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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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影下,殘光中,地藏藏在人流中穿行,為李飄的傷情奔走。

  在穿過鯤船最大的胭脂風流之地,約莫船頭位置,有著與包袱齋謀略相似的一家醫館,名叫藥斗館,其中做事的,大都是修行沒了出路,改投醫道的修士。

  雖是橫亘天下的醫館,但這做的最多的,還屬是靈藥買賣生意,畢竟這修士修為一高,其對於自身經絡百骸,已有直觀的理解,每個修士,都算是高明的醫生。

  此外,藥斗館與世俗王朝的牽扯頗深。

  地藏到藥斗館金字招牌下,猶豫躊躇著要不要進去,四處張望,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投來,他朝著目光所在望去,只見一位長相極美的女子,身扮男裝,正眯著眼盯著自己。

  地藏嚇得急忙低下腦袋,那女子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一個,似乎很是普通的老漢,笑道:「好漂亮的障眼法,嘖嘖,實在是有意思啊。」

  老漢瞟了一眼,搖頭失笑道:「有大道韻味,看來是李飄沒錯了,陸台,還記得大隋靜南王府的那副字嗎?」

  陸台聞言頷首,摸摸下巴,將手縮回袖子,小小推衍了一番,老漢只是笑眯著眼看向陸台,片刻後,陸台推衍結束,再看向老漢,發現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訝異不解。

  老漢問道:「算到什麼了?」

  陸台遲疑許久,傳音道:「李飄手握火龍,燒盡了整個……白玉京?」

  這話說完,陸台嘔出一大口鮮血,老漢輕輕點了下陸台的陽神穴,為其止住傷勢,而後開口道:「你可知家裡修士的許多人,只是略一施法,便遭反噬,而我則是霧裡看花,結果不定,陸台啊。」

  陸台抬頭笑道:「如此說來,豈不是更要會會這位,辟道之人。」說罷,陸台看向地藏,「可這也有些麻煩哦,這靈隱寺的小和尚……」

  老漢微笑看向地藏小和尚,靈隱寺數年未出的行走天下之人,想來便是此人。

  陸台看向老漢,想起了一件事,有些好奇,悄悄問道:「據說靈隱寺是……」

  老漢當即制止,搖搖頭,意為不可說。

  陸台輕嘆一聲,身形消散,而在老漢身後,阿蘭斜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桌菜,對面一把拉開的空椅,他盯著藥斗館的大門已是許久,可許久都未見地藏,只能頗為無趣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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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藏在藥斗館門前轉了幾圈,想著要不還是去黑市小鋪子找一找,可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自己摁下去,鯤船上牛鬼蛇神應有盡有,李飄怕是等不起,事關性命,容不得半點閃失。

  想到此處,地藏硬著頭皮走進去,進門四處看去,這藥斗館雖大,館內卻只有寥寥幾人。

  櫃檯林立間,二樓一處可俯瞰整個館舍的飛檐上,鬼皁站在那裡,眼神陰翳。

  地藏一眼便看到鬼皁,鬼皁頃刻間便察覺到他的目光。

  鬼皁順著目光的方向看來,心中疑惑,那處無人,何來眼神窺探?

  驀地,鬼皁身形散為黑色煙氣,直向地藏襲來,那速度極快,地藏根本來不及反應,下一個眨眼後,他便看到鬼皁那張被黑氣瀰漫,黢黑的臉。

  地藏眼見自己要被抓住,情急之下,張嘴念道:「唵嘛呢……」但還沒念完,他便被一股無名之力,從館舍拉了出了外面。

  鬼皁撲了個空,醫館夥計和為數不多的客人,皆感受到鬼皁的殺意,紛紛看來,鬼皁將斗篷拉低,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他剛才襲擊時,看到了淡淡的佛光,佛光雖淡,離死亡卻只一步之遙。

  離醫館不遠的一條巷道里,地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嚇得不輕,緩了緩,看向面前極美的女子,雙手合十道:「謝謝施主,敢問如何稱呼?」

