自從回到朝歌，他就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不是闡教的金仙，也不是歸墟之祖，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幽深的存在。
它不在城外，不在天上，而是在地底深處，在朝歌城下方的地脈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偶爾翻個身，讓整座城池都微微震顫。
商王以為是地龍翻身，派人祭祀安撫。
但周蜃知道，那不是地龍，那是封印鬆動的徵兆。
他取出三生鏡石，鏡面在月光下泛起幽藍色的光芒。
他注入法力，鏡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面，一片黑暗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棺槨表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一條條熄滅。
棺槨中，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低語，在呼喚。
周蜃收回法力，鏡面恢復平靜，他的臉色卻更加凝重了。
楚江水君當年以身為錨困住的那個存在，封印正在鬆動。
而朝歌城下的地脈，恰好是那封印的一部分。
封神量劫導致天地靈氣紊亂，地脈失衡，封印自然受到了影響。
若那存在真的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他站起身，走到哪吒的房間。
哪吒已經睡了，小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握著火尖槍的槍桿，仿佛隨時準備戰鬥。
陽陽蹲在他枕邊，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警惕地守著。
小石頭趴在他頭頂，縮在殼裡，只露出兩隻小眼睛。
周蜃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屋子。
多寶道人正站在院門口，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到周蜃，低聲道：「你也感覺到了？」
周蜃點頭。
多寶道人道：「貧道今夜卜了一卦，大凶。卦象顯示，朝歌城下有東西，很古老，很可怕。貧道從未見過那樣的卦象，不是生，不是死，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像是一直在沉睡，又像是隨時會醒來。」
周蜃道：「是楚江水君封印的那個存在。」
多寶道人一怔。
周蜃將水君以身為錨、困住上古存在的事簡要說了。
多寶道人聽完，沉默良久，「周小友，若那封印真的破了，你能擋得住嗎？」
周蜃搖頭：「不知道。但擋不住也得擋。」
多寶道人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第二天清晨，周蜃正在教哪吒練槍，忽然感應到懷中三生鏡石一陣發燙。
他取出鏡石，鏡面中浮現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畫面。
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著九條盤旋的巨龍，龍首朝向門心。
門心處，有一個凹槽，形狀恰好與靈珠子的先天靈光相似。
「父親，這是什麼？」哪吒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鏡中的畫面。
周蜃收起鏡石，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什麼。可能是幻象。」
他沒有說實話。他不想讓小牛擔心。
但他知道，這絕不是幻象。
三生鏡石映照因果，它不會無的放矢。
那扇石門，那九個龍首，那個與靈珠子靈光吻合的凹槽。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小牛與那封印中的存在，有著某種他不知道的聯繫。
他需要去查清楚。
當天下午，他找到了多寶道人。「前輩，我要去一趟楚江。」
多寶道人皺眉：「現在？闡教還在城外虎視眈眈，你走了，朝歌怎麼辦？」
周蜃道：「我會儘快回來。小牛留在這裡，拜託你照顧。」
多寶道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小心。」
周蜃轉身，正要離開，哪吒從屋裡跑出來，拉住他的手。「叭粑去哪？我也去！」
周蜃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小牛，我去辦一件事，很快回來。你留在朝歌，幫多寶叔叔守城。」
哪吒搖頭：「我不！我要跟父親一起！」
周蜃道：「聽話。這次真的不能帶你去。」
哪吒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他咬著嘴唇，用力點頭，「父親，你要快點回來。」
周蜃抱了抱他，縱身躍起，化作流光，向東南方向飛去。
楚江，歸墟裂隙。八千年前，楚江水君在這裡以身為錨，困住了那個試圖輪迴的上古存在。
八千年後，裂隙依舊存在，但封印已經鬆動。
周蜃落在裂隙邊緣，向下望去。
裂隙深不見底，灰黑色的霧氣從深處湧出，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能感覺到，裂隙深處有東西在呼喚他，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意念，一種渴望，一種急迫。
他縱身躍入裂隙。
下落的過程很長，周圍一片漆黑，只有灰黑色的霧氣在他身邊繚繞。
他催動蜃氣，在身周布下一層幻境屏障，隔絕那些霧氣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落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片巨大的空間，空間呈圓形，直徑千丈，穹頂高達百丈。
四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一條條熄滅，只有少數還在頑強地發光。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具巨大的棺槨。
棺槨由黑色的巨石雕成，表面刻滿了九條盤旋的巨龍，龍首朝向棺蓋。
棺蓋上，有一個凹槽，形狀與三生鏡石中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楚江水君的封印。
周蜃走到棺槨前，伸手觸摸那些符文。符文冰涼，帶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棺槨中的東西還在沉睡，但它的意志已經在向外蔓延。
那些灰黑色的霧氣，就是它意志的具現。
他閉上眼，將感知探入棺槨。
感知探入棺槨的瞬間，周蜃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拖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他看到了上古時期的大荒，天地初開，神魔並立。
他看到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開混沌。
他看到了一個蛇身人首的女神，摶土造人，鍊石補天。
他看到了一個頭生雙角的魔王，率領百萬妖兵，與天帝大戰於不周山下。
他看到了那個魔王的隕落，被斬下頭顱，封印在歸墟深處，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蚩尤？不，不是蚩尤。
蚩尤被黃帝斬殺，分屍各處。
而這個魔王，比蚩尤更古老，更強大。
他的名字，叫「混沌」。
混沌，上古四大凶獸之首。傳說它沒有面目，沒有形體，只是一團混沌的霧氣。
它能吞噬一切，也能化為一切。
它是天地初開時的殘留，是秩序的反面，是混亂的化身。
它沒有被殺死，因為殺不死。
它只是被封印了。被女媧封印在歸墟深處，用九條鎖鏈鎖住，用九把神劍鎮壓。
而楚江水君鎮守的這道裂隙，只是封印的一個節點。
九條鎖鏈，九把神劍，九個節點。
九乃數之極，女媧用這個數字，困了混沌不知多少萬年。
但封印正在鬆動。因為封神量劫導致天地靈氣紊亂，地脈失衡，九個節點都在不同程度地受損。
朝歌城下的那個節點，已經快要崩潰了。
一旦崩潰，混沌的意志就會徹底甦醒，屆時，它會在人間尋找一個容器，一個能讓它重新凝聚形體的容器。
而那個容器，就是靈珠子轉世的先天靈光。
周蜃猛地收回感知，大口喘息。
額頭冷汗涔涔，後背早已濕透。他終於明白了，靈珠子轉世，不是女媧宮布的局，而是混沌的陰謀。
它在封印鬆動的那一刻，將自己的意志滲透出去，影響了女媧宮的選擇，讓靈珠子在陳塘關降生。
它要利用靈珠子的先天靈光，重塑自己的肉身。
而小牛，就是那個容器。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他絕不能讓混沌得逞。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那些符文還在熄滅，棺槨中的混沌意志還在蔓延。
他需要加固封印，至少爭取一些時間。他抬起手，將體內的力量注入那些符文中。
蜃氣、共工、祝融、刑天、龍族、歸墟、神農、黃帝，八種力量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光芒融入符文，那些符文重新亮了起來，雖然不如當初那般明亮，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但這是治標不治本，他需要找到徹底解決混沌的辦法。
他轉身，正要離開，忽然，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後輩……你來了……」
那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一絲欣慰。周蜃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棺槨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劍意。
楚江水君。
周蜃抱拳道：「晚輩周蜃，拜見水君前輩。」
水君的虛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體內有斷水劍的氣息，也有吾的血脈。你得到了吾的傳承？」
周蜃點頭。
水君道：「好，好。吾等了你八千年，終於等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應該已經知道，棺槨中封印的是什麼了。」
周蜃道：「混沌。」
水君點頭，「混沌，上古四大凶獸之首。女媧娘娘將它封印在歸墟深處，用九條鎖鏈鎖住，用九把神劍鎮壓。」
水君道：「好，好。吾等了你八千年，終於等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應該已經知道，棺槨中封印的是什麼了。」
周蜃道：「混沌。」
水君點頭，「混沌，上古四大凶獸之首。女媧娘娘將它封印在歸墟深處，用九條鎖鏈鎖住，用九把神劍鎮壓。」
「吾鎮守的這道裂隙，只是九個節點之一。八千年來，吾以身為錨，困住它的意志，不讓它滲透出去。但如今，吾的殘魂即將消散，封印也快要撐不住了。」
周蜃道：「前輩，有什麼辦法能徹底消滅它？」
水君搖頭。「消滅不了。混沌是天地初開時的殘留，與天地同壽。只要天地存在，它就不會消亡。只能封印，不能消滅。」
周蜃沉默。
水君繼續道：「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永久加固封印。」
周蜃道：「什麼辦法？」
水君看著他，緩緩道：「用靈珠子的先天靈光，填補封印的核心。」
周蜃心中一震。
水君道：「靈珠子的先天靈光，是女媧娘娘造人時留下的神泥所化，蘊含著創世之力。只有它，才能修補女媧娘娘留下的封印。但代價是……靈珠子會失去先天靈光，變成凡人。」
周蜃握緊拳頭，「沒有別的辦法？」
水君搖頭，「沒有。」
周蜃沉默良久，緩緩道：「前輩，我需要時間。」
水君點頭，「吾還能撐一段時間。但不會太久。你儘快。」
他的虛影緩緩消散，周蜃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回到朝歌時，已經是三天後。
哪吒正在城頭上巡視，看到他回來，飛奔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父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周蜃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路上耽擱了。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哪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周蜃心中一酸，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會的。永遠不會。」
他牽著哪吒的手，走回院子。
多寶道人在院中等候，看到他，迎上來，「周小友，查到了什麼？」
周蜃將混沌的事說了一遍，多寶道人聽完，臉色鐵青。
「混沌……上古凶獸……難怪貧道的卦象那麼凶。」
他看向哪吒，眼中滿是複雜，「那孩子，是混沌選中的容器？」
周蜃點頭。
多寶道人沉默良久，緩緩道：「周小友，你打算怎麼辦？」
周蜃道：「我不會讓小牛當容器，也不會讓他失去先天靈光。」
多寶道人道：「可水君說了，只有靈光才能加固封印。」
周蜃朝著多寶道人鞠躬道：「那我們就找別的辦法，求前輩幫我！」
多寶道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好吧。貧道幫你。」
接下來的日子，周蜃一邊守城，一邊研究加固封印的辦法。
他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詢問了多寶道人和雲霄三姐妹，甚至托商王從民間搜集各種上古傳說。但一無所獲。
水君說得對，只有靈珠子的先天靈光，才能修補女媧娘娘的封印。
這一日，哪吒練完槍，跑過來坐在他身邊，「父親，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蜃搖頭，沒有。」
哪吒不信，你騙人。你每次有心事，都會看著天發呆。」
周蜃沉默。
哪吒靠在他身上，小聲道：「父親，你是不是在擔心那個封印的事？」
周蜃一怔，「你怎麼知道？」
哪吒道：「我聽到了。那天晚上，你和多寶叔叔說話，我聽到了。」
周蜃心中一緊。「小牛，你……」
哪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小臉上滿是認真。
「父親，我不怕。如果我的靈光能救很多人，那就用吧。」
周蜃搖頭。「不行。你還小，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