  陸台看地藏喜人,剛準備摸摸地藏的圓腦袋,地藏慌忙閃過,道:「男女授受不親。」

  陸台掐了個蘭花指,笑道:「我這麼像女人?這不是儒家的酸話?」

  地藏聞言,睜圓眼睛,盯著陸台看了半晌,道:「得罪,是小僧冒犯了。」

  陸台順勢摸了把地藏的腦袋,笑道:「不知者無罪,話說回來,你是怎麼得罪那名魔修的?」

  「說來話長……」

  情勢危急,地藏已是不打算管陸台是如何發現自己的身形的,趕忙問道:「敢問這鯤船上可有修復心神的良醫或靈藥?」

  陸台失笑問道:「難不成是推衍遭到反噬了?」


  地藏點點頭。

  陸台只是隨口一說,但沒成想真被自己說中,這下興趣更濃,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鄙人不才,陰陽家陸氏高徒,陸台。」

  聽到陰陽家的名頭,地藏心中疑慮奔涌,怕自己與李飄落到人家的局裡面,但思量一二,並未多言,道:「能否請道友救救我一朋友。」

  陸台見狀,愈發的喜歡眼前這個小和尚了,笑道:「陰陽家算命可是貴的,這救人的話,便更貴了。」

  「我朋友還是富裕的。」

  「有這句話就夠了。」

  地藏遲疑片刻,道:「那邊還有一位修為很高的敵人,若陸台道友覺得危險,可以自行撤離。」

  陸台笑著應下,這根本用不著地藏來說。

  地藏將另一張鏡花符拿出,遞與陸台。

  陸台接過,妥善收好,他並不需要此符,但是老話說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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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飄所住天字號上房的廂房內,白圭對鏡貼花黃,換上了金絲纏繞鳳凰繡於裙身的華美紅裳。

  冬藏安靜坐在一旁木床,將雙手交疊縮在袖中,手指冰涼。

  日暮西斜,白圭停下了對著鏡子抿嘴一笑,殘陽照得她的面龐尤為美艷,她轉頭看向冬藏,笑道:「是時候了。」

  冬藏起身,問道:「李仙……李飄,死了嗎?」

  白圭笑著挑起冬藏的下巴,笑道:「如此喜歡這個李飄,我可以讓你幫你說說情,說不定可以留下他的皮囊。」

  冬藏低頭道:「白姐姐說笑了,我要屍身做什麼。」

  白圭點了一下冬藏的額頭,「這你可說錯了,這屍身可有用許多,甚至比他活著的時候還要聽話,有用。」

  冬藏默不作聲,白圭眼神驟然冰冷,揚手便給了冬藏一記耳光,臉上卻仍舊是恬淡的微笑,「別忘了現在誰是你的主子,裝啞巴給誰看?我要給你的,你必須要,聽見沒有?」

  冬藏點點頭,做婢女這許多年來順從已是刻在來了骨子裡,但冬藏人如其名,寒冷與刺骨被她深深藏著。

  見天空中的夕陽晦暗下去,白圭笑道:「是時候了,那毒名為月花,白天生根,晚上發芽,黎明綻放,就算他是元嬰,也一樣落得個花盆的境地。」

  白圭款款而行,衣袂飄飄,心中的雀躍實在讓她靜不下心來,幕後指使她的人,給了她極高的酬勞,此行實在順利,若是再完成大隋這檔子事,兩相疊加,元嬰可期。

  「李仙師,李仙師……地藏師傅,地藏……」

  冬藏這話沒說完,便聽見門內傳來急促的跑步聲襲來,只見地藏一把將門推開,看向冬藏,急切道:「你們快去找醫師!李飄身上長花了!」

  冬藏見地藏小和尚如此說,心中大驚,一是出家人不打誑語,二則是心中猜測難不成白圭自己又偷偷下了毒,幾乎是一瞬間,冬藏便要衝去藥斗館找醫師。

  白圭一把抓住冬藏,將她甩飛到廳堂,冷笑道:「賤人!你昏頭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地藏聞言,指著白圭,顫抖問道:「是你?!」

  白圭蹲下,笑著捏住地藏的下巴,笑道:「模樣真是可人,和尚倒是少見,眼神也是乾淨,你能活,以後好好服侍我。」

  地藏劈開白圭的手,雙手翻騰捲動,氣浪奔騰隨之聚集,掌法有著氣動山河的雛形,而後便是一招退山掌,朝白圭攻去。

  白圭輕聲一笑,不過一個小小的四境修士罷了,武道雖有真意,但底子跟不上,是以練氣修為為底子打的拳,既不純粹,也不深厚。

  白圭靈動閃過,一道道泛著白光的繩索剎那間自白圭腰間竄出,還不等地藏反應過來,便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那道繩索宛若游蛇,將地藏掛在了房梁之上。

  白圭瞥向一旁摔坐在地上的冬藏,只一句:走。

  冬藏立刻起身跟上了白圭,心中驚悚,因為她感受的到,若她晚起身幾秒,定會屍首分離。

  白圭推開李飄房門,燭影婆娑,煙氣裊裊,走近床幃,一眼便看到床邊放著的靈藥,心中更是篤定李飄就是那個幕後衍卦之人,衍卦時被宋天高察覺,傷了神識精神。

  白圭笑笑,掀開帷幕,看著李飄宛若一株植物般靜靜躺著,身上開滿了白色花蕊,那花蕊的白清清冷冷,好似月光。


  她緩緩坐在李飄身邊,手指划過李飄的面龐,心中嘆息一聲可惜了,又看了眼呆愣立在一旁的冬藏,心中覺得好笑,小賤人眼光還挺高,這等樣貌也是你能享用的?看看便得了。

  只見白圭望了一眼窗外藏在雲後的殘月,笑了笑,好夢悠長,但是,夜長夢多。

  一道寒芒直直刺穿李飄的長生橋。

  然後,恍然若夢,白圭又看到了地藏焦急的臉:「你們快去找醫師!李飄身上長花了!」

  白圭直感到一股寒意自心中蔓延至全身,頃刻間便已明白,自己已然身處幻境之中,轉身逃離,在逃至下層居所,推開門,並未見到阿蘭鬼皁,又見到地藏的臉,以及那句話:你們快去找醫師!李飄身上長花了!

  她轉過身,只見冬藏一臉震驚的看著地藏,還是進門之前的場景。

  在嘗試了不知多少次後,白圭也不知幾次見到地藏的那張臉時,一聲尖細的怒吼穿過雲霄:「李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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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白圭刺殺,已搬離了李飄所住驛閣的阿蘭三人,望著不停嚎哭的名為宋天高的元嬰鬼嬰,心中隱隱覺察到情況不妙。

  黑袍劍修看向阿蘭、鬼皁二人,問道:「你們今日去找那個叫做地藏的小和尚,真沒找到些線索?」

  阿蘭搖頭道:「藥斗館和許多買賣靈藥的黑市,能找的都找了一圈,實在沒發現那個小和尚的蹤跡。」

  帽檐蓋住鬼皁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將白日裡見過的,藥斗館那縷金光,藏在了心中,此時被問起,裝著思量了一二,道:「我也沒有。」

  黑袍劍修看了眼鬼皁阿蘭二人,又看了眼所謂的宋天高,心中冷笑了一聲,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死就死了吧,到底是生下了個元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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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台圍著雙目無神,站在李飄床前的白圭,左看右看,最後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飄,豎了個大拇指,笑道:「李道友這道法,著實厲害,陸某佩服,佩服。」

  李飄看向陸台作揖道:「還沒感謝陸道友治好李飄,李飄日後定當回報。」

  「如此客氣,這話我都不知該不該當真。」

  「自然可以,日後你可以去大驪龍泉落魄山找我。」

  陸台擺了擺手,挑起蘭花指,從袖中夾出那張李飄的鏡花符,笑道:「日後給我畫一張品軼高的符籙即可。」

  「好。」

  「會有多高?」

  「大概……十二三樓那麼高?」

  「哈哈,口氣倒是挺大,不過我喜歡。」

  李飄看著陸台一副女子嬌笑,眼皮抖了一下,其身旁冬藏地藏二人,表情皆是精彩,眼眸低垂,只一眼便不想再看。

  一個是受不了,一個除了受不了,還覺得蒼天不公,給男子這般長相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